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
是因为对方的外貌?身份?性格?还是因为在对方的身上,我们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渴望,我们想要成为却求而不得的欲望。
喜欢一个人,突然觉得自卑,开始害怕自己不够优秀。
也许是因为不够勇敢,害怕受伤,更害怕失去,最终选择了暗恋。
小时候的暗恋是幸福的,可以温暖一整个春天。
长大后的暗恋却是煎熬,每分每秒都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1)
我喜欢上我的顶头上司,他叫钟觉瀚,不过大伙都习惯叫他Jeff。
虽然我这名下岗女工再就业还差2 个月才能申请年假,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他。
我的脑子里已经跟他度过千百种美丽人生,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会心跳加速,给他发消息都感觉在西部探险,他对我微笑能让我高兴一整天,他的电话号码我记得比自家门牌号还熟。
单独跟他在一起我会脸红心跳手脚麻痹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像中风。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美芳,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说:“妞,你现在不应该上班看他,而应该上医院看病!”
“我知道你刚离婚,觉得世界上的好男人都像恐龙一样灭绝了……”
美芳摆了摆手矢口否认。“因为女下属喜欢男上司的下场一般都很惨。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为他壮烈牺牲的女人。”
“不会这么惨烈吧?可我看他手上并没有戴婚戒!”我曾仔经观察过他的无名指,就连印痕都没有,这足以证明他现在还单身。
“没戴婚戒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证明他不想拒绝这个花花世界。”
“他稳重、帅气、绅士有礼貌,办公室里的女同事都在为他神魂颠倒。我再不下手,怕抱撼终身。”
“你终于说到重点了。”美芳顿了顿:“男上司的权力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魅力,如果再加上成熟稳重帅气多金,那他绝对就是抢手货,换我没准也会爱上他。”
听完美芳的这些话我有些洋洋得意,得意自己的眼光不赖。
“但是……”美芳急转直下:“女人都崇拜强者,这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女下属爱上男上司是普遍现象。”
“你是嫉妒我遇见了真爱,从此以后没人再陪你当孤家寡人。”我赶忙回击她。
“再说了,不管他功成名就还是下岗失业,我愿意陪他度过所有的喜怒哀乐。”
“冷静!就算你现在对他是真爱,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众矢之地全民公敌。
要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可不止一个两个,你还没来得及跟他天荒地老,就已经饭碗不保。到时候他跟别人白头偕老,而你在家穷困潦倒。”
“你能不能盼我有个好点的下场?”我怒火冲冲地问她。
“以我驰骋职场纵横情场近十年的经验来看,职场争斗就如后宫争宠!”美芳向我发出郑重警告。
她突然还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这么优秀帅气多金,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也不少,我就不信他能耐得住寂寞?你确定他不是个Gay?”
我没好气地说:“你看谁都像Gay。”
(2)
三年前,当时的我被老板炒了鱿鱼,天天躺在**装颓废感慨怀才不遇老天不公。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那人的声音让人着迷,极具磁性,显得很稳重。
他礼貌地说明来意,说看完我的简历觉得不错,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公司聊聊,他会提前为我泡好咖啡。我仿佛感觉到温暖从耳畔慢慢包围过来,就像一杯热乎乎的摩卡捧在手心,温热地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第二天如约来到了他们公司,前台行政扔给我一张表格便把我领到会议室。
直到二十分钟后,我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一个迈着小碎步,穿着花衣服配紧身小皮裤,扭着蛮腰翘着兰花指夹着文件人慢慢朝会议室走来。
我闻着一股呛鼻的香水以为是老板的小秘书,定睛一看,厚厚的粉底下依旧掩藏不住粗糙的毛孔和稀疏的胡渣,而那喉节则深深出卖了他的性别。
他叫Tommy,虽然讲话Gay里Gay气,但却是个纯爷们。
Tommy 直接在我对面坐下,扶了扶夸张的红色眼镜,让我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正视过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太好的缘故。
我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进行了一番推销。
Tommy 也没什么特别反应,翘着兰花指继续翻开我的简历。直到我自我介绍完毕,他从文件夹里找出一份面试要求,纤纤玉指夹起那张纸在我面前晃悠,幽幽地说道:“看仔细了,身高大于165CM ,体重不高于45KG,喜欢化妆,喜欢穿高跟鞋,要有品味,要FASHOIN,要……”
最后一句让我无地自容:“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道口子,只听见门口磁性般地嗓音再次响起:“Tommy,怎么你在面试?”
Tommy拿着我的简历朝门外走去,只听见他娇嗔地抱怨:“Jeff,怎么才来呀?
