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停了。
空气里安静得让人发毛。
李逍贴在防爆玻璃上的手掌,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玻璃表面很凉,那股寒气顺着手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把粗砂纸,吞咽动作刮得生疼。
老黄还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
他那两条短腿在裤管里直打哆嗦。
地毯上的香槟酒液还在往四周蔓延。
淡黄色的液体浸透了羊毛,散发出一股发酵的酸味。
混着地下室排风扇吹上来的机油味,闻着让人犯恶心。
“王……王爷。”
老黄张着嘴,假牙牙托彻底掉了下来,挂在下嘴唇上。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广播……是咱们大明重工的哪个部门搞的恶作剧?”
他结巴得厉害,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这动静弄得挺吓人啊。”
李逍没接茬。
他死死盯着落地窗外面的太空。
那层包裹着星辰的绿色代码,不是全息投影。
它正在发生物理层面的质变。
就在太阳系的最边缘,柯伊伯带的尽头。
黑暗的真空被撕开了一条平整的口子。
没有空间碎裂的黑洞,也没有耀眼的强光。
就是凭空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完全由彩色方块拼成的、硕大无朋的马赛克墙。
这墙大得没有边界,上下左右全被它占满了。
方块上的颜色在红、绿、蓝之间疯狂跳动。
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头晕恶心。
看久了,连视网膜上都会留下挥之不去的残影。
李逍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指关节按在眼皮上,按出了一片金星。
他再睁开眼。
那堵墙还在,而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前推进。
一颗直径几十公里的冰质陨石,正好撞在墙面上。
没有撞击的爆炸声。
也没有碎石飞溅。
那颗陨石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的豆腐。
接触到马赛克墙的那个切面,瞬间失去了三维的立体感。
原本坑坑洼洼的岩石纹理消失了。
变成了平面的、灰白相间的色块。
紧接着,这些色块碎裂成更小的像素点。
“唰”的一下,彻底融进了那堵墙里。
被抹除了。
不是物理上的粉碎,是从宇宙的底层逻辑里被直接删除了。
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
李逍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头发茬子根根倒立,像是在高压电塔底下站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吸进肺里的空气全是冰碴子,凉透了心。
“夫君,外面那是何物?”
清音仙子从厨房跑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红色的果汁顺着白瓷盘子的边缘往下滴。
砸在木地板上,溅起几滴红色的水花。
凌尘也跟在后面。
她手里攥着那把三十块钱的不锈钢菜刀。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色。
“我感觉不到天道法则了。”
凌尘声音发颤,菜刀的刀刃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不仅是天道法则,连最基础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全都没了。”
李逍转过身。
他快步走到餐桌前。
一把抓起那颗被他当成灯泡扔在桌子上的天道核心。
原本散发着温润金光的多面体。
现在变成了一块死灰色的破石头。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个一捏就碎的干核桃。
李逍把天道核心往终端机上的接口用力按。
“咔哒、咔哒。”
他连续按了好几下。
接头处的金属弹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端机的屏幕一片死黑,什么反应都没有。
“给老子亮啊!”
李逍骂了一句脏话。
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终端机的塑料外壳上。
“砰”的一声。
键盘上的几个键帽被震得弹飞了起来。
其中一个塑料键帽砸在李逍的鼻梁上,有点疼。
通讯器里全是刺耳的白噪音。
像是有几万只知了在脑子里同时叫唤。
就在这时,白噪音里挤进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
是朱元璋。
“滋滋……小李子!你听得见不!”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背景音里,有无数厉鬼惨烈的嚎叫,还有重金属扭曲的断裂声。
“地府……地府出事了!”
李逍赶紧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头有点滑,差点没拿稳。
“老朱!你那边怎么了!”
“忘川河……干了!”
老朱在那头扯着破锣嗓子喊。
“不是干了……是特么变成方块了!”
“那些黑泥巴,全变成了红红绿绿的碎块!”
“咱手底下的阴兵,只要碰上那玩意儿,直接就变成一堆散沙没影了!”
老朱剧烈地喘着粗气。
“这到底是个啥阵法!你是不是按错什么开关了!”
“我按个屁!”
李逍对着麦克风吼了回去。
唾沫星子喷在金属网罩上。
“老子就是想装个逼颁布点新政策,谁知道惹出来这么个鬼东西!”
