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璎困倦地撑开眼皮,见着眼前又换了个陌生的婆子下来给她送饭。
许先前的迷药剂量过大,饶是她努力地撑着也抵不过身体上的困意,就这般处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的醒来睡去。
“阿婆,如今什么时辰?”
苏璎双手绵软地捧起碗,这次只是简单用了几口粥就将其搁下。
她怀疑这粥也放了料。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这婆子面颊上有一道疤痕,看的出印记颇深,说话时牵扯动疤痕看起来凶恶无比。
苏璎悻悻地住了口,看着她收了碗碟将食盒提走。
又是木板被盖住后锁链交缠的声音。
苏璎靠在墙上缓了许久,只觉得双手恢复了些力气。
她扶着墙壁起身,站在地窖中环顾四周。
若说此处只有上方一个出口,那她又是怎么被运进来的?
那两个婆子身强力壮,瞧着像做惯了粗活的,却也不能轻松将她从上面抬下。
心中怀了疑虑,她摸索到那处瓦罐堆积的地方观察。
瓦罐单有半人多高,从层叠的缝隙中能看到依稀有亮光透入。
苏璎屏住呼吸打开其中一个盖子,却见其中空空如也。
她俯身将耳朵贴在瓦罐上,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细弱声音。
虽听不真切,但能肯定是车马行过所发出的。
苏璎攥紧了拳头,心中涌出热意。
她还在京城之中!
这地窖的位置,只怕隐匿在闹市之内!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苏璎知晓瓦罐后定有出口,便瑟缩着不敢再动。
“那小娘子今日又送了银钱过来,要我们尽快将事情了结……”
苏璎听出是头一次给她送饭的婆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胡说八道什么,仔细着隔墙有耳!”
随着一声斥责,之后便没了动静。
苏璎并未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只能身子紧贴着冰凉的罐子,回想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与她有些渊源且能花了大价钱让人将她拐至此处的小娘子,整个京城拢共就两个。
林若淑和苏妙。
若是前者,且不说她这样做的动机,单就凭上元灯会上她那一身较为寒酸的穿着,苏璎就第一个将她给否了。
身为五品官家的女儿,穿的还是去年京中时兴的衣裙。
哪里又能源源不断得拿银子出来将郡主之女绑了?
若是苏妙的话,那便说的通了……
这些日子有教养嬷嬷看着,她安分了不少,是以作为苏府的二小姐,安宁郡主也不屑于克扣她那一点东西。
加之上元节苏云峰给长女添置了不少首饰,到苏妙那里就算冷待许多,这些首饰她定然也是有的。
苏璎想到此处,眉目便冷了下来。
重活一世,本觉得只要苏妙安分守己便也就不作理会。
可人心都是贪的,她不该再三算计到不该算计的人身上!
两个婆子似是有意模糊苏璎的记忆,估算着药性给她送饭想借此遮掩外面的时间。
好在苏璎学了聪明暗自将饭食倒在一侧的稻草中掩盖,如此两回,身体的力气渐渐恢复。
距上次婆子送完饭约莫着过了两个时辰,她悄悄地挪动到瓦罐处,将耳朵贴上留心外面的动静。
几声打更的声音传来,让她一颗心也跟着鼓动。
这个时辰正是人睡的最沉之际,若是能趁机逃出,不肖太久就能碰到街上早巡的官兵。
苏璎用足力气将眼前的瓦罐缓慢移动,好在里面空**,搬着也不太费力。
外面昏暗的光亮从巴掌大小的洞投射进来,苏璎咬牙将上方的罐子搬下,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露出。
洞口看着并不大,只能容她这般身量纤细的人进出。
旁边的土带着潮气,想来她就是从这里被塞进来的。
苏璎踩着脚下的瓦罐,借力往洞口攀登。
“什么动静?”
一声厉呵传来,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婆子声音。
苏璎身子僵住,又听到地窖顶部有锁链晃**。
她咬牙,奋力将所有瓦罐归位,缩到角落里尖叫起来。
“阿婆救我!有老鼠!”
顶部木板被掀开,探出来的是脸上有疤的婆子。
她提着盏油灯在地窖四处巡查,看到苏璎缩在瓦罐旁时眼神冰冷。
“此处只有上方一个出口,哪里能有老鼠进来。”
油灯忽明忽暗地光将婆子的脸衬的更加可怖,她冷笑一声,指着旁边的瓦罐命令。
“既然小娘子已经知晓,此地,就不宜久留了。”
苏璎瞳孔睁大,警惕地盯着她看。
“这罐子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若不想死,快些钻进去!”
婆子疾言厉色,袖中露出一截银刃晃的苏璎心颤。
她不能死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苏璎背过身子,抬腿往瓦罐中去。
下一瞬,带着熟悉香味的帕子将她口鼻捂住,整个人立时软了下去。
再清醒时,苏璎已经身处在瓦罐内。
布条在她脑后打了结勒住她的嘴,双手也被束缚住,惟有一双腿还能动弹。
罐内有股不好闻的饭馊味,苏璎皱眉,强压着胃中的恶心。
感受到身下是不同于马车的颠簸,苏璎意识到这些人要将她转移到别的地方。
“车上是什么?”
似有一严厉男声响起,紧接着是婆子略显谄媚的回应。
“车上是泔水,都是些脏物,恐脏了军爷的眼。”
苏璎心中一紧,意识到这是出城的盘查。
若是离了京城,只怕是有去无回。
背后的人花了大价钱,定然是想毁了她!
苏璎狠心咬破舌尖抵抗迷药的药力,双腿拼命地踢着瓦罐内壁,想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什么声音?”
车子重新动了起来,守兵询问声给了苏璎一线生机。
“哪里有声音,想是泔水中进了老鼠,十分常见的……”
婆子陪着笑解释,守兵已嫌恶地催她快走。
瓦罐内的苏璎霎时间脸色苍白,浑身被抽走了力气。
“且慢!”
一声沉稳的命令声传出,立即有兵士整齐地将整个车身包围。
裴烬骑在马上,恍若一把出鞘的剑,阴鸷地盯着压泔水车的婆子。
“此婆子偷了我侯府贵重之物,连人带车,一并押走。”
苏璎在瓦罐内睁大了双眸,激动地眼眶酸涩。
抛去旁的不说,她头一次觉得裴烬声音这样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