里面这人也不知道谁通知她来的……”
Jeff拿着我的简历径直走了进来,他一脸歉意地看着我:“真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之前电话里联系您的钟觉瀚,大家都叫我Jeff。”
他手上举着两杯刚买的咖啡,提议道:“要不,到我办公室边喝边聊怎么样?”
他微笑着把咖啡递给我,还体贴地叮嘱:“小心烫。”
我接过咖啡,收拾着东西准备随他去办公室。
“Jeff,早知道是你约的人,我就……”Tommy 满脸懊恼地目送着Jeff 的背影。
那天,我跟钟觉瀚聊得很开心,就像上次在电话里聊的那样投机。
他问我可不可以明天就来上班,我连连点头应允,仿佛像在答应对方的求婚。
(3)
上班的感觉真好。
我喜欢每天一大早坐在位置上,透过玻璃门看着钟觉瀚穿着阿玛尼衬衫,手里拿着杯星巴克咖啡。我能感受到他每一个步伐的节奏,他手握杯子的温度,他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他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我喜欢他才识渊博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带着我逛商场跟我讲路易威登的双肩包、说卡地亚的广告,谈爱马仕的童话世界。跟我聊愿意消费上千元和消费数万元的人的诉求心理,跟我聊灯光美学、聊氛围营造,聊高明的促销方式,聊非理性消费,聊怪诞行为学。
我喜欢与他在一起共事的感觉。
他衬衣开到第三枚扣子,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他身上那种清淡的暗香散发着睿智男人的魅力。他略卷起袖管露出手臂,肌肉看上去很有力。手上戴着一块宝格丽,看上去有钱也有品味。有时候他还会跟我谈屠格涅夫、克罗齐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忧郁的样子像个诗人,我多想跟他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喜欢跟他一起讨论最新一期的策划书。
他用手撑在我的椅子上,嘴巴和我脸的距离挨得很近。他叫秘书给我们泡两杯咖啡,问我咖啡会不会太苦。他带我在商业楼附近的餐厅吃饭,知道我对海鲜过敏问我想不想吃意大利面。我加班太晚他亲自送我回家,我终于成为了他的副驾。
他是个十足的Gentleman,有很高的个子和教养,品尝过不同年份的红酒,珍藏打火机和意大利画。拜读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品评纯英文电影。我脑子里幻想着与他接下来会发生:彼此打照面淡定从容脸不红心不跳,暗地里聊着微信商量周末去哪儿不被同事发现。会议桌上他故意批评我方案的漏洞,短信却约我六点半在意大利餐厅给我赔罪。
有一天我拿一份文件给他过目,即将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喊住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手提袋,里面竟是两款最新的女装,这还是上回我们去商场做市调的时候我看中的。他还假装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送你了。”
当天晚上我找美芳当起了我的形象顾问,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该配什么颜色的包包。这么漂亮的脸,总不能裹条化纤围巾。
第二天,我化了个精致的妆,蹬上十公分的高跟鞋,围着羊绒围巾,跨着Miu Miu小包准备上班。
胖子见我上班的模样已经石化,毛峰看见我时目瞪口呆。
我到公司的时候满脸洋溢着自信,仿佛登上了米兰时装周。男同事看见我时惊掉了下巴,女同事看见我后大惊失色,Tommy看见我惊碎了眼镜。
我和钟觉瀚远远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有次他问我会不会做PPT提案,因为第二天就要给客户提交,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晚上十点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埋头苦干,只听见毛峰和胖子两人坐在客厅打游戏的声音。
我坐在房间里朝他们吼道:“我的红外线散射之光斑照射粒子带发光半导体及光电感应器之光源脉冲信号传感器坏了!”
毛峰一下子把游戏给关了,“你的啥玩意儿坏了?”
我没好意气地回应道:“鼠标!”
