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骤雨,落下数道惊雷。
苏璎瑟缩着后退,腰肢却被一把握住。
她惊惶地抬眸,对上男人深若寒潭的眼。
“乖一些。”
他轻笑一声。
热浪如同漩涡将苏璎裹挟,浪潮中她不可自控地攀着船沿。
又羞又怯,忍不住咬上他的肩。
疾风暴雨过后,苏璎已没了力气,瘫软在榻上昏昏欲睡。
男人却翻身而起,披着外袍走至桌前,提起了笔。
“侯爷,夜深了,怎么还不安寝?”
苏璎嘴上关切,心里却在暗骂裴烬禽兽。
他带兵剿匪,一去便是数月。
今日回京复命,夜深了才回府中。
她屋里已经吹了灯,裴烬竟摸黑上了榻。
若不是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苏璎就要拔簪拼命了。
不知是不是数月未见的缘故,他要得这样狠.....
裴烬没有回应。
苏璎似乎听见了一声喟叹。
她懒懒地掀起眼帘,却见裴烬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捏了一张纸。
裴烬性子冷,她与他成婚三年,看起来相敬如宾,实则是相敬如冰。
鲜少像今晚这样。
放肆了一回又一回。
此刻他眼中墨色浓稠,片刻,又归于平静。
“苏璎,侯府名下的田庄铺子都可予你半数,只要你签了这份和离书。”
雷声轰隆响起。
苏璎霎时清醒,她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暧昧痕迹。
“侯爷,你方才说什么?”
“你我和离,此后桥归桥,路过路,你——再寻一个好男儿嫁了吧。”
他松了手,纸落到了苏璎跟前,烛光昏暗,纸上却清清楚楚写着—和离书。
“侯爷,难不成是在同妾身玩笑?”
苏璎觉得荒谬,明明方才他们还如同一对交颈鸳鸯,抵死缠绵。
她忽而想起白日里听见的闲言碎语。
“听说这次侯爷立了大功,圣上赏了无数珍宝,其中有一支前朝贵妃留下的金簪,华贵无比!”
“那咱们岂不是能在夫人那里一饱眼福?”
“嘘—那簪子已经送去桓阳王府了!”
“又是给桓阳王妃的?!哎,夫人太可怜了……”
苏璎身体一阵发冷。
她与裴烬的婚事是圣上钦赐,可人人皆知裴烬心中另有她人。
桓阳王妃林若淑与裴烬青梅竹马,早就芳心互许。
只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桓阳王偶遇林若淑,强纳为侧妃,彼时林若淑不过是小官之女。
裴烬也未曾立下赫赫功勋,只是侯府世子。
阴差阳错,拆散一对璧人。
裴烬袭爵后屡建奇功,圣上赐下婚事,将郡主之女苏璎嫁与他为妻。
裴烬婚后一年,桓阳王忽而暴毙,林若淑未有子嗣便成了寡妇。
这其中曲折,叫人唏嘘。
而苏璎与裴烬,本就是拼凑的一对。
只是她自己……动了心思。
“是为了桓阳王妃?”
苏璎捏紧了手中的纸,声音微微发颤。
裴烬蹙眉,却没有回答她的诘问,反而冷了声音。
“你我,并不合适。”
“好,好一个不合适!”
裴烬回京前日,宫中办了宴席,请的都是官眷。
苏璎和林若淑都在其中。
林若淑自守寡以来常常入宫,很得太后宠爱。
宫宴上太后拉着林若淑,心疼不已,亲口命她不必自苦,要亲自再为她寻个归宿。
知晓那段往事的官眷,都悄悄看向了苏璎。
苏璎苦笑,所以他是为了以正妻之礼,风光迎娶心上人,才急着要与她和离?
哪怕舍下半数身家,也在所不惜!
“苏璎。”
裴烬沉着脸,眼中波澜不明,他顿了顿,“是我对不住你。”
苏璎低笑,舌尖尝到一丝血气。
她是郡主独女,父亲官拜二品,金尊玉贵地娇养长大。
若无圣上赐婚,她也会有一门极好的婚事。
可偏偏嫁给了他。
这三年,裴烬对她淡淡,后宅除了她,没有旁人。
虽给桓阳王府送过不少东西,也算师出有名,不过都特别贵重一些罢了。
苏璎原以为,可以一直这般下去,再与他生儿育女,相偕到老。
是她太蠢。
恐怕……他早就等着与林若淑再续前缘。
是她,妨碍他抱得美人归。
“侯爷如此慷慨,待迎回佳人,怕是不好交代。”
她抬起眸子,长睫如同鸦羽,遮住眼中涩意。
“半数身家就不必了,因为—”
“是我,要同你和离——是我苏璎,不要你了!”
裴烬眼中一凝,还未开口,苏璎已穿上外袍。
她将和离书铺在桌面,抬手提起狼毫。
笔落,将和离书甩了过去。
“明日,我便搬出侯府,你我各自婚嫁,再无干系!”
红烛滴泪,火光摇曳,映照着她柔媚的半张脸。
此刻却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决绝。
苏璎咬着唇,扭头不再看他。
屋门发出咯吱响声。
她猛然回头。
裴烬已没入夜色之中。
“裴烬!”
她疾步跑向门口,却只见漫天大雨,磅礴肆虐,早没了人影。
门口无人把守,丫鬟婆子因为先前主屋的动静,识趣地退避三舍。
“裴、烬——”。
空气陡然冷冽,屋檐之上,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苏璎胸口剧痛。
她低头,只见衣襟处漫开一朵血花。
箭矢生生穿透了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握住箭尾,‘裴’字赫然映入眼底。
这是裴烬麾下亲兵的箭矢。
是......他?
他连和离都等不得,要杀她给林若淑让路吗?
“来、来人.....”
意识消散之前,苏璎恍惚间看见了数年前,未出阁时的光景。
那时她还是千金贵女,还没嫁给裴烬,还没守着侯府等他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