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十七章:鱼忘七秒,人忘十年 (1)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下午蓝屏去附近的律楼与甲方律师见面,湛露落得清闲,去了晨子那里。

她是一直不知道,毕竟会大病成为眼前的样子。他越发的清瘦,让 她们坐在沙发上,头顶大大的宫廷吊灯在水晶的折射里面显得光华璀璨,吸顶空调送风口悬挂着一条深红色的彩绸,像涟漪一样微微摆动。湛露去冰箱检点,里面空空如也,想想也是,这么久不住人就算有食物又怎样。

她又出门,去车子后备箱拿出两瓶水,是灵泉的矿泉水。加热以后递给蓝屏,蓝屏坐在沙发上,倒是适得其所。她问她:“当时怎么想的,继承这么大的豪宅?”她审慎的望着她,“没有任何想法,如果这房子不在我名下,就会被政府或者别的机构蚕食鲸吞。我是明白其中要害,所以并不打算拱手让人,与其白白双手奉上。倒不如自己坐享其成,生活嘛!得过且过吧。”

“你们真幸福,很多年前我也幻想过……”她说了一半,忽然自悔失言,敲敲额头,“抱歉,我说错了话。”

湛露不以为然,眨巴着求知的眼睛,等待她一吐为快。

“幻想过什么?说一说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有些话积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会生根发芽,等到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了,你要砍伐就会很难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就当我是在说笑话吧。”她举着例子,还配合着肢体语言。

蓝屏皱眉听她说完,也不做表率,也不吱声。

少顷,她顾左右而言他,“好暖和。”

心里微微一动,她又说道:“是的,我不否认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尤其是在你的面前我没有任何的包袱,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以为争取了就会有收获。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血耗尽,弹尽援绝。我还是不知其死,站立在那里等他偶一回顾。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没有的事。这里的房子,他的一切,如同过眼云烟在我的面前渐行渐远。到了今天,我们仿佛走到了两个世界。”她苦笑,笑意深又凄凉,弯弯的唇却是没有任何欣喜,“阿城啊,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自己不喜欢的是不会要的。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我对他并没有过大的奢望。有句话怎么说呢,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湛露惋惜的叹口气,“是啊,他是有这样的缺点,也未尝不是优点。”又聊作解人:“我是知道一点,他也许爱过你。”

“爱过?怎么说?”她差一点蹦起来,湛露笑一笑,“有一张你们的照片,我去找。”

那张是大学时候在海边留影的,海风吹得两人无比惬意,蓝屏穿着苹果绿色的曳地长裙,他穿着纯白色的西服,两人站在帆船夹板上面。身后是碎金一样橙黄色的海平面,伴随着周边隐隐的青山,颇有郎才女貌的意思。

是在她的生日上,她要求去看海,抵达海湾已经是中午,他们沿着细碎绵软的海岸线一直走。她有过那样冲上去牵手的冲动,他却是不即不离的,思之再四,她终于没有向前一步。

时光告诉她,那一个错位,她将错下去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与他有情人的关系,两个人只能像潮汐一样,呼啦啦就消失在了海岸线。

湛露从梳妆柜里面的抽屉找出来那一张照片,摊开在她的面前,她拿起来,忽然喃喃道:“这不能证明任何事情,那是我的生日,那一天。”

她的记忆回溯,记忆中曾城艺洁白如同准新郎,站立在海岸是一道风景。他们没有备相机,在海滩找到摄影人员,这张照片拍好以后,他拿走了。她没有,一直也没有。

她紧紧的攥着照片,忽然疲惫的笑一笑,“钟检,我们能够成为朋友真是奇迹。我羡慕你,有时候也崇拜你的大度,人啊,不但要懂得有自我挖苦的雅趣还要有容人之心。”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想起了那位大小姐柯苡颜,转了话锋,“柯敏锋的掌上明珠最近在干吗?你知道吗?”

倒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只听说她去看过几次曾城艺,具体她在干吗,自己是不得而知的。

“我们没有联系过,她……也挺苦吧。”湛露倒是知道这女子,有那撒泼的习惯,忽然间没有人与她分庭抗礼难免寂寞。要说到这里,她也是天涯沦落,但是天涯沦落两心知却是万般做不到的。她依然记得那把刀割伤自己脖子的事情,她为了爱情有一点疯狂。

她们喝完水,上了二楼,家政在不久前打扫过,很干净。摁熄了一楼的光源,她们走上了楼梯,蓝屏在黑暗里面把那张照片放在了手包内,她提醒她注意脚下以防跌倒,她跟随湛露到卧室。

二楼没有什么复杂的装修,足足一个大大主卧,内里布置的暖暖的,鸭绒被子铺设在大大的**。

蓝屏看那一朵茱萸花,竟然是一朵真正的花朵,拿到手中看,可惜花瓣落了一地。

湛露提醒她休息,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睡觉了。

次日,是个周末。她向汤芳丽递交了假条,匆匆下了楼。蓝屏在她的雷克萨斯里面补妆,脸上bb爽刚刚打完,眉睫刷了一半,湛露笑一笑:“女为悦己者容?”