接着就传来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毛峰你大爷的,眼看着我就要赢了……”
毛峰起身敲响了我的房门,给我送来了一个新的鼠标。他不怀好意地凑到我身边:“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
我不耐烦地指着电脑屏幕:“没看见我在做PPT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沮丧,“这PPT好难做啊,明天怎么拿给客户啊。”
毛峰笑了笑:“让我看看啊!”他拖拽着鼠标,噗哧一笑。“忙了大半个晚上了,才做这么几页,还做得这么难看。”
我恶狠狠地瞪了毛峰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滚,别妨碍我工作。”
我正准备起身将他赶出去。毛峰对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来帮你做,别忘了,我可是PPT高手。”
“真的?”我咧嘴笑着。“但是我明天就要。”
“没问题,小菜一碟!”他冲我做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
第二天我醒来,毛峰已经帮我把PPT 做好了,漂亮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信心满满地带着PPT去上班,一路上想着钟觉瀚应该会满意吧?会不会约我吃饭,一激动没准还会握住我的手,搂住我的腰,顺势跟我真情告白。
美芳说得没错,我越是受到钟觉瀚的青睐,就越能感受到背后的子弹。尤其钟觉瀚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赞不绝口时,我老远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恶意和嗤之以鼻,茶余饭后时不时还能听见对我的冷嘲热讽。
她们虽然不会像马封那样操着本地口音问候我的祖宗八代,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小时候的我胆小又怕事,现在姑奶奶年纪大了脾气不好,来一个灭一个,来一群直接让她们团灭。
毛峰要回北京总部几天,临走前把车钥匙给我,说是这阵子他没办法送我上班,不过可以让他“老婆”载我去。
我没好气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有老婆啊?”
毛峰一副嘻皮笑脸地道:“我的车就是我老婆。”
我正准备说算了,把他老婆撞坏了我可赔不起。
毛峰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要你赔,就是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他把车钥匙塞我手里,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还有,不许开我的车载别的男人!”
我不载男人,只载女人。
那阵子,我春风得意地开着毛峰的保时捷上班,到处装大尾巴狼,专载平日里看我不顺眼的女同事。我就是要让她们羡慕又嫉妒,还拿我无可奈何。再说了,一个人开车也很寂寞,多坐几个人听听她们聊我的八卦,节能环保还解闷。后来我成了她们嘴里的花瓶,可我对“花瓶”一词并不反感,毕竟花瓶放家里品味脱俗,搁在博物馆里价值连城……
方案通过合同顺利签下的那天,我除了获得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外,钟觉瀚提出要请我吃饭。
那天晚上他穿着休闲黑T和牛仔裤,看上去像个英俊的少年,让我少女的芳心再次**起涟漪。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家好吃的西餐厅,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侍者领着径直到老地方座下。
他不用看菜单,菜名便信手拈来。看我还在费力地翻菜单,便替我拿了主意。
那晚我们无话不谈,他告诉我他喜欢早起围着小区跑步,喜欢吃米饭和番茄鱼,有时也啃麦当劳。家里养了两条流浪狗,还没想好取什么名。最近他在学烹饪,没准哪天我可以喝到他亲手熬的小米粥。他喜欢安静,比起社交更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看书。爱喝手磨咖啡,但也不排斥速溶。喜欢干净,娱乐活动是打扫房间。这个男人让我有种拖他去领证的冲动。
晚上钟觉瀚送我回家,细心地替我系好安全带。
车子里放着小野丽莎的音乐, 我享受这份缱倦的温柔。
到达目的地后他送我到了门口,挥挥手对我说:“晚安,早点睡!”
毛峰正好下班回家,远远地看见了我和钟觉瀚。
他慢慢走了过来,突然狠狠拍了下钟觉瀚的肩膀,热情到近乎咬牙切齿:“Jeff,果然是你啊!好久不见啊,想不到在杭州也能遇见你!”
只见钟觉瀚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看上去跟毛峰并不亲近,但他还是不失礼貌地跟毛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你俩认识啊?”我眼睛瞪着圆圆的,先看了眼毛峰,又看了眼钟觉瀚。
“是啊!我俩在北京算是老同事了。世界真小啊!到杭州都能遇上。”毛峰皮笑肉不笑地解释。
钟觉瀚微笑着点了点头。
毛峰一脸热情地招呼钟觉瀚要不要上去坐坐,钟觉瀚谢拒了他的好意。
他转过头对我说:“小木,我先回去了,早点睡,明天公司见!”
我跟钟觉瀚告别时,毛峰又像往常一样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显得特别亲昵的样子,还不停地跟钟觉瀚挥手说改天再聚。
(4)
钟觉瀚走后,我和毛峰闷声不响地上了楼,到家门口后谁也没带钥匙。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门,过了好长一会胖子才过来开门,嘴里不停嘟囔着:“你们俩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带钥匙?”
我一边换着鞋一边阴沉着脸问,“你刚才干嘛当着Jeff的面故意把手搭我肩上?”
毛峰耸了耸肩:“这不习惯了嘛。”他还一脸无辜地问道:“怎么了?”
我绷着脸摆了摆手:“没事!”可是心里却在担心会不会被钟觉瀚误会。
我刚钻进自己房间就接到钟觉瀚的电话,他问我这周末有没有空,他想带我去特色民俗村转转。我连声说好。
接完电话的我心情大好,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我打开房门准备从冰箱里拿饮料,看见毛峰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好莱坞科幻片。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几度欲言又止。
毛峰没有正眼看我,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你跟Jeff很熟?”我感觉自己扔出了一枚炸弹。
想不到毛峰一脸从容淡定地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问道:“怎么了?”
