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司马建沈刚才写给她的,上边的墨迹都还没完全干透。
青风拂过,薄薄的和离书给吹起。
它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台阶上。
如懿郡主正想起身去拣,就见到一双镶嵌着珍珠的绣鞋停在了台阶前边。
她顺势抬起头看去,看见了安静站在凉亭外的梁苏苏。
如懿郡主的眼一点睁大,无法相信地低呼出声。
“苏苏!”
梁苏苏弯腰拣起和离书,抬脚走进凉亭。
“郡主,好长时间不见。”
如懿郡主扶着矮桌站起身,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喃喃道。
“苏苏,真是你么?”
梁苏苏摊开两手,在她眼前转了个圈。
“自然是我。”
如懿郡主有种在作梦的模糊感:“可你、你不是已死了么?”
随即她又想起最初自个在城外客舍见到的女人。
那名女人声称自个就是梁苏苏,并说出了好多唯有她跟苏苏才知道的事儿。
这样来回折腾,她真是越发的糊涂了。
梁苏苏扶着她坐回,低声细语地解释道。
“实际上我一直都没死,最初在城外客舍见到你时,我用了易容术,叫自个换了副面貌,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我就换回了原本的面貌。”
关于起死回生,以及更换身子之类的细节,解释起来太麻烦。
不如用易容术这个理由更简单明了。
如懿郡主恍然:“原来是这样呀。”
梁苏苏看了眼手中的和离书,上边写的清清楚楚……
定安公司马建沈愧对如懿郡主,现写下和离书,放如懿郡主自由,二人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其中有关定安公府名下的全部产业,都归如懿郡主说全部。
这等同于叫司马建沈净身出户。
梁苏苏不懂:“咋好生的,突然便和离了?”
如懿郡主望向安静的湖面,缄默许久刚才开口。
“他骗了我。”
梁苏苏安静等待下文。
又过了一会工夫,才听见如懿郡主继续说。
“分明我的儿子早就已死了,他却存心隐瞒真相,用别人的小孩代替了我的儿子。
分明他压根便没死,这样多年来他却连一点音讯都不传给我。
我就像个傻子一般,在家中苦苦地等着他回。
我甚至还因而迁怒于司马琰。
司马建沈他……他究竟将我当作什么了?”
说到最后,她伸出手捂住眼,咬住下唇,竭力不叫自个哭出声。
梁苏苏不知应该说一些什么,只可以继续保持安静。
又过了片刻,如懿郡主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用手帕擦拭眼尾,自嘲说:“我是真的爱他呀,获知他战死疆场时,我恨不得追随他而去,可他咋对我?他在不停地欺骗我。”
其属实她见到司马建沈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个给骗了。
可那时两军正在交战,军队中每日都在死人。
在生死存亡眼前,那一些恩爱情仇都显的太微小,不值一提。
如懿郡主跟司马建沈都默契地选择没提及过往。
直到现在,战事结束,一切平息后,如懿郡主终究能当着司马建沈的面,问出那一句……
“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答案让她心碎跟绝望。
如懿郡主用含着泪花的眼望向梁苏苏,抽噎着说。
“事到现在,我已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爱过我?”
梁苏苏轻轻叹气。
不可否认,司马建沈是个重情重诺的忠臣良把,他实现了自个对皇太子妃的允诺,并帮助皇太子司马述沉冤的雪,可作为一个夫君跟父亲来讲,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摄政亲王府内。
司马琰看着眼前边色苍白的司马建沈,慢慢说。
“你为揭穿真相,还我亲生爹妈一个清白,不惜隐姓埋名、暗里筹谋了这样多年。
你将一切都算计到了。
那我是不是能怀疑,你连最初皇上玷污如懿郡主的事也算计到了?
甚至这就是你棋局中的一环。”
司马建沈脑里逐渐浮现出了多年前的那晚上,那时老皇上跟皇太子司马述相继过世,司马禹继位登基。
那次的晚宴,就是司马禹为庆祝自个登基的,京中的王公贵族都去了,场面非常宏大。
那时皇太子妃还活着,司马建沈把她藏在了城外某个无人知知道地方。
他满脑筋全都是接下来应该咋安置皇太子妃跟她腹里小孩,心烦意乱之时,他并没注意到身旁的如懿郡主何时不见了。
等他再度看见郡主时,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失魂落魄的,面色惨白如纸,好像遭受了巨大打击。
可不管他咋寻问,郡主都不愿说自个遭遇了什么,就是一个劲地重复4个字……
我要回家。
所以司马建沈提早提出告辞,仓促地带着郡主出宫。
自那后,郡主整个人全都变了。
……
司马建沈把酒杯轻轻地放回桌上,慢慢呼出一口浊气。
“要是我说没,你信么?”
司马琰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不曾从他心中听见任何声音。
这说明,此时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司马建沈的脊背一直蛮的笔直,这是他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
可此刻,他的腰背却在不知不觉里弯下,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我是真不知道,先帝会对郡主做那种事儿,要是早知她会受此屈辱,当晚我一定不会带她进宫。”
司马琰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可问出的话依旧尖锐。
“那后?郡主回家后忽然性情大变,还曾想过拿掉肚中的小孩,你就没有深究过其中的原因么?”
又是长久的缄默。
司马建沈抬起右手,捂住自个的眼,艰涩地开口。
“我确实有在暗里调查过,在我的知真相后,很愤怒,我想冲入宫中杀了那狗皇上,可理性跟我说不能冲动,我必须要冷静下,好好地想一想应该咋做。”
司马琰顺势问:“而后你就想到了桃代李僵的计策?”
司马建沈的唇抖了抖,好一会工夫才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