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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职场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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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钟觉瀚最后的默契是,我俩几乎是同时跳槽。

他后来去了外企,而我去了一家初创型公司。

毛峰对我的跳槽很是意外,那阵子他知道我心情不好,总安慰我换个新工作也挺好的。虽然我很清楚,为了一个男人就着急换工作,这种做法又蠢又冲动。

况且,这份新工作跟我以前积累的工作经验没太多交集,对我的履历可能起不到太多帮助,可我最终接受了。

我剪了新造型,穿上新买的衣服(不打折),踏足全新领域,迎接崭新的开始。

可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将会卷入一场看不见的职场风暴。

如果说毛峰面对的是暗潮汹涌,那我面对的是个魔高一丈的漩涡。

(1)

刚入职那天,以为等待我的是扑面而来的工作。

我的确需要忙碌,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可我没想到,公司副总老姜专门把我请办公室里喝了一下午茶,跟我说当年他在老家如何白手起家,说他当年是怎么从水果二道贩子变成现在公司的二把手。当年的他凌晨二三点就骑着三轮车赶去水果档口,自己砍价拉货自己卖,那几年整天起早贪黑,为了两三毛钱跟人讲破了嘴皮……老姜絮絮叨叨跟我聊了许多,还说之前有家上市公司给他开出两百万年薪想挖走他,他都没心动。他还说自己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只想做好现在的事。

老姜还拍着我的肩膀,言辞恳切道:“小木,好好干,我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

我把线上运营部可交给你了,要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我知道老姜的话茬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加上我刚才喝了一肚子的水,现在急着想逃出来上厕所,于是赶忙拍胸脯保证定不辱使命。

新工作的确并不轻松,加上很多工作内容是我以前从未涉猎的。加上线上运营部人才流失严重,很多准备工作不足,接下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接管运营部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带着手底下姑娘们没日没夜的加班,尽管我知道她们一个个怨声载道,可是我们必须赶在产品上线之前完成运营部署。

况且,公司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这位运营部新主管,不干出点成绩来,也对不住老姜请我喝的茶水。

那阵子我深更半夜下班,第二天又装出一副春光满面精神抖擞的样子来,仿佛自己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按时完成上线,老姜对我还算满意,一而再、再而三口头表扬我和我的团队。

那阵子我笑容满面地顶着高压锅去上班,老姜给我组建的这个班底还行,齐超就是其中之一。

齐超是个大山里姑娘,看上去没心没肺骨子里却透着豪爽劲。

她并不善于梳妆打扮,眉毛没经过任何修辞,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黑头和粉刺,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她穿衣服很朴素,牛仔裤看上去廉价且褪色。总是扎着马尾辫露出大额头,脸蛋很圆润而且肉多。她很爱笑,一笑起来眼睛眯着一条线。她笑声很大,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她走路来一阵风,初次看见她觉得她有男子汉气概。

齐超负责的是货品运营,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工作起来透着山里姑娘的韧劲。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认真负责,大半夜还在看库存,以便及时补上。

她工作条理也非常清晰,会针对不同的运营活动准备不同的货品,然后看实际货品的销售情况来总结活动的效果和商品品类。有她在我放心了不少,她的自我驱动性很强,会合理有效地安排自己的工作节奏。

这个姑娘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你交给她一切什么事,她都能迅速执行并给出结果。

再者就是丁香,她是个南方姑娘。

个头不高但也不算矮,她剪了一个当下流行的Bob头,因为没有染色看上去并不时尚。她长着一双水汪的大眼睛,左边有一个酒窝。她看上去干净、纯粹,像天山雪水天然无污染。她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女高中生,但谁能想到她年龄最长,嫁给了比自己小三岁的老公。

丁香做用户分析,因此她每天会进行大量的数据分析,为接下来的运营走向提供数据支撑。她沟通能力强、脾气好、而且还是个热心肠。无论是跟销售、客服、技术部的同事,她从来就没红过脸。只要同事需要帮忙,她总是竭力全力,因此她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出色。

沈诗雅是公司的设计师,典型的杭州姑娘。

她个子160,但身材比例很棒总能穿出170的既视感。她看上去娇滴滴的,好像随时准备小鸟依人。说话声音很嗲,男人听人会浑身酥软。皮肤很白,脸上涂很厚的粉。她是公司里的一枝花,每天都有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可是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自从主力设计师跳槽后,设计的重担一下子压到了沈诗雅的肩上。

前阵子公司一直在物色设计师,但面试了几个不是满嘴吹牛讲大话要当设计总监年薪得五十万起,就是现场设计的作品与面试作品天差地别。有一天她泪雨婆娑地跑来向我申请透支下个月工资,说她妈妈生病急需要用钱。

她之前有个男朋友向她借了一大笔钱,分手后这个男朋友玩起了人间消失至今只有张欠条。最近经常请假往医院跑,事后又战战兢兢向我保证一定会加班加点补进度。我知道,她是怕假请多了会被炒鱿鱼,她现在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让我觉得不放心的人算是信盼盼。

她是人力资源部招的新媒体运营,后来被调到我的部门。

这个姑娘很贤惠,她自称厨艺不错,每天都做各式各样的饼干。平日里讲话语速极快,跟她聊天你永远把握不住中心要点。谁要是跟她起了争执,定会被她用嘴巴先枪毙五分钟,直到你口吐白沫双手举白旗才会罢休。