“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我支支吾吾地问道。
“他人挺好的,我记得大伙对他的评价很高。别看他长得英俊潇洒挺有女人缘的吧,但是对老婆很专一,喝多了只扶墙不扶姑娘……”
“什么?!”我提高了分贝问道:“他有老婆?这怎么可能?”
毛峰瞥了我一眼,冷冷地回道:“他老婆在国外,长年分居两地。”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毛峰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原来钟觉瀚是一个有妇之夫。我又想起美芳曾经告诫过我的话“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为他壮烈牺牲的女人”。
我想着要明天去找钟觉瀚问个清楚,可是转念一想,我以什么身份去问他,我现在只不过是他的下属,连问他的资格也没有。
第二天我顶着熊猫眼去上班,看见钟觉瀚和一个浑身上下飘着美金味的女人有说有笑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他还体贴地给她拎包。一连几天,钟觉瀚都没有来公司,也没有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公司里渐渐传出来关于钟觉瀚的传闻,有的说那女人一定是他的女友,有的说那女人没准是他的太太,两人看上去很般配。
每次听到这些,我的心隐隐作痛。
今年我28岁,早已受够了爱情的苦,可是这次我还没来得及恋爱,就失恋了。
回到家后我打开冰箱找点去火的饮料,冰箱里还藏着一箱啤酒,那是胖子的珍藏。我一口气全给摆在桌子上,一罐又一罐跟喝凉白开。
但我还是觉得更难受,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想吐又吐不出来。
把最后一罐啤酒喝完,脑袋沉得已经提不起来。
胖子到客厅吓了一大跳。
我笑呵呵地歪着身子看着他,“咦,你怎么五六七八张脸……”说完,眼前一黑,我一头栽了下去。
栽下去一点都不疼,那时我的早没知觉了,跟死尸一样。我仿佛听见有人在骂我:“不要命了,明知道自己过敏还喝这么多!”
我隐约感觉毛峰跟胖子把我扛去了医院,美芳也赶了过来。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啊围着我团团转,后来的事情我完全记不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吃完药打完针后我又生龙活虎箭步如飞。
美芳见我醒来张嘴就骂:“你一大把年纪学什么小姑娘玩什么失恋。你还没恋爱呢,就把老娘折腾得够呛。”
“谢谢你啊!”
“何止谢我,多亏了毛峰和胖子。”美芳没好气道。
“他俩人呢?”
“胖子刚走,毛峰被我赶去上班了。”美芳继续补充道:“我跟他们说,你只是酒精过敏,病房里围着一群人搞得跟死者家属似的。他们听完立马走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直骂美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钟觉瀚回来后,我向他请了遥遥无期的病假来疗情伤。
美芳那阵子三天两头屁颠屁颠往我这里跑,还说让我们一起走出失婚/失恋的阴霾,可我看她那幸灾乐祸的样,感叹自己怎么尽交损友。
(5)
钟觉瀚得知我生病后,想来看望我,被我谢绝了。
他不停地给我发微信,询问我的病情,问我什么时候康复,他在公司等我回去。
他给我发微信我逐条删,他给我打电话电话已经不在服务区。
我实在是闷得慌,一个人去看电影院看一部喜剧电影,所有人都笑了,我却看哭了。电影谢幕散场时,我一个人还坐在位置上偷偷抹眼泪,钟觉瀚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上前递给我纸巾:“嗨,小木,好久不见……”
我们俩一起走出电影院。
他没有嘲笑我为什么把喜剧片看哭,而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来看电影。
他说时间还早,问我能不能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说谢谢,最近我对咖啡过敏,出门前还忘记吃药。
他说他送我回去,我说我的车就停在楼下,停车费每小时十块。
他关切地问我到底生了什么病,需不需要他帮我联系医生。我说我只是酒精过敏,前几天浑身上下长满了红斑,脸看上去像猪头。
他用力地把我禁锢在他跟前,仔细地打量着我。突然不怀好意地笑着:“看起来你应该没事了!今天可是你最后一天的假期,明天准时来上班!”说完他一脸得逞得走了。
我还是乖乖去上班,我一到公司就看见自己位置上摆着一束鲜花,旁边还放着杯热乎乎的摩卡。
他借着讨论工作为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倒是挺公私分明的,前一秒还骂着我的策划案没经过脑子,后一秒问我喜不喜欢KENZO设计的鞋子。前一秒还在讲新媒体的广告的运营方式,后一秒说最近有部好看的电影让我周末等他电话。前一秒还在说这个案子下午二点的讨论继续,后一秒说咱们中午先一起吃个饭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从那以后,我的喜怒哀乐仿佛被他牢牢掌控着。
尽管我每天刻意躲着他,但他还是会找各种机会和我独处。
每次当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愠怒、冷漠,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跟他叫板,甚至可以说我连一个好脸色也没有给过他。
可是当他离开以后我会懊恼,会后悔不迭,会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有天晚上,钟觉瀚执意要送我回家。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礼貌地把我送到小区楼下,对我说了声晚安便走了。
回到家后毛峰倚在冰箱一角,他阴阳怪气地问我:“他怎么还在纠缠你?”
