李逍贴在防爆玻璃上的手掌，全都是黏腻的冷汗。

玻璃表面很凉，寒气顺着手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把粗砂纸，吞咽动作刮得生疼。

“一。”

机械音的倒数彻底结束。

空气里安静得让人发毛。

老黄还保持着举香槟的半蹲姿势。

淡黄色的酒液哗啦啦浇在李逍的脚背上，顺着人字拖流了一地。

没有星际战舰跳跃的强光。

也没有空间撕裂的轰鸣。

地上的铁盒子闪了两下蓝光，冒出一股刺鼻的烧焦塑料味。

然后就死气沉沉地趴在地板窟窿里，彻底没动静了。

“草。”

李逍吐出一个字，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

两条腿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吓死老子了……破机器线路老化还搞倒计时。”

老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一哆嗦，香槟瓶子直接砸在地毯上。

“王、王爷……这广播是哪个部门搞的恶作剧？”

老黄结巴得厉害，假牙牙托掉在下嘴唇上。

“这动静弄得挺吓人啊。”

李逍没接茬。

他死死盯着落地窗外面的太空。

那层包裹着星辰的绿色代码，不是投影。

它正在发生物理层面的质变。

太阳系的最边缘，柯伊伯带的尽头。

黑暗的真空被撕开了一条平整的口子。

凭空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完全由彩色方块拼成的、硕大无朋的马赛克墙。

墙上的颜色在红、绿、蓝之间疯狂跳动。

闪烁频率极快，看久了让人头晕恶心。

一颗直径几十公里的冰质陨石，正好撞在墙面上。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碎石飞溅。

那颗陨石就像被扔进绞肉机的豆腐。

接触到墙面的那个切面，瞬间失去了立体的厚度。

变成了平面的、灰白相间的色块。

紧接着，色块碎裂成更小的像素点，“唰”地一下融进墙里。

被抹除了。

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从底层逻辑里被直接删除。

李逍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头发茬子根根倒立。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再次扑到落地窗前。

那堵墙正在以诡异的速度向前推进。

海王星的轨道没了。

“这特么……玩大了。”

李逍声音抖得厉害。

他转头冲着老黄吼：“通讯恢复了吗！”

老黄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

“没！信号源在消失！外面全断了！”

小行星带防线。

大明远征舰队的第一主力编队。

三千艘重型星际战舰横在真空中。

舰桥上，警报灯闪成了一片刺眼的红海。

朱棣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死死攥着金属栏杆。

指节泛白，栏杆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死盯着屏幕上横推过来的巨墙。

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能吃掉空间的怪物。

“主炮充能！给老子打！”

朱棣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崩得老高。

“把所有的反物质炸弹全扔出去！”

“不管那是个什么邪门阵法，都给咱炸穿它！”

几千道粗大的幽蓝色光柱，撕裂了黑暗的太空。

这是大明重工最高科技的火力倾泻。

光柱狠狠砸在了马赛克墙上。

没有火光，没有声响。

光柱接触到墙面，就像水滴砸进干海绵。

瞬间被分解成了无数绿色的代码字符。

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滴滴滴”的轻响。

能量被强行转换成了无害的数据。

“皇上……没用啊！”

火炮长跌坐在甲板上，头盔磕飞了。

“打不穿！这东西根本没有物理实体！”

朱棣眼珠子通红，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一刀砍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

“满舵！往后撤！”

“通知全舰队，立刻空间跳跃！”

晚了。

马赛克墙的推进速度超出了引擎极限。

最外围的一艘护卫舰被墙面擦到了尾翼。

护卫舰的尾部瞬间变成了一片平面的像素点。

里面的水兵还在通道里奔跑。

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成了没有厚度的纸片。

连惨叫都没发出。

纸片碎裂，彻底融入了那堵斑斓的墙体中。

这不是法术对轰。

这是绝对的代码清除。

大明舰队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成了等待清理的垃圾文件。

地府，忘川河畔。

朱元璋踩在泥地里，手里攥着个摔裂的通讯玉简。

“滋滋……小李子！你听得见不！”