跟她沟通,仿佛要打一场辩论赛。

我就发现了信盼盼只是嘴巴干净利索,工作拖泥带水。

她刚调过来的那几天,我就安排她把最近热门商品写成软文做推送。想不到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我想起这事的时候,她幽幽地向我抱怨了一下午。

有次我们在会议上讨论热门商品的拍摄问题,信盼盼首先站出来批评我们的摄影团队,说他们毫无布局毫无美感,连最起码的明暗对比清晰度都无法保证。接着她说自己以前做过摄影相关的工作,大谈怎么拍摄怎么构图怎么布局云云,最后总结自己对拍摄颇有心得,这件事情她完全可以胜任,只要给她配一个会打光的助理。

当时参加会议旁听的老姜当场拍板:“好好好,盼盼,以后拍摄的工作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信盼盼坐姿笔挺,仿佛参加就职演说:“可是老板,我没有相机。”

“你直接买,然后拿发票给公司报销。”

“可是老板,谁给我打光?我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些工作。”

“诗雅,你帮盼盼打光怎么样?”

沈诗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采卖一个相机,信盼盼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采卖拍摄道具,又花了一周的时间。那时候的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给信盼盼规定了时间,必须本周把照片拍完,就算不睡觉也得拍完。然而,又过去了一周,拍摄的事情还是没有一进展。

当我准备要成片的时候,她这才告诉我,因为拿过来的拍摄样品种类不够多,拍不出她心目中的感觉。又过去一周,当我看到她拍摄的片子时大失所望,背景杂乱无章,而且拍出来还是糊的。

我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她倒理直气壮地向我解释:“这是因为相机不好的原故。”

我当场差点没有气背过去,这相机可是你挑了足足一星期才买的啊。最终,信盼盼拍摄的图片一张也没用上,还是拜托摄影部同事加班加点拍出来的。我还没让她做检讨,她倒先摆出一副是我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架势,直接跑去跟老姜告状。

先状告沈诗雅不会打光导致她的图片一直无法到满意的结果。

次告我不停地压缩她的拍摄时间。

她还义正严辞:“质量和时间只能选其一。”

有次我看到一篇不错的推广软文时随手发给了她,并告诉她可以借鉴别人的可取之处。想不到后来,她直接把我发给她的软文做为推送发出,唯一改动的地方就是将别人作者的名字改成了她自己的名字!**裸抄袭!结果她诡辩互联网从来就没有什么原创性,天下文章一大抄,何必这么叫真。

时间久了,她的脾性我也慢慢琢磨出来了:纸上谈兵的功夫一流,实干却推三阻四。最要命的是,她自尊心极强,容不得丝毫批评。每次犯错后第一时间不是反省自己,而是先找出一堆借口撇得干干净净。

我曾婉转地指出她的工作方式存在问题,想不到每次她的反应巨大,就像个受伤的刺猬一样准备开始战斗。

无论是我是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她最后总是咄咄逼人喋喋不休直指我对她有意见,还说一个合格的运营主管应该懂得知人善任扬长避短。

我几乎忍无可忍,没有这个金钢钻为什么总要揽这些瓷器活。

就算能力差点虚心求教也算孺子可教,可是遇到一个又笨又自以为的人该拿她怎么办?

(2)

我走马上任三个月,信盼盼就给我大大小小捅了不少篓子。

因为她的拖延症,原定计划预热没有,活动效果大打折扣。客服部门的同事也找我抱怨,反映新媒体活动为什么没有跟官方同步,导致客服部门每天加班加点在处理投诉。

最要命的是,信盼盼之前写的软文涉嫌抄袭,几家同行公司联合找上门来维权。

那阵子我忙得团团转各种给她擦屁股,手底下的姑娘们也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信盼盼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是涂涂睫毛就是抹抹口红,不是喝喝咖啡就是逛购物网站。可只要老姜一来公司,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管齐超要货品就是问丁香要最新的数据,要不然就去对着沈诗雅的设计评头论足。

谁都看得出来,信盼盼这是在给老姜演一出戏:优秀员工所具备的职业操守。

我终于爆发了,让信盼盼收拾东西另谋高就。

想不到老姜亲自打电话给我,劝我“手下留情”,还说主管要有容人之量,让我不要只看到人的短处而看不到其长处。后来他又跟我说,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多给她一次机会再试试。

信盼盼被老姜“保住”了,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留下来,而且气焰嚣张程度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为此公司里也出现了不少流言蜚语,甚至还流传出了一句 “信盼盼是不是跟老姜有一腿啊”之类的花边新闻,不过双方当事人却丝毫不在意,甚至明目张胆起来。

那阵子我叫苦不迭,毛峰摸着我的头,安慰我:“别太较真了,每个人三观本就不一致,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正当我火烧眉毛的时候,美芳提议过来帮我,好歹4A 广告出来的人才,我心里一千个愿意。可是冷静一想,我怕耽误了她的大好前程。

她一看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还安慰我,“你放心吧,等你什么时候把主管的位置坐稳了,我就辙了。”

后来我才知道,美芳为了帮我,把名企的officer给推了。

我向老姜举荐美芳的时候,老姜有些踌躇不决,后来说亲自约见美芳聊一聊。

直到老姜看了美芳的作品后,猛得拍着大腿让她明天就来上班。事后老姜还一脸窃喜地问我:“小木啊,你上哪找到她的,能力强,薪资要求不高,性价比不错啊。要不我把你调到人力资源当主管?两个部门你一块兼着?”