“今天下班晚了,他就送我回来了。”我有些倦了,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想不到毛峰一把拉住了我,语气中有些不客气:“我看他就是死性不改,我劝你最好离这种人远一点。”
我实在受不了每天这么被毛峰盯梢,我又不是他的通缉犯。
我甩开了他的手:“你算我什么人,管得可真宽!”
我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猛得将房门关上。
只听见毛峰站在门口吼道:“我他妈什么人也不算,你爱跟谁纠缠是你的事,我就当眼瞎了没看见,行了吧?”
我听见胖子的声音,他一边劝着毛峰一边把他拽开。
那晚之后我接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毛峰。
每天早晨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人影,下班后也不见他回来。
有次我忍不住就问了胖子,毛峰这几天究竟去哪了。
胖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是不是又出差去了?”
(6)
钟觉瀚终于跟我表白了。
那是在一场策划会议结束之后,他叫住了我。
他穿着杰尼亚的西服看上去像个businessman,我穿着打折的大衣配着99块钱的一字裙像个office lady,我们中间隔着一台投影仪。
我以为他会劈头盖脸地训斥我,让我回去把方案好好改改,然后灰头土脸地走出办公室,等着我出洋相的女同事们开始交头接听窃窃私语,Tommy则一本正经地让她们回到座位上好好工作。
想不到钟觉瀚突然抓着我的手,害我心跳一百八十,感觉自己得了心脏病。
原本会议室里的空气就不够用,现在我感觉自己呼吸短促,需要人工呼吸。
他犹豫了许久,喉咙里有千百只蝴蝶想要破茧重生。
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命运像匹脱缰的野马。
“小木,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他咽了咽口水,鼓足了勇气说:“我喜欢你!”
这话如果换在以前我一定觉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暗恋最美好的就是我暗恋你的时候刚好你也喜欢我。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笔情债让我这辈子来偿还。
“我和毛峰以前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他把我了解得很透彻,我当然也知道他很在乎你。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不对,也许会伤害到你,但我还是想对你说,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手抽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既然你都知道这样做不对,也会伤害到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平静地收拾着资料,将投机仪电源关闭。
起身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对他说:“Jeff,谢谢你的关照。以后我们之间只谈公事,不聊私事为好。”
钟觉瀚再也没有私下来找过我,不久后他跳槽进了家外企,经常飞往纽约洛杉矶,我想他一定跟分居已久的太太久别重逢了吧!
(5)
几年后,我们在一家咖啡厅相遇。
钟觉瀚一眼就认出了我,“嗨,小木,好久不见!”
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也认出了他。
他专门给我点了杯热乎乎的摩卡。
“你和毛峰还好吧?”他寒暄道。
“挺好的。”我点了点头。
“那你们结婚了吧?”钟觉瀚特意喝了口咖啡,似乎在掩饰他的局促。
我耸了耸肩。
“怎么,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可是很喜欢你哦。”
“我被人求婚了,但却不是他。”
他哦了一应,陷入了某种沉思。
为了缓解尴尬,我故意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那你呢?经常出国是不是可以跟太太经常见面?”
“咦?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我们刚领证,都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你不是跟那个……”我有些诧异,向他提起了以前那个浑身一股美金味的姑娘。
Jeff好笑地摆了摆手。“哦,那是我叔叔的女儿,整天催我什么时候给她找个嫂子。”
“这样啊……”我也陷入了沉思。
钟觉瀚微笑着感慨:“那时候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你还被你拒绝了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毛峰说钟觉瀚和太太两地分居是骗我的。
钟觉瀚继续补充道:“而且那时我也觉得自己不厚道,毕竟毛峰跟我说你是他女朋友。”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那杯咖啡的。
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化解了我的尴尬。电话是我未婚夫打来的,他告诉我他今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回来为我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