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淑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进后院，一身石榴红织金长裙在阳光下格外艳丽。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苏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苏小姐真是好雅兴。”
林若淑刻意拖长了声调。
“这是办的什么雅集？怎么也不通知妹妹一声？”
话音落下，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一支正要投出的羽箭落在地上，持箭的闺秀慌忙退后两步。
正在案几旁品茶的几位小姐也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盏。
苏璎却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羽箭放回箭筒，转身面对林若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林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几个闺中好友小聚，吟诗作画罢了。若知道林小姐对此也有兴趣，定当送上请帖。”
苏璎注意到林若淑今日妆容格外精致，唇上涂的是时下最贵的口脂，眼角都描着金粉。
这般盛装打扮，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若淑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绣鞋故意踩在散落的一支羽箭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吟诗作画？”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远处案几上的诗稿上停留片刻。
“我怎么听说有人在这里私自结社？闺阁女子结社，问过各家长辈了吗？传出去像什么话？”
轩内众人微微蹙眉。
“林小姐此言，恕难苟同。”
苏璎不慌不忙取出早已备好的名帖。
“这是各家夫人同意子女入社的签字，请过目。”
林若淑脸色微变，接过册子时指甲在纸页上刮出几道细痕。
她草草翻看几页，突然冷笑。
“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我昨日才问过赵夫人，她说根本不知此事！”
被点名的赵小姐猛地抬头，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不可能！母亲明明……”
林若淑打断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苏璎，红唇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赵小姐年纪小，容易被人哄骗。有些人表面温良，背地里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呢。”
苏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困惑神色。
“林姐姐何出此言？兰心社只为切磋诗文，能有什么算计？”
林若淑突然提高声调。
“是吗？那为何太子前日独独造访苏府？翰林院诗案刚过，你就急着结交各家闺秀，莫非是想替谁笼络人心？”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几位胆小的闺秀已经变了脸色。
朝堂之事向来敏感，若真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不仅她们自身难保，连家族都要受到牵连。
苏璎从容地从另一个袖中取出一卷绢册，徐徐展开。
“林小姐请看，这是漱芳社的章程。‘以文会友，以诗言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绢册上用清秀的小楷详细记录了结社的宗旨和规矩。
末尾还有各家小姐的亲笔签名。
阳光透过绢纸，将那些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晰。
苏璎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渐渐安抚了众人不安的情绪。
“若林小姐不信，大可问问在座的各位姐妹，我们今日可曾谈论过半句与诗画无关的话题？”
闺秀们纷纷点头附和。
那位桃粉衫子的姑娘鼓起勇气道。
“是啊，我们刚才还在品评孟小姐带来的古籍呢。”
孟兰心适时举起手中那本装帧古朴的古籍。
“这是家父从江南带回的宋刻本，我们正在研究其中的笔法。林小姐可要查验？”
再三失利让林若淑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
她咬了咬涂着口脂的下唇，突然指向穆云舒。
“那她呢？一个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也配与诸位闺秀同席？还在这里传授武艺，闺阁女子习武，成何体统……”
孟兰心上前一步，挡住林若淑指向穆云舒的手指。
“林小姐此言，恐有失偏颇。古有木兰从军，今有闺秀习艺，投壶本是雅戏，何来体统之说？”
林若淑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没料到平日温婉的孟兰心会如此强硬。
而穆云舒原本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寒意，她缓缓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羽箭。
“林小姐。”
穆云舒声音低沉。
“你说我粗鄙？”
林若淑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绣鞋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她强撑着气势。
“怎、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穆云舒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抖，那支羽箭如闪电般射出。
“嗖”的一声擦过林若淑耳畔，钉在她身后的廊柱上，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
林若淑惊叫一声，抬手摸向耳朵，发现一缕发丝已被箭锋削断，飘飘****落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你、你们……”
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苏璎适时上前，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林小姐，今日是我们漱芳社的私人聚会，既然你不请自来，又出言不逊，还请自重。春茶，送客。”
春茶立刻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林若淑羞愤交加，却不敢再停留。
她带着丫鬟狼狈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璎一眼。
待林若淑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闺秀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孟兰心第一个笑出声来，她拾起地上的团扇递给赵小姐。
“可惜了那支上好的箭。”
那位桃粉衫子的姑娘拍了拍胸口。
“天哪，她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孟兰心握住苏璎的手，低声道。
“你早有准备？”
苏璎微微点头。
“我料到她会来闹事，谨慎为上，初期只谈诗画女红，待摸清各人性情，再逐步深入。”
她转向众人，提高声音。
“今日多谢各位姐妹仗义执言。林小姐一时误会，大家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继续吧？”
穆云舒走到苏璎身边，难得地主动开口。
“苏小姐，多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深厚的情谊。
苏璎会意一笑。
“该我谢你才是。若非你那惊艳一箭，林小姐恐怕还要纠缠不休。”
众人重新回到案几品评诗歌，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
不同的是穆云舒已经成了焦点，闺秀们主动与她搭话，俨然已经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