老姜的笑容里透着一股精明的老谋深算,我知道自己瞒不住,一五一十告诉他美芳其实是我的好朋友。

老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对美芳的能力是认可的。只不过小木,我丑话说在前头,”他顿了顿继续说:“美芳既然是你的人,那她以后如果出了错,我找的不是她,可是你哦!”

美芳的到来缓解了我不少的压力。

她刚来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协同齐超把年度的货品做了具体的规划,甚至把总年度的活动节点和活动方案也列出了大概。沈诗雅也特别喜欢美芳,有设计方面的问题统统去请教美芳,才几天功夫沈诗雅就喊起了美芳“师父”。

美芳的到来更是把信盼盼从文字工作中彻底解脱,以前信盼盼为了写篇软文不得不四处找资料或者抄袭同行,可现在她只需要将美芳写好的文章拿来发布即可,推文质量大幅提高,还没有版权纠纷。

讽刺的是,老姜一个劲夸信盼盼最近进步很大,把工作干得有声有色。

有一次我正准备进会议室开会,被人力资原主管李忠给拦了下来,他递给我一份设计师的简历,里面还附上了该设计师的相关作品。

李忠还对我说:“人已经到了,你要不先去面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简历砸得有点晕,毕竟事先我压根就不知道今天安排了面试。

虽然心中不悦,但我还是极力在控制自己的语气。

我望了眼会议室:“要不你先帮我面试,我现在有个会要开。”

李忠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这个设计师是老姜推荐过来的,点名让你去面。”

经李忠这么一提点,我又看了眼简历,她叫谢蕾蕾,设计专业,曾在一家线上食品公司担任设计主管。

我一边翻阅她的案例作品,李忠则在一边充当说客:“你看啊,她的设计风格大多以小清新为主,不管是咱们目前的进口水果也好,还是规划中的女性商品也罢,应该都能胜任的。”

谢蕾蕾长得玲珑矫小,身高应该只有150的样子。她留着厚重的齐刘海,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涂着鲜红色的口红。

她的穿着并不像设计行业里的姑娘那样讲究层次感。相反,她穿很简约。

一件长袖碎花衬衫,就连颈口处也扣上,一条蓝色水洗白牛仔裤,配着一双浅色平底鞋。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玩手机,直到我在她对面坐下后她依旧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对我说能不能给她倒杯水喝。

我赶忙起身接了杯水给她,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

其实我对面试并没有什么经验,便让她先对自己进行自我介绍。

想不到这姑娘有些不耐烦:“简历上不都有写吗?”

知道她脾气不好,这个问题只好作罢。于是我又问了她关于以前公司的设计流程是怎么样的,毕竟接下来她要跟我们整个团队配合。

谢蕾蕾晃了晃腿,因为个头矮小,她的腿一直悬在半空中。她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以前都是老板直接跟我一对一沟通,这点你们姜总应该很清楚。”

谈话就此中止,紧接着陷入一种漫长的沉默,我管这种气氛叫做尴尬。因为她的口气听上去不像我在面试她,而是她在面试我。尽管如此,但还是尽可能表现得客气些,于是我我只能硬着头皮问她有哪些优缺点。

她倒也从容淡定。说自己的性格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只对事不对人。

我又问了她对薪水的要求。

她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薪水你们姜总已经跟我谈好了。”

给谢蕾蕾面试后,我有种对方来得不善的感觉。

我去了趟老姜的办公室,毕竟是他推荐的人,是去是留也得征求他的意见。

当我把谢蕾蕾的简历放到老姜面前的时候,老姜看了我一眼。

“怎么?面试不顺利?”

“能力是有的。”我面露难色道:“只是她的性格太过于锋芒,如果在一个团队里的话……”

老姜笑了,又开始跟我絮叨起管理层该有的素养。

“你要懂得知人善任扬长避短。设计师嘛,很多性格都很怪,关键是我们要懂得如何利用他们的天赋。这个姑娘还是很有才华的,专业度够,经验也丰富。 再说了,现在好的设计师太难招了,而且设计主管的位置一直空着。”

我知道老姜已经有了打算,便没再多说什么。

老姜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抚我的情绪,说:“当然了,她还是属于你部门的人,一切工作均向你汇报。”

(3)

谢蕾蕾上任设计主管后倒没让我失望,她的设计耳目一新,但凡有些审美眼光的人都会觉得还不错。以往设计师主要跟齐超配合比较多,因此我把谢蕾蕾安排坐到了齐超的旁边。

一个月下来,谢蕾蕾跟齐超不仅工作上默契,就连在生活上也变成了好朋友。

很多时候能见到两人一起出双入对,去洗手间都邀伴,就连一向对设计有严格要求的美芳也夸谢蕾蕾有一定功底,这让我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不过谢蕾蕾脾气急,上任没几天就把沈诗雅给骂哭了,说她这种初级阶级的设计水平是怎么滥竽充数到现在的。久而久之,沈诗雅对她敬而远之。一旦面临新的设计问题,沈诗雅就会向以前一样径直去请教美芳,对着美芳撒娇还一口一声“师父”的喊。

