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快起来吧,方才就听下人来报,说咱们世子回府了,我还当是哄我呢!”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你是赶着回来赏花的?”
话里有话,说得周遭贵女们俱是埋下了头,面带红霞。
裴烬抬眸,眼中却只有淡淡的冷色。
“祖母说笑了,江南事毕,父亲差我先行回京。”
周围的女子都看向那道身影,无人注意自己。
苏璎这才敢打量他。
方才一闪而过的注视仿佛是她的错觉,裴烬陪着老夫人说话,眼神再没有向她投来。
“你这古板的样子真是随你父亲,别吓坏了我宴上的花儿朵儿!”
老夫人无奈地瞪了一眼裴烬,转头向身边的安宁郡主笑道。
“郡主瞧瞧我这孙子,冷冰冰的,不比你家的璎璎贴心可人!”
苏璎僵直了脊背,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会在此时提起自己。
“您说得哪里话,裴世子貌若潘安,才干出众,满京城谁不知晓?倒是我家璎璎——”
苏璎攥紧了手。
她抬起的视线和裴烬相撞,像是被一只大掌紧紧摄住。
他的眼睛虽是桃花眼,却不多情,反而因为眉骨的轮廓显出矜贵与疏离感。
目光短暂相接,裴烬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前世初见。
他对她,没有任何波澜,也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对她的脸有一丝绮念。
就在她快受不住这样的对视时,裴烬看向了别处。
苏璎忍不住缓了口气,却发现周遭的贵女都不大友善地盯着自己瞧。
“这孩子,怎么还走了神了,快上来,和世子见礼。”
安宁郡主嗔怪着朝苏璎招手。
周遭越发静了,落在身上的目光也愈发灼热。
这下谁都看得出来,老夫人与安宁郡主都有意促成裴烬与苏璎的婚事。
苏璎暗自头疼,要是知道裴烬会在今日回府,打死她都不会来这宴会!
林若淑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不成?
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她看向宴会后方的某个席位。
林若淑脸色苍白,眼中盈盈像是含着泪,直勾勾地盯着裴烬,似乎说不尽的情愫。
下一秒,她仿若察觉了苏璎的视线,怨怼地投来一眼。
又快速垂下眼睑,掩下闪烁的水光。
苏璎心里不是滋味,她可没有横刀夺爱的心思。
前世,裴烬并没有赶回赏花宴。
侯府老夫人和安宁郡主也不曾将这事在宴会上挑明。
这一次,却是把她架在火堆上烤!
刚刚那一眼,必定是林若淑恨上了自己。
那裴烬呢?
他如何想.....会和前世一般把她当作了绊脚石吗?
苏璎舌尖发涩。
“往日也不见这孩子如此怕羞,璎璎!”
安宁郡主见苏璎看向宴会一角,还迟迟不上前,提高了声量。
她哪里知道,苏璎恨不得立刻坐马车离开!
苏璎缓缓起身,走至安宁郡主和老夫人身前行了一礼,又扭身对着裴烬道。
“见过裴世子。”
她低着眸子,怎么都不敢抬起眼睛去看裴烬。
前世死在箭下,那噬心的剧痛让苏璎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无一不是裴烬要杀她!
视线里,裴烬玄色的衣角微动,像是要靠近她——
苏璎下意识后退一步,仓惶地抬起头。
“你——”
裴烬却只是拱手还礼。
“听闻苏小姐近日抱恙……好些了吗。”
苏璎当然知道这是句客套话,如若身子不好,上门赴宴是极失礼的。
他这是敷衍到了极致,还是刻意给她挖坑呢?
她恼得两颊泛红,一双水眸更是潋滟。
裴烬清冷的眸光从她失态的脸上划过,淡淡落到原处。
这幅表情,苏璎并不陌生。
前世,每当苏璎失态,裴烬都是目光冷然中带了一丝审视。
仿佛她只能是高高端起的侯府主母,行为举止都不得放肆,更不能拈酸吃醋,做小女儿的情态。
苏璎心头突然起了无名之火,“不劳裴世子挂心,世子若有闲暇,不如多替老夫人分忧,省得老人家费心办宴才是。”
两人离得近,说话声音并不高,是以上首的长辈和下边的女眷们都听不清楚。
还当是郎有情,妾有意。
裴烬眸光一沉,还未开口,下方传来一阵碗碟碎裂的响声。
林若淑身边的丫鬟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盘子菜肴尽数倒在了林若淑衣襟,让她本就孱弱的样子,更添狼狈。
林若淑却不理会丫鬟的求饶,眼巴巴看向……
苏璎几乎立刻看向身边的男人。
果然,裴烬眼中晦色更深。
他吩咐丫鬟,“还不快带林小姐去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