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静静地看着她。
“苏小姐,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找你了吗?”
她声音微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靖王殿下想要什么?”
靖王目光灼灼,忽然起身绕过案几。
他停在距她三步之遥处,这个距离虽不失礼但压迫感十足。
“我要你归顺于我,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诗社,你的才智,你通过闺秀们获得的消息,全部。”
苏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她早该想到,卷入皇子之争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直接。
她谨慎地措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案几上那卷泛黄的卷宗。
“靖王殿下抬爱,但臣女不过一介女流,恐怕难当大任。”
靖王轻笑。
“能在一日内让穆云舒这等人物为你出手的女流,可不多见。”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璎,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你父亲洗刷冤屈,找出真凶。而我能帮你。”
苏璎沉默良久。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眼下她确实需要强有力的靠山。
而更重要的是,靖王手中掌握着她父亲案件的线索……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若我答应,殿下能保证什么?”
靖王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保证你查清真相,保证你安全无虞,保证……”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苏家将来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苏璎抿唇,她知道,一旦答应,她将正式踏入权力斗争的漩涡。
苏家也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彻底被绑上靖王的船。
“殿下容臣女考虑考虑。”
她福身行礼,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从听雨轩回去后,苏璎一夜未眠。
靖王给的卷宗就放在枕边。
她的指尖无数次抚过那些冰冷文字。
“小姐,该梳妆了。”
春茶捧着铜盆进来,见苏璎仍穿着昨日的衣裳,惊呼道。
“您一夜未眠?”
苏璎合上卷宗,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备轿,我要去岳阳楼。”
岳阳楼地处京城大街中段,是裴烬每日下朝回府必经之路。
苏璎选在二楼临窗位置,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宫门处缓缓而来。
“裴世子留步。”
春茶在街角拦住他。
“我家小姐在楼上,想请教世子几个诗书问题。”
裴烬抬头望见窗边的苏璎,眼中讶异转瞬即逝。
上楼时他特意整理了衣冠,却在看到苏璎眼下青影时怔了怔。
“苏小姐气色不佳?”
苏璎推过一盏新茶。
“我昨日得了刑部审理家父一案的部分卷宗副本,家父的案子,裴世子经手时,可曾发现蹊跷?”
裴烬突然按住她推来的茶碟。
“案子已经了结,苏大人虽被革职,但保全了性命和家产,已是万幸。”
他抬眼直视苏璎。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回答滴水不漏,却让苏璎更加确信裴烬知道内情。
室内一时沉默,只剩下袅袅升起的茶香和远处街市的喧闹。
苏璎决定不再迂回,直接抛出关键信息。
“靖王殿下找过我。”
裴烬的手指在茶碟边缘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何时的事?”
苏璎直视他的眼睛。
“昨夜,听雨轩,我父亲案子的部分卷宗也是他给的。”
裴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但苏璎没有错过这个细微变化。
裴烬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你看了?”
苏璎点头。
“看了无数遍。卷宗上有几处墨迹很新,像是有人刻意涂抹了关键信息。”
她顿了顿。
“靖王殿下直言,我若归顺,他会替我父亲平冤昭雪。”
裴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返回座位。
“苏璎。”
他直呼其名,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璎迎上他锐利的目光。
“我不过是在洗父亲身上的冤名,想要保护苏家。世子若知道些什么,还请直言相告。”
裴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叹了口气。
“他给你看的是刑部存档的副本吧?真正有用的都被火漆封存,怎可能轻易交于你?你父亲案子的真相,比他告诉你的要复杂得多。”
苏璎心跳加速。
“所以世子确实知道内情。”
裴烬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知道一些。但我劝你不要轻信靖王。他接近你,不只是为了帮你。”
苏璎端起茶盏掩饰自己微颤的手指。
“那世子认为,靖王殿下为何找上我这样一个闺阁女子?”
裴烬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
“那些闺秀背后,是半个朝堂的重臣。靖王确实需要一条不引人注目的消息渠道。但以为他看中的只是诗社?”
他斟酌再三,还是松口。
“皇上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过几日可能会请太子监国。你以为靖王一个早早封王的皇子,此时回京会是为了什么?”
苏璎心头一震。
从恒阳王的跋扈,安阳公主的禁足,再到太子如今的大权独揽,权势更迭的速度太快了。
她早猜到宫中迟早有变故,但从裴烬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实。
苏璎目光紧锁他的表情,试探道。
“世子似乎很了解靖王殿下的行事风格。”
裴烬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在朝为官,总要了解各方势力。"
他忽然正色。
“苏璎,答应我一件事。无论靖王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要立即答应。至少……先来问过我。”
离开岳阳楼时,苏璎感觉心中的迷雾散开了一些。
裴烬的警告和暗示,让她对靖王的动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前世的靖王一直不在京中,如今秘密回京,只怕京城的天真要变了……
回到苏府,刚刚跨过门槛,甘露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派人来问了好几次,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璎揉了揉太阳穴,敛去眉宇间的愁容。
“父亲现下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