谢蕾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便给沈诗雅立了两条规矩:第一、所有设计工作由谢蕾蕾本人来进行分配。这条规矩定下来后,沈诗雅发现接手的工作都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基础设计,变相沦为了谢蕾蕾的助手。

第二、沈诗雅设计的页面必须交给她审核修改。这条沈诗雅倒也并不反对,毕竟自己的设计水平亟待提高。但是沈诗雅没想到的是,自己辛苦设计的页面只是经过谢蕾蕾略微一调,就成了谢蕾蕾的功劳。

沈诗雅不敢来找我发牢骚,她更不敢明目张胆去找美芳哭诉,于是只好私底下去找好脾气的丁香去抱怨,丁香就像个大姐姐似的安抚沈诗雅的不良情绪。

我给部门开季度总结会议的时候,轮到谢蕾蕾发言,老姜刚好推门而进。

他一边摆手示意说“我就只是个旁听,你们继续”,一边坐到了会议室主宾的位置上。为了体现自己的确是旁听,他故作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

谢蕾蕾像我们展示了一组活动页,说:“其实我觉得我们以后的活动这么来做,这是我以前做的设计,颜色统一,图片风格统一,文案对照工整,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

老姜听后立马起身凑了过来,一边将手机放回裤兜里,一边眯着眼睛仔细瞧。

“好,这种风格就做得非常好嘛!在这里,我得夸蕾蕾几句,自从蕾蕾来了以后,我们公司都有了一番新气象。这是好事情,蕾蕾你还有什么建议尽管说。”

谢蕾蕾喜笑眉开,一直以来她对公司的每个人都是一张冰块脸,只有面对老姜的时候她就自动开启微笑模式。

谢蕾蕾清了清喉咙,笑着对老姜说:“老板,你不能夸我一个人,这个得靠团队的配合。我以前主要是老板提需求,可是现在这边流程太繁琐了。我觉得吧,我能不能只对接一个人就够了?”

谢蕾蕾说完以后全场鸦雀无声。

老姜故作一副深思熟虑状,他抬头望向我:“小木,你觉得呢?”

谢蕾蕾显然是在对美芳进行公开挑衅,而且变相将对接工作推给别人。

可谢蕾蕾的这番话没准就是老姜的意思。自从我接管了运营部,无论大事小事老姜都会插上一脚,老姜是对我心存疑虑,而美芳又是我推荐进来的。

我思来想去,回答道:“对接本来就是本职工作,这已经是最精简的流程了。比如盼盼和小雷的工作就是两个领域,让其他人对接恐怕不太合适吧。”

信盼盼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似乎听出我在暗讽她。

不过我还是有些心慈手软,怕她脸上挂不住,说的是“两个领域”而不是“两个档次”。

我继续道:“齐超运营,让她负责对接设计恐怕够呛。”

齐超赶忙点头。

“好好好!这些都是小事情。你们内部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协商,协商不了还有你们部门主管在嘛!是不是!”

老姜接了个电话朝门外走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扭头对我做了个手势:“小木,你继续部门会议,我有事先走了。”

自从那次会议结束后,我隐约感觉到谢蕾蕾和齐超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她俩无话不谈,恨不得两个位置合并成一个,可现在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谈。更要命的是,这种情绪竟然用到了工作上,明明两个相邻位置的人,工作沟通的方式居然要用邮件。

就算是个极小的需求,齐超都会给谢蕾蕾发一份邮件,并且抄送给我。

一天下来,我收到齐超的邮件就高达十四封。

我把齐超找来,这样下去只会导致工作效率低下。想不到齐超很委屈,她说这是谢蕾蕾给她定的规矩,设计需求一概发邮件。

我又问齐超,需求发邮件没有错,为什么连改一个活动价格也要发邮件,直接可以当面让她修改。

说到这里齐超更委屈:“她说她只以邮件信息为准,临时变更的东西那么多,她哪记得这么多。我口头让她改的页面催七次八次她都没反应,直到我发邮件后她才会改。”

我听了以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好找来了谢蕾蕾,而她的话跟齐超却截然相反。

她指责齐超临时性变更的东西太多,所以只要以邮件信息为准。

双方各执一词,我也只能当个和事佬,希望她俩好好配合。

(4)

这仅仅只是灾难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场大促活动中,我发现未经审核的错误的活动页面已经于凌晨发布上线,到现在已经有2000多人下单。

而齐超与谢蕾蕾还在彼此推诿,没有人承认是自己的失误。

我赶紧叫停了这场活动,正准备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老姜劈头盖脸地把我叫进办公室训了一顿,说下次还犯这种低级错误让我收拾东西滚蛋。

我连连点头保证没有下次,还说自己愿意自掏腰包弥补公司的损失。

老姜的口气这才缓和下来,他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别辜负他期望之类的废话。又假模假式安慰我,还说刚才他也是急了。客套归客套,我接连两个月的绩效工资却被他扣得一分不剩。

这场活动主要是齐超发起的策划,由美芳负责活动,谢蕾蕾做的设计并发布上线。我把她们几个统统叫到了会议室,要知道以前从来就没有出过这么大的纰漏。

“我叫你们进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来复盘一下,我们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后该如何避免类似的问题!”我开门见山道。

她们纷纷沉默不语。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活动价值设置错误?齐超,货品和活动是你定的,你来解释一下。”我首先把目光投向了齐超。之所以先问齐超是因为我心里有底,齐超一向做事严谨,这种低级错误她不可能犯,况且最终的方案她发邮件给我审核过。

齐超看上去有些委屈,说之前定定稿是对的,她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变成错的了……

“活动给我的是就是错的。”谢蕾蕾直接了当地说,将矛头直指美芳。

美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两个版本均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谢蕾蕾,而且我也注明了方案按齐超最终确认为准。”

谢蕾蕾步步紧逼道:“我觉得你应该单独将确认稿发给我才是,我的工作量本来就大,哪有空挨个去翻邮件?”