她是天生丽质的,一般从来不化妆,因为这件事情竟然买了一套超级高档的化妆品。湛露的记忆里面蓝屏还是那个有点金戈铁马的女汉子,台上铿锵玫瑰,台下柔情似水,不管怎么样,总是淡定的不化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也是自信吧,自己倒是淡扫蛾眉,也好,这样也还相得益彰。

因为探监不是兴之所至就可以去的,所以每一次她总要花费一些时间在衣着打扮上面。

蓝屏画了一半脸,半人半鬼的问她自己漂亮不漂亮,湛露吐吐舌头,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艳压群芳,独占花魁第一甲!”她倒是不理会她的揶揄,用美容指提拉脸部肌肤,她在倒后镜看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颊,“差不多得了,月老已经乱点鸳鸯谱了,亡羊补牢有点晚了都!”湛露毒舌的挖苦她,蓝屏横着睫毛梳刺过来,“你这人活该受死枪决,还没怎么样就嫉妒。”

“好好!算我嫉妒。”她照单全收。

车子开过秀峰居那一片,过了中环,景色开始荒僻起来。沿街的高大树木萎谢掉了树叶,还有几片橙黄色的叶片在风中摇摆,她望窗外。目光随着树木高大颀长的身影慢慢倒退,视角的萧条转瞬即逝。距离监狱一段距离是一些市场,有很多针对探监者消费树立的大大招牌。

还有很多花莲市特产摊位,她们泊车,然后下去买东西。她是要采买东西的,每次买许多东西,经过层层盘查送进去。也是羊入虎口,到了阿城嘴里的食物往往不到十分之三,所以每次量总是很大。

她在油炸小刀鱼的摊位前面排队,蓝屏去买酥油麻花和芥末饼。她记得曾城艺喜欢吃这些小零食,走到那边竟然还有书摊,她又顺手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博弈论》一本是《厚黑学》,她把书买好以后,看到书摊有一本安心对阳的小说,也顺手买了。

走到湛露那里,她刚刚接过老板的零钱,把毛钞捏在手里。两人上车,油炸食品烫手,她把打包好的放在中控台,看到蓝屏在翻看安心对阳的书,忍俊不禁——“蓝律,你确定这样的书阿城会看?”蓝屏摇晃手中的书,“他的小说吧,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成长小说,能量接力的,阿城一定会看的。”

她不理她,径直开车。

在秀峰监狱外面她忽然看到一辆红色的车,没有注意牌照,似乎觉得很是面善。提着东西也不便东张西望,两个人走进监狱大门,到了接待室,例行公事一样被检查过了,这才等待接见。

她们昨晚谈到的柯苡颜,就在今天也到了秀峰监狱。

柯苡颜比她们早一步过来,半小时以前已经结束了接见,倒是没有与二人照面。她也是因为企业有问题这才跑过来让曾城艺帮助他出出谋略,柯氏每况愈下,少了柯敏锋大权旁落在了销售经理与市场部的头上,柯苡颜是个珠光宝气里面生活的富二代,不知人间疾苦,柯氏几番已经濒危,都是死中求活的。

有时候在董事会上她还会天真的问一些让人恨不能杀了她的问题,当销售部经理拿出来报表的时候她哭泣的就好像琼瑶剧的女主角,梨花带雨的样子让销售部经理动了恻隐之心,大开言路说道:“柯小姐,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曾总,有他帮我们,我们势必无恙。现在是在硬撑着,每月入不敷出,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是会赔进去的。”

她这才领会了,原来是包装袋的问题备受争议,市场上冷鲜肉是塑料盒子包装的,上面加着保鲜膜,有时候经过运输就会挤压破损,实在是当务之急要解决的大事。她第二天,早早的来到了监狱,是与曾城艺第一个见面的人。

曾城艺想不到她会来,虽然对她有很多敌视,毕竟还是有一些纯良的情感因素,知道她又有问题,左不过是一些牛奶可乐经济学的问题罢了。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既降低成本又开源节流,他提议用pt塑料盒子装冷鲜肉,这种盒子可以回收利用。

