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老妪身后的男人们一下子就闹腾开了。
季可寻也不想闹到官府去,本朝律法中对此方面的规定十分严格,而且是偏向“受害者”那方的,无论是行人故意逆行还是横穿车道,只要被撞,都按马车的责任判定。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弱势群体,能坐得起马车的必然都是有些银钱的,而且此类事情极少闹到衙门去,一来没有监控很难判定,二来去官府留下案底对谁都不好,一般都是私了了事。
“小姐,您看……”黄小蝶低声询问,手已经按住了手上的刀剑。
不知道黄小蝶一人是否能打得过这八九个大汉?显然后面的那些人都是不愿沾手的,不行,太冒险了。
道路后头隐隐传来马蹄声,又有人来了。
季可寻眼皮直跳,今日还真是倒霉。
她刚想退回马车上,找机会直接走,却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身后,直朝她扑来!
季可寻连忙侧身躲开,帷帽打在男人的手臂上,从季可寻头上脱落,季可寻姣好的容貌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美,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方才想要抓住她的那个男人生平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
他抓她不过也只是想迫使她们交出银钱,最差也要闹到官府去,按律法撞人的马车是会赔偿给他们的,也能卖不少银子。
若说想要谋财害命,那还真不至于。他是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和这些人集结在一起干这档子讹诈的事儿,也是为了赚点银钱,今年回去能过个好年,再把媳妇娶了,这是最后一单,做完了就再不做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草,马三娃!你愣着干嘛!”带头的男人骂了一句,自己冲了过来,“今日拿不到银子没法收尾!”
季可寻也不想为着这一点钱冒险,慌乱中,刚想将自己荷包里几十两碎银子扔出去分散注意,就瞧见一个黑影闪身到了身前,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人踩在了地上。
“老大!”周围几个人都停了动作,就连撒泼的那个老太也愣住了。
“滚。”
季可寻呆呆地看向那人,黑袍,遮面,身后还跟着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兵士。
“锋……锋台将军!”
锋台将军的个人形象实在是过于鲜明,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着这副打扮,这浑身的杀意,还带着一队甲卫就知道是谁。
完了,都完了。
马三娃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其余人一见有人跪了,自己还敢不跪?瞬间跪了一地的人,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告饶。
锋台将军脚下那个男人已经咽了气。
他歪了歪头,“我数三下。”
在场众人目目相觑,这是什么意思?放他们走吗?
“三。”
应该是吧,没听错的话,刚刚他说了“滚”。
“二。”
老妪拔腿就跑,竟然比几个男人跑得还快,其余众人也反应过来,片刻,刚刚还围堵在一起的男人们都跑了个干净。
季可寻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给她解围的锋台将军,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多谢。”
锋台将军皱眉看着季可寻红肿了一片的额头,指了指,“怎么回事?”
语气冷冰冰的,好像是例行公事,比如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季可寻下意识摸了一下,“嘶……”
她吃痛,又放下了手。没想到撞得这么厉害,早知道自己就讹他们了。
锋台将军好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平度府出事了。”
“何事?!”季可寻猛地抬眼,她反应极快,一下跳上了马车,“晚夏,小蝶!”
定是乌稗那边出事了,季可寻的心怦怦直跳,要快,要快,快点到平度府。
徐恪见季可寻如此慌乱的样子眼皮跳了跳,乌稗是她的心上人吗?
她对郝如胜的态度不太像,但上一次看到她与乌稗在灵堂的相处……就有点像了。
季可寻坐进马车,帘子却又被挑了起来,锋台将军身形高大,几乎要将车门完全堵住。季可寻还没来得及说话,锋台将军竟将她的腰一勾,像拎小鸡崽轻松地将人夹在腋下捞了出去——这个动作,不能说是抱,姑且只能算捞。
“小姐!”黄小蝶刷地将佩刀拔了出来,横在锋台将军面前,“还请将军放下我家小姐!”
季可寻以为下一秒锋台将军就会将小蝶踹开,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动,既没有放下季可寻,也没有伤害黄小蝶,而是用嘶哑的嗓音对季可寻说:“事出紧急,马车太慢。骑马。”
这是在和她们解释?
季可寻歪着头想要看看锋台将军的表情,解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可惜她根本看不清,很快就被锋台将军扔上了马背。然后男人也上了这匹马,从身后将自己圈住,一夹马腹,马就如离弦之箭疾跑起来。
她只能来得及嘱咐黄小蝶和晚夏:“你们坐马车,速速去平度府。”
季可寻怕死,可不敢飞跑的马背上做什么危险动作,为了让锋台将军牵好缰绳,只能尽量贴近他的胸口,将缰绳让出来,自己则紧紧地扶住马鞍。
身后的男人像一座小山,又像一块石头,硌得她生疼。
马跑得飞快,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冷风呼啸着从她的衣领袖口处钻进去,很快季可寻就冻得四肢僵硬,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吸吸鼻子,也不敢吱声,这位活阎罗她可得罪不起,能顺带将她带去平度府已经是我佛慈悲了,她还敢抱怨?
季可寻只能闭上眼睛,磨磨蹭蹭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别动,掉下去我可不救你。”
这下季可寻连动都不敢动了,只能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平度府很近,坚持一个时辰,应该就到了。
徐恪低头看了一眼脸冻得通红的季可寻,她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吓得丢了魂的小兽,却还倔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她脑袋埋得很低,似乎想要缩起来。
徐恪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半刻,将自己披风一扯,兜头罩在了季可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