美芳毫不客气:“发邮件是你自己要求的,非邮件需求你不予理会,也是你说的。”

谢蕾蕾火冒三丈:“工作需求当然要发邮件,但也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发邮件吧?”

我拍案而起:“够了!我不管你们三个以后的对接方式是当面沟通还是发邮件,总之我只要看到结果!昨天晚上的活动到底是谁上线的,上线前为什么不发给我最终确认?”

“活动是沈诗雅上线的。”谢蕾蕾立马撇清责任。

事后我把沈诗雅了单独叫进来谈话。

沈诗雅一脸梨花带雨,她说谢蕾蕾发给她活动页面本来就是错的,还让她晚上零点准时上线。可她又想到之前的活动不是这个,又不敢去找谢蕾蕾去核实最终的设计稿,只好硬着头皮上线错误的。

直到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捅了这么大篓子。

因为谢蕾蕾跟美芳在会议室里针锋相对后,她俩之间也结下了梁子,工作方式也变成了邮件沟通。

每次谢蕾蕾拿到美芳方案后,不是去找美芳沟通,而是直接来找我,向我抱怨美芳的不配合。

美芳闻讯赶了过来,当着谢蕾蕾的面没好气,“自己水平不行,就别怨天尤人。”

谢蕾蕾立即反驳:“你的也不怎么样。”

两人矛盾加剧后,有次我无意中看见谢蕾蕾的页面出现了明显的低级错误,标题都是文不对题。我指着设计稿出现的问题去找谢蕾蕾,希望她的以后设计的时候仔细一点。

谢蕾蕾满脸不服气地看着我指出来的错误,“我是直接Copy了美芳的文案。”

她的语气仿佛这事跟她没有丝毫责任一样,文案如果是错的,所以设计也可以理所当然的错。

谢蕾蕾还站起来指责美芳:“亏我这么信任你,你文案是错的还发给我。”

我的目光移向了一脸莫名其妙的美芳。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

她把电脑抱到我跟前,屏幕上打开了自己发给谢蕾蕾的原始文档。

我定睛看了眼原文档,仔细一核对的时候发现,谢蕾蕾在Copy 的时候,将上段的标题粘贴到了下段,而且Copy的时候还遗漏了最底下一行文案。

谢蕾蕾见栽脏不成倒耍起了无赖,她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好了好了,不就是复制错了几个字嘛,我一会空了再改回来就是了。”

话毕,她重重地砸了几下鼠标,电脑屏幕这才被唤醒。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也许是谢蕾蕾相继与齐超、美芳闹不和后吧,谢蕾蕾突然与居于“闲职”的信盼盼打得火热,两人很快也发展成了闺蜜。

信盼盼每天会带各式各样的饼干给谢蕾蕾品尝,而谢蕾蕾每天也会带不少水果来与之分享。她俩还会分享时尚流行的趋势,平时里爱好什么牌子的口红,一般都往脸上抹什么牌子的化妆水。

“哇,你也喜欢MUJI 家的熏香啊!”“原来你也在吃POLA 美白丸!”“看不出来你割过双眼皮耶!”“海蓝之谜真的好用吗?”

(5)

我在运营部负责人这个岗位上继续如履薄冰地前行。

老姜明面上总是对我说放手去干,实际上这只老狐狸精明着呢,大小事务都会过问一遍。这不,活动一结束,我又开始着手准备下个月的运营方案。而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跟老姜汇报,一是总结这期的活动的效果和遇到的问题,二是提出下期的运营策略和运营目标。

那天我正跟老姜汇报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听说,颜美芳不太配合蕾蕾的工作啊?”

“她俩个性比较强势,在工作上意见不和难免发生争执。”我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对事不对人。”

“哦!”老姜若有所思道:“小木啊,我觉得你们运营部啊有些人工作不饱和!

你看哦,盼盼跟颜美芳的工作其实就是重叠的嘛!”

我听出了老姜的言外之意,盼盼和美芳只能留其一。

我虽然心里明白美芳的能力甩出信盼盼好几条街,于公于私我都希望她能留下。

可信盼盼是老姜的人,答案可想而知。

我没有明确给老姜回复,只是应承着会跟她俩私下谈一谈。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美芳说,她这个直脾气搞不好会冲进老姜的办公室,跟他理论个红橙黄绿青蓝紫。她没准会指着老姜的鼻子骂他“领导有方”,尽用些卑鄙无耻搬弄事非小人。她还会夸他“与时俱进”,把职场弄成他的后宫,搞得乌烟瘴气,整天玩的是宫心计。她还会把辞职信甩在老姜的脸上,自以为很霸气地来一句“老娘不干了”。

于是,我决定先找信盼盼谈谈。想不到她明白我的来意后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而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她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以后会全力以赴,除了包揽下所有的工作以外,还自告奋勇辅助齐超。

她的态度,让我大跌眼镜,以我对信盼盼的了解,她通常都是嘴上功夫光说不练。

就在我找完信盼盼谈话后的第二天,美芳主动来找我了。

她开门山见地问我是不是老姜对她有意见?

