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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李镇台大剿凤尾盗 八大侠新嗜舟山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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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甘凤池行抵太阳庵,见路民瞻、曹仁父、周浔、吕元、白泰官、吕四娘、张福儿都已到齐,随道:

“我因被王瑞仲绊住了,来得迟了一步。”

周浔道:

“我们正在商议正事,你来了很好,就听听你的意思,可是怎样?”

甘凤池问是什么事,周浔道:

“我说我们的八卦教,此刻劝人入教,捐钱一百文的,将