每回顾客返还一个盒子就送一点五花肉,渐渐的就开辟了一个最正统的流程,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开始这一段时间需要大大的下发产品包装费。

不过做好了市场,也是一本万利,柯苡颜是聪明人,听完了这些,呵呵的笑:“阿城,谢谢你。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大恩不言谢,等你出来我一定会当着媒体的面对你重金酬谢。虽然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还是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曾城艺不厌其烦的,看了看时间,约略过了二十分钟,他转身,忽然被柯苡颜猝不及防的抱住了。这个场景有一点残酷的黑色幽默,两人的衣装明显的判若云泥,按理说是永远不会有拥抱的两类人。就在狭小的接待室,她抱住了他。

曾城艺慢慢掰开她的手指,“小颜,放手吧。你这样子让我很难堪,有时间多去看看叔叔,他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子的。”曾城艺很会找软肋,一击致命,柯苡颜迅速的收回了手,于她而言,他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是坚决不能抱他的!

蓝屏与湛露倒是没有遇见柯苡颜,她们站在接待室外面与狱警交谈,完事后两人就被安排在了接见室。曾城艺本以为柯苡颜去而复返,兴味缺缺的,听说是两位女性朋友,忽然想到了蓝屏。

他走出来,首先看到的是湛露。她几乎是伸长了脖子,望着露露,继而他看到了蓝屏。

她完美精致的妆容让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相比之下湛露逊色不少,他先是拥抱湛露,又拥抱蓝屏。

这个怀抱她一直在期待,从早到晚,朝生暮死的等,今天总算被他又一次抱了抱。只可惜这个拥抱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情愫,而且程式化的,很快也就放手了。

有一张沙发,他们都没有落座,曾城艺先是问湛露公司的情况,问完以后又与蓝屏聊。

他们的开场白就像电影剧本一样。

“小屏,好。”

“阿城,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还过得去——”

蓝屏是喜欢他叫她小屏的,没有原因,真的没有。

他们接待完了以后,狱警才打发他离开,当狱警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大名鼎鼎的蓝律师那一刻,她忽然间前倨后恭起来,蓝屏最见不惯这样的人,只是摆摆手,两人坐上车子绝尘而去。

在路上遇到了阴魂不散的柯苡颜,她的车子被人放了车胎气,她懊丧的没有办法。还好只是放了一个轮胎,倒也还是有办法,蓝屏拉一拉湛露,“你忘记了,她这人没准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使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吧。”

湛露想到那件事情,倒也有点后怕,发动车子正要走开,柯苡颜忽然眼疾手快手舞足蹈的颠颠跑了上来。什么大家风范淑女风范**然无存,拦截在车子前面,示意她停车,危险是危险,幸亏车子刚刚起速。

湛露摇下来小小一半车窗,“柯小姐,真巧,你有事?

柯苡颜趴在她的窗口,殷殷切切的望着她,“钟小姐,你能帮助我一下吗?”她自然知道是要帮她拆换轮胎,走下车。

蓝屏不放心,也跟随着下来。柯苡颜是见识过蓝屏的,只是讪讪的笑一笑。

上次她的车子有问题是康佑硕帮她的,很快她如法炮制,帮她换好了车胎。她也是个女流之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幸不辱命帮她换好了车胎,两手油污。

柯苡颜不觉悲从中来,嚎啕道:“谢谢你,钟小姐,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朋友。以前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哦!”湛露不置可否,“不要说这些,我和你不会成为好朋友,而且还会是竞争对手。你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快就会有分庭抗礼的对立产业,静观其变吧。”女人会因为一双鞋子成为朋友,也会因为一个男人开始类似于或长或短的“宫斗”“宅斗”这些戏码。湛露是无心插柳,才不愿意和她一日论短长,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看她落马想要激化一下她罢了。

柯苡颜从车子里面拿出来湿巾,递过来,“钟小姐,我谢谢你,道歉的话我不想说了。你会以为我假惺惺,渐渐地你会了解我的,多说无益。”

三个人扬扬手,算是分别。

上车以后,蓝屏问她,“钟检,什么时候学会的机修?”湛露不打自招,“一个男人教会我的,他还教会我很多东西。”

“阿城?”她狐疑。

“不是,是一个电台的制片人。”她没有说出来对方的名字,蓝屏适可而止,窝回副驾驶。

阿康最近忙于拆迁事宜,倒是好久不联系佳人。忽忽一月有余,竟然没有“偶遇”一次,他们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面,如同星海,到底还是隔着很多东西。

但是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一个夜晚,那夜没有星斗,却是明月皎皎。他帮助她修理车子,他执拗的上车不愿意带她履险,她是感激他的。只是,不会糊涂到对他好。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