我一脸心虚地摇头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美芳一脸认真地对我说,“我昨天无意间听见了信盼盼和谢蕾蕾的谈话,大意是公司不需要我了。我倒不稀罕这份工作,原本想着帮你治一治这帮乌烟瘴气的人。”

美芳还一副恨恨地模样:“早知道我应该听齐超的话,先发制人。”

“齐超?”我一脸狐疑,这关齐超什么事?

美芳点点头:“齐超提醒过我要提防谢蕾蕾,她说谢蕾蕾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针对齐超没有得逞。现在她跟信盼盼打得火热,为的是让我的滚蛋。”

“没有的事!”我安慰美芳的情绪。

我知道,这些天来美芳很努力很敬业地工作。无论她跟谢蕾蕾怎么针锋相对,私下里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她怕给我惹麻烦,更怕给我丢脸。那一刻,我真恨自己无能,连累了美芳。

我动了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念头,如果不能护美芳周全,那么我也会主动请辞,虽然这看上去有些意气用事。

美芳的事我迟迟未决,但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阵子老姜去四川出差了一个月,这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老姜走的这阵子公司又出新篓子。

他出差回来后,我还没来得及去提美芳的事,老姜先找上我了,当着全公司上上下下的面劈头盖脸质问我这次的活动没有预热?这时谢蕾蕾挺身而去,在老姜那告起了“御状”,说这次活动之所以没有预热全拜信盼盼所赐。

这事得从上次信盼盼主动请缨包揽所有工作说起。

自那以后,信盼盼取代了齐超和美芳,成为了谢蕾蕾的主要对接人。

就在老姜出差这一个月里,两人却因工作不断发生摩擦,好几次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火药味十足。说到底,谢蕾蕾主要嫌信盼盼工作拖沓,办事效率低下。

活动迫在眉捷,齐超早在一个月前就准备就绪,想不到信盼盼方案迟迟未出。

时间紧,任务重,我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商议后一致决定,该方案可实施性低,让她提交B方案。

信盼盼压根就没有什么B方案,我连夜召开活动会议,终于商讨出具体的方案。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活动方案定稿,可是信盼盼迟迟没有把方案需求递给谢蕾蕾。

美芳只好重操旧业,也加入了设计的行列中,几个人集体加班,终于赶上了活动。

那天谢蕾蕾和信盼盼当着老姜的面争得不可开交,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面对谢蕾蕾的条条指控,信盼盼则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死辩到底。

除了细数她眼下身兼新多职,分身乏术以外,还列举自己每天加班加点赶工作进度。她还表现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老姜沉默不语,谢蕾蕾跟信盼盼都是他的人,而且双方各执一词,他倒是左右为难了。

我没有留给信盼盼一丝情面:“既然你身兼数职忙得心力交瘁不堪重负,不如我找人帮你分担吧!”

我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姜:“老姜,你觉得呢?”

老姜继续跟我打起了官腔:“小木,你才是运营部的负责人,怎么老来问我咧?”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以后各司其职。”

我大胆替老姜做了回主,虽然他嘴上说让我自己决定,但看他眉头紧皱大有几分不悦。

(6)

好景不长。

就在运营工作逐步进入正轨的时候,老姜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我以为他这次又要指手划脚,想不到老姜一脸凝重,万般犹豫地向我坦露心声:“公司融资失败。”

我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创业型公司融资失败的比比皆是。况且公司眼下没有盈利点,融不到资也在意料之中。

老姜继续道:“公司眼下周转也困难,可能要裁员,虽然这是一个很心痛的决定!”

“裁员?”我有些震惊。

老姜艰难地点点头。“是啊,我刚跟其他部门的主管也沟通过了,考虑到运营部是公司的重中之重,所以运营部只裁一个人,别的部门均裁员50%。”

“运营部要裁一个人?” 我重复着老姜的话。

“没错。运营部的女将都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所以这个决定还是你来做,下周一把名字报上来。”

那几天我辗转反侧整夜无眠,虽然我接手运营部时间不长,可大家毕竟都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让我裁掉谁我也下不去手。

但老姜已经发话了,这个决定我不做也得做。

有时候我脑子里会自动浮现着她们的名字。

齐超:货品活动运营,能独挡一面,工作一丝不苟且从无纰漏。

谢蕾蕾:设计主管,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但工作起来也算尽心尽责。

沈诗雅:设计,水平虽不高,但也任劳任怨,况且还是公司老员工。

丁香:数据和用户分析,虽然看不到显著的成绩,但热于助人有求必应。

美芳:全能,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而是打心底觉得她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只有信盼盼了,到处捅篓子。

思来想去,我暗自有了决定。

公司裁员的消息也很快人尽皆知。

周五下午我在开部门例会的时候,谢蕾蕾率先提出来问我裁员这事是不是真的。

我点头算是默认。

会议室里很快变得沸腾起来,有的变成了讨论小组,有的则开始交头接耳。

我知道接下来大家很多疑问,于是我清了清咙喉,会议室立马安静了下来,每双眼睛都注视着我。

“公司现在资金周转困难,这也是不得已的决定。但是大家放心,我们运营部不会像其他部门一样裁员50%……但是得裁一个人。”

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但是气氛却又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那我们部门裁谁啊?”信盼盼尖锐地问道。

“这个嘛,还没有确定。”我含糊其辞。

“其实我觉得吧,公司裁员是正常的,而且我们部门的确有些人工作不饱和!”

