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率先开口,幽黑的眸子将人锁住,唇边含了极淡的笑意。
“裴世子。”
苏璎脚步顿住,只得露出一个极敷衍地笑意朝他见礼。
“孟哥哥。”
转头冲孟元打招呼时笑的反倒真心实意,唇边梨涡微显,美的若夜中昙花。
孟元温和冲苏璎一笑,回道。
“苏璎妹妹。”
孟兰心一双眼早已被旁边各式的花灯勾去,她望着孟元满含期待。
“哥哥,既然我们遇上了,那你就为我和璎璎赢来那盏最大的花灯,如何?”
孟元看向前面的摊位,通过比试投壶来换取花灯。
君子须通晓六艺,且他一贯疼爱这个胞妹。
“你倒是会使唤人。”
孟兰心乐颠颠地跟在兄长身后,走时还不忘拉住苏璎的手。
“璎璎跟紧些,我哥哥可厉害了。”
苏璎点头,经过裴烬身旁时无意抬头,恍惚间看他神色寒凉。
倒像谁欠他银子似的。
“苏小姐。”
清冽的声音落在耳畔,苏璎确认自己方才没看错。
她转头,看着裴烬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只得将与孟兰心相握的手分开。
“兰心,我去那边瞧瞧。”
孟元此时两下投壶,惹得围观人群一阵欢呼。
“双耳!”
孟兰心也跟着欢呼,一时听不清苏璎说了什么,只嘱咐道。
“璎璎你别乱跑,记得来此处寻我和哥哥!”
苏璎叹了口气,随着裴烬往人少之处去。
“裴世子要说什么?”
两人在一处花灯下对立,苏璎整个笼罩在红光之下,恍如新嫁娘一般。
裴烬眸色晦暗,一时顿在原处。
“裴世子,那日客房之事,可查清楚了缘由?”
苏璎提了声音,眉头微蹙,闹不清他的意思。
裴烬回神,看着眼前人生动鲜活地露出不满,声音暗哑。
“查到一个丫鬟,可她已经自尽。”
苏璎面色古怪地睁圆眸子,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世子忙活了这些时日,就为了将这等大事告知于我?”
裴烬面色沉下,五官在灯的衬托下更显凌厉。
“没良心。”
苏璎贸然得了三个字,知晓是在说自己不知好歹也不恼。
林若淑倒是知好歹,还不是把他给抛在一边择良木而栖!
她收了笑意,想趁此机会将自己所想暗示给裴烬。
“世子怎的在此?”
娇柔的声音贸然将苏璎打断,她抬眼,林若淑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出现。
裴烬眉头微皱,看到是林若淑时不着痕迹地松开。
到底是曾有恩于他,他不想落了女子薄面。
“林小姐只身前来看灯?”
苏璎将裴烬的神色收入眼底。
她前世和他相伴三年,自然知晓裴烬这幅模样是何态度。
上赶着关心也不背人,还真是急不可耐。
苏璎眼中划过厌烦,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离开。
“都别挤!”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本就拥挤的人群霎时间乱了起来。
苏璎本想回到方才孟家兄妹所处的摊位,却无奈被涌过来的人群挤散。
“璎璎!”
孟兰心在人潮中依稀看到苏璎的脸,她高喊一声,眼看着苏璎的身影淹没在人潮,又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苏璎随着人潮走了良久,才绕回到鸿雁楼附近。
“让一让。”
她想扒开眼前挡着的婆子,却被另一个婆子有意地挤到更远。
苏璎心中一紧,感受到身边危机四伏,更拼命地往鸿雁楼挤去。
只要走到鸿雁楼前,苏府和孟府的人都识得她,那样便安全了。
可明明鸿雁楼近在咫尺,她往前数步还是会被人潮挤回。
她想发出声音高喊也是无济于事。
人声鼎沸之中,谁又在意她说的话?
苏璎心头微凉,一边往前,一面拔下头上的赤金花簪,握在手中,想要递给旁边身着百姓布衣的大娘。
“劳烦去鸿雁楼帮我告知一声……”
可话还未说完,她就瞧见眼前的布衣大娘变了脸色。
也不知是谁从背后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只听个婆子笑道,“这可是个好货色。”
只一息的时间,苏璎软绵绵地倒下。
待她再睁开眼时,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一块地方露出些亮光。
苏璎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睡在稻草之上,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力气。
她环顾四周,依稀看到有罐子存放,想来此地应是地窖。
也不知此处在京中何处……
苏璎撑着身子靠在墙上,伸手摸索着腰间破损的香囊,一颗心安定下来。
被迷晕前她刻意用簪子将香囊划破,其中的香料乃西域进贡。
普天之下除去皇后娘娘,便只有安宁郡主得了一份。
但凡沾染上此香料,香味数年不散。
苏璎对此香爱不释手,曾向母亲打趣若有一天她走失,可以香寻人。
不想竟一语成谶。
但她相信,以母亲的才智,有无香料都能将她救出。
“吱呀——”
头上木板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苏璎趁机往上去看,可除了油灯照出的光晕,别无其他。
“小娘子,吃吧。”
一个穿着粗使衣物的婆子从木梯上下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苏璎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就是简单的一菜一汤,看不出出于何地。
“阿婆,这是什么地方?”
苏璎借着她摆饭的机会,探身询问。
“我劝你省些力气,趁早死了想逃走的心。”
婆子不答,反落了脸警告她。
苏璎心知问不出来,只好作出一副惊惶认命的模样,幽幽地落下眼泪。
“我只是心中害怕,并无想逃走的意思,阿婆不要误会我。”
婆子瞧她只是胆小的娇小姐,脸色缓和几分。
“吃吧小娘子,我不会伤你半分。”
苏璎乖顺地捧着木碗喝下稀粥,刻意发出抽泣的声音。
“阿婆,我平日安分守己待字闺中,可又为何会被掳到此处,还请你给我个明白……”
婆子麻利地将碗收走,瞧着她哭得凄惨心软了几分。
踏上木梯时嘲讽开口,“怕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也未可知。”
苏璎愣在原地,脑中闪过许多张人脸,可都不能确定。
头顶的木板被盖上,似有铁链的声音响起。
她环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