老朱扯着破锣嗓子吼，背景音里全是厉鬼的惨叫。

月球上的李逍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头打滑，差点没拿稳。

“老朱！你那边怎么了！”

“忘川河干了！”

老朱在那头喘着粗气。

“不是干了……是特么变成方块了！”

“黑泥巴全成了红红绿绿的碎块，阴兵碰上就没影了！”

老朱剧烈咳嗽了两声。

“这到底是个啥阵法！你是不是按错开关了！”

“我按个屁！”李逍对着麦克风吼回去，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就是想装个逼颁布点新政策，谁知道惹出来这鬼东西！”

通话突然中断。

频道里只剩下死寂的电流声。

月球背面，别墅餐厅里。

温度降到了冰点。

不是冷气，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气。

老头蜷缩在倒翻的椅子旁边。

他断臂处的马赛克已经蔓延到了左半边肩膀。

他疼得浑身抽搐，但叫不出声。

声带正在被一点点转换成杂乱的数据代码。

老头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扒着木地板，指甲劈裂，木茬扎进肉里。

“李总……您快想想办法啊……”

李逍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想个屁的办法，他现在慌得连腿都软了。

他转身扑倒在满是红酒的地毯上。

双手在烧焦的木地板窟窿里疯狂扒拉。

那个焦黑的系统外壳。

李逍把它抓在手里。

外面的铁皮烧得酥脆，一捏就掉黑渣。

黑灰糊了他一手，也弄脏了花裤衩。

“开机！给老子开机啊！”

李逍用大拇指死死按在铁盒子的缝隙上。

指甲都按白了。

铁盒子毫无反应。

老黄在一旁看傻了。

“王爷……您砸它干嘛？”

老黄带着哭腔，往桌子底下钻。

“咱们是不是得找个地下室躲躲？”

“躲个屁！”

李逍头也不抬，嘴里骂骂咧咧。

他把铁盒子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铁壳子裂开了一条大缝。

李逍直接上手去掰。

锋利的铁皮边缘割破了他的食指。

血珠子冒了出来，滴在黑漆漆的焦炭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双眼血红像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既然是你发出的指令，肯定有中止按钮！”

他把铁皮完全掰开。

里面的线路板早已经被烧成了一坨焦炭。

塑料元件糊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毒气。

李逍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吸进肺里的全是焦糊味。

落地窗外，马赛克墙已经逼近了月球轨道。

整个视野全被那种闪烁的绿光填满。

清音仙子瘫软在厨房门框上。

手里的西瓜盘子碎了一地，红色的汁水淌在地板上。

她不懂什么叫代码。

她只看到，那些被绿光扫过的环形山，直接变成了虚无。

就在李逍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他滴在焦炭线路板上的那滴血。

突然沸腾了。

“滋啦。”

血液气化。

烧焦的疙瘩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李逍的视网膜上，猛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这是系统面板。

五百年没出现过的破烂系统面板。

边缘布满了雪花噪点，时隐时现。

像一台随时会断电的破电视机。

李逍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那个蓝色框。

上面只有几行残缺的代码，和一个闪烁的红色警告框。

“清理程序执行中……进度12%……”

“无法中止。缺乏管理员最高授权。”

李逍的喉咙干涩。

他伸出颤抖的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指尖穿过虚拟面板，抓了个空。

“授权……怎么授权？”

李逍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嘶哑。

他眼睛死死盯着面板右下角，那里有个模糊的搜索框。

马赛克巨墙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别墅。

防爆玻璃开始无声地碎裂。

玻璃渣子在半空中变成了像素点。

绝对的代码清除，已经贴在了李逍的脸上。

李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顾不上流血的手指。

双手在半空中那个虚幻的系统面板上疯狂扒拉。

点开每一个残缺的文件夹。

戳着每一个灰色的隐藏选项。

就在月球基地即将被抹除的前一秒。

李逍在那个生锈的、装满垃圾广告的系统界面里。

企图找到那个能暂停宇宙格式化的回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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