谢蕾蕾双手抱着胸,一副为公司着想的模样。“我们几个每天忙死忙活的,要说谁的工作没有任何业绩,大家心里清楚的很。”

信盼盼不打自招道:“谢蕾蕾,麻烦你把话说清楚点,到底谁工作没有任何业绩?”

“向阳姐,你不介意我实话实说吧?”

我闷声不吭,本想让谢蕾蕾私底下说,但想不到她非得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蕾蕾,你说吧,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一听我这么说,谢蕾蕾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其实都有背KPI,包括向阳姐。可是……”

我这才明白谢蕾蕾这次是把刀子捅向丁香。

丁香是唯一一个没有业绩指标的岗位。

丁香一直与人为善,但对方都已经向自己发出挑衅,躲是躲不过去的。

而我裁员的首选并不是丁香,我不禁为她隐隐担心着。

丁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向我鞠了一躬,说感谢我对她的栽培。

我真怕她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准备主动离职,想不到她话锋一转,说道:“我上礼拜刚刚查出怀孕了,正准备找个时间跟大伙说来着。”

丁香还说,“虽然她现在怀孕了,但是工作的事情她不敢懈怠,该加班加班,向阳姐,有什么工作尽管吩咐。”

丁香说完以后谢蕾蕾大惊失色,口不择言地送上恭喜,问她这种好事情怎么不早说。一旁的信盼盼也兴奋不已,关切地问她有几个月了,叨起了育儿经。

散会后,沈诗雅小声地对丁香说了句:“干得漂亮!”只是可惜,她的声音不够小,连坐在斜对面的我都听得一清两楚,更何况是就坐在一旁的谢蕾蕾。

快下班的时候,沈诗雅拿着补写的请假条来给我签字,我没好气地回复道:“以后你的请假条统一给设计主管签字!”

我此言一出,谢蕾蕾微微抬头扫了我一眼。沈诗雅面露怯色,她不敢多问为什么,只好跑到谢蕾蕾身边请她签字。

说起请假这事,就前几天沈诗雅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她妈妈旧病复发住院,这两天得请假。

我知道沈诗雅的妈妈一直身体不好,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谁知道谢蕾蕾发现沈诗雅没来上班,跑到我这里告沈诗雅旷工,还说之前交代给沈诗雅的页面一个都没完成。

我向谢蕾蕾解释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想不到谢蕾蕾不依不饶道:“沈诗雅是我设计部门的人,她理应让我知道她的去向,不然今天的工作设计怎么安排?”

“沈诗雅就请两天假,难不成这两天的工作你就开展不了?”我反问道。

谢蕾蕾气冲冲地离开,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果然,谢蕾蕾去“搬救兵”了,老姜因为这事还专门出面跟我说:“蕾蕾是一个非常有进取心的姑娘,她也想勇争管理层行列。你看这样行不行,蕾蕾还是你部门的人,只是沈诗雅以后的工作只对谢蕾蕾汇报。如果你发现沈诗雅工作有任何疏漏,拿谢蕾蕾是问!”

一想起这事来我都觉得有些讽刺,运营部门加上我才7个人,可是愣生生分成了三层职务等级。

沈诗雅将请假单替给谢蕾蕾的时候,老姜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谢蕾蕾一边找着碳素笔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你怎么老请假啊?该不是背着我出去偷偷面试去了吧?上次我明明听到你在接一个猎头顾问的电话!”

沈诗雅诚恐地辩解道:“哪有啊,我妈妈旧病复发了,我在医生守了两个晚上呢。”

我看着老姜一脸不悦地离开,我知道,沈诗雅这次是真的完了。

老姜走后,谢蕾蕾这才在请假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不忘调侃她:“你长得这么好看,直接找个有钱人嫁了多好!”

齐超突然插了一句:“前阵子还有个男人送诗雅一只卡地亚手镯呢,足足十一万呐!够我干一整年的。”

信盼盼嘲讽道:“镯子有没有证书啊?别到时候是假的!”

沈诗雅恨恨地剁了剁脚,一脸娇嗔道:“我早就说过,我要靠我自己!”

她把签好的假条送到行政部后,便下班去了。

临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向阳姐,我先下班了。周末愉快,下周见!”

我望着沈诗雅的背影,突然觉得很恍惚,这个单纯的女孩现在还不知道,下周她不用来了。

(7)

几周后,沈诗雅的位置上坐着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孩。

他个头并不高,戴着副无边框眼镜,穿着POLO衫,白白净净的。起初我以为是谢蕾蕾新招的设计助理,自从沈诗雅走后她就忙得焦头烂额,曾多次催促人力资源部门招个设计助理。但没想到,谢蕾蕾对这位新人也毫不知情。

于是她上前直接询问,脸上还掠过一丝欣喜:“你是新来的设计助理吗?”