通话突然中断。
频道里只剩下死寂的电流声。
大明的量子基站断联了。
不仅是地府,远在小行星带的大明舰队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李逍把麦克风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转头看回落地窗。
那堵马赛克墙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海王星的轨道已经被吞噬。
那颗巨大的蓝色气态行星,在接触到墙面的瞬间。
外层的大气风暴直接定格。
那些狂暴的飓风,变成了僵硬的色块。
然后像积木一样,一层层坍塌。
几秒钟的时间,整个海王星就从太阳系里被抹平了。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
安静得让人想发疯。
“跑……”
老黄瘫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毯往后退。
压坏了旁边一个插花用的瓷瓶子。
“王爷……咱们得跑。”
他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因果律武器……这就是来拆房子的推土机啊!”
跑?往哪跑?
李逍咬着后槽牙。
量子传送门全瘫痪了,飞船的引擎根本无法在没有物理法则的真空里点火。
整个宇宙都被那堵墙给包围了。
这就是个死局。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中。
月球外面的虚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一袋几百斤重的面粉,狠狠砸在了世界树的红光护罩上。
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勉强撕开了一条缝。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顺着那条缝滚了进来。
连滚带爬地砸在别墅外面的陨石坑边缘。
扬起一大片灰尘。
那影子挣扎着爬起来。
连鞋都没穿,两只干枯的脚丫子踩在满是碎石的月球表面。
脚底板被割破了,留下一串黑红色的血脚印。
是那个天界至尊。
他现在这副尊容,比刚才在太空中磕头的时候还要凄惨十倍。
灰色的道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完全碎成了几根布条挂在脖子上。
他光秃秃的头皮上,少了一大块肉。
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头盖骨。
那伤口边缘非常平整,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像素马赛克状。
他的一条左胳膊也没了。
断口处同样是那种闪烁的色块,正在缓慢地往他肩膀上蔓延。
老头连滚带爬地冲向别墅。
他看不见,那两个血窟窿眼眶里全是指甲抓出来的烂肉。
但他凭借着本能,闻到了李逍身上那股子人气。
他一头撞在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
“砰。”
玻璃被撞出了一片白色的蛛网裂纹。
老头的脸贴在玻璃上,挤得变了形。
“开门……求求您开门……”
老头张着干瘪的嘴,一口老牙全掉光了。
漏风的嗓音穿透了隔音玻璃,传进屋里。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凄厉。
李逍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了落地窗的玻璃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冷空气还没灌进来。
老头就像一条疯狗一样钻了进来。
带着一身刺鼻的血腥味和臭氧燃烧的焦糊味。
他扑倒在实木地板上。
滑出去两米多远,撞翻了老黄刚才搬过来的那把餐椅。
老头根本顾不上疼。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枯瘦的右手一把抱住了李逍的大腿。
死死搂住,指甲都掐进了李逍的小腿肚子里。
李逍被抓得生疼。
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宇宙霸主。
现在像个被吓破胆的小鸡崽子,躲在自己腿下瑟瑟发抖。
“你特么跑回来干嘛!”
李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试图把腿抽出来。
但这老头力气大得吓人。
“不是让你去插旗吗!”
“旗……旗没了……”
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脑袋死死贴着李逍的花裤衩。
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崩溃。
“三十三重天……没了……”
“那些残垣断壁,那些仙灵之气……全变成方块散了……”
老头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他刚把大明龙旗插在废墟上。
那堵墙就压了过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统治了十万年的天界,在瞬间被抹平成一张白纸。
他跑得慢了一步,左边胳膊蹭到了那堵墙。
没有任何感觉。
整条胳膊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老祖宗!救命啊!”
老头死死抱着李逍的腿,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蹭在李逍的小腿上,黏糊糊的。
“您不是总代理吗!您快让总公司停手啊!”
“清道夫来了!他们真来销毁残次品了!”
老头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
凄厉,绝望。
李逍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嚎的老头。
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堵已经吞噬了木星、正朝着火星逼近的马赛克墙。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僵硬的肌肉扯了扯。
“救个屁啊。”
李逍咽了口干沫,声音干巴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盯着外面那些被强行转换成像素的星球。
“老子刚才那是吹牛逼的。”
李逍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中,很不真实。
“这破宇宙……”
“怎么特么真的要被退货销毁了?!”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