男生一脸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范杨,也可以叫他饭团,是新来的运营主管。

谢蕾蕾听后惊愕地退了回来。

美芳对新来的范杨问道:“是谁通知你今天过来上班的?”

对方答:“是姜总!”

美芳对我使了个“凶多吉少”的眼色,她还提醒我稍安勿躁。

我像往常一样给把工作部署下去,准备一会等老姜来了问个明白。

老姜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到公司,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跑到范杨那寒暄了一会:“哎呀,你可终于来了。真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有点事,怠慢你了。”

当老姜要回办公室的时候,我追了上去。“老姜,我有点事找你聊下。”

老姜打量了我一眼,冰冷地回应道:“进来吧!”

他招呼我坐下,“新来的范杨你们打过招面了吧?”

“他说他是你招进来负责运营部的!”我面无表情道。

老姜拿着杯子去接了杯水:“这个范杨可是我高薪挖过来的,你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可是带过千万大项目的人。”

“那接下来运营部的事我得向他汇报?”我满脸写着不服气。

老姜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是这么打算的,以后他管运营部,我打算把你调到线下团队。”

我当场就识破了老姜的诡计,临时调岗,其实是变相逼我辞职。

见我一声不吭,老姜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的顾虑,线下团队现在没什么人了,所以更需要你去组建团队啊。我给你几天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三天后再答复我。”

我压根不吃这套,严词拒绝:“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不考虑。”

老姜万万没有想到我会严词拒绝,怒目而视道:“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你要是不接受调岗,我绝不强留!”

我跟老姜不欢而散。

美芳替我叫屈,毛峰则给我出谋划策。

如果被迫辞职的话,可以去告他。

但是千万别主动辞职,忍耐是职场的必修课之一。

老姜后来就没来找过我,他有工作上的事情直接找范杨,故意把我晾在一边。

几天后,我干脆向老姜提出请辞,老姜这才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决定了?”

“嗯!”

老姜又像以前一样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小木啊,其实我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老姜的话急转折下:“现在是你自己执意要走,我也只能表示遗憾。哦,对了,工作交接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

“随时都可以!”

“那就今天吧。祝你有个更好的前程。”

我向老姜提出辞职那天,美芳也递交了辞呈。

我觉得有愧于美芳,本想劝她再坚持坚持,美芳不以为然道:“你都走了,我还坚持个屁啊!”

就在我跟美芳准备去办理离职手续时,丁香还把最新的用户调研的结果发给我让我过目。我回复丁香,这种事情直接发给新主管即可。

但丁香发给我一个微笑的表情,她对我发了一段话:向阳姐,只要你还在公司呆一天,你就是我的主管。看完丁香的那段话,我鼻子涌上一阵酸楚。

我原本想给毛峰去个电话,让他下班的时候顺道接我俩回去。不过朱一墨不会放过这么好追美芳的机会,主动提出他来接。

我和美芳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其他人忙着着跟新主管汇报工作问题,齐超则请了病假,只有丁香偷偷跑了出来送我俩一程,还抢着要帮我拎手上的东西。

“你现在刚怀孕不久,可不能累着。”我心领她的好意。

丁香一脸笑眯眯地说:“没事,我没那么娇气,这点东西比我家那张破沙发可轻得多。”

丁香把我们送下了楼,又陪我俩穿过马路,朱一墨的车就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

“向阳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丁香面露难色。

“说吧,肯定替你保密。”美芳笑道。

我看出了丁香的犹豫,不想让她为难:“丁香,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向阳姐,其实我知道齐超一直想坐你的位置。老姜原本许诺把主管的位置给齐招,还要给她涨工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反悔了。范主管来后,齐超不是请病假,而是在跟老姜怄气。”

“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这个无可厚非,况且齐超的能力很强。”我想起新来的范杨,又酸溜溜地感慨了一句:“谁叫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呢!”

“不是的。”丁香欲言又止,像是暗暗下了个决心:“我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了吧!

谢蕾蕾刚来不久,嫌对接流程复杂,只想对接一个人吗?这个出意是齐超出的。事后,谢蕾蕾还纳闷,明明齐超让她去提,为什么会上却一声不吭。”

“你是说,齐超利用谢蕾蕾?”美芳满目孤疑,其实我也略有一惊。

“嗯。”丁香又继续说道:“后来谢蕾蕾跟美芳姐在会上吵的不可开交,齐超去跟老姜提议,让信盼盼兼下所有工作,这样美芳姐就成为裁员最佳人选,当时老姜还夸齐超有管理天赋。”

我和美芳彼此对视了一眼,猛然间想起齐超曾让美芳先下手为强来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有些纳闷。

“前几天范主管上任,齐超向我吐露实情。”

美芳恍然大悟:“齐超的目标是你,我是靶子,谢蕾蕾和信盼盼是枪,那……”

她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咽下去的那个名字是老姜。

丁香又千叮万嘱让我们不要泄漏出去,她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朱一墨的车来了,他替我俩把东西塞进了后备箱。

我和美芳都不约而同目送着丁香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美芳问我:“你信丁香的话吗?”

我轻笑:“信不信还重要吗?”

车子缓缓前行,而身后那幢大楼离我们越来越远。

职场如战场,大家机关算尽,各凭本事。

每个人都想当赢家,只可惜都不是真正的赢家。比起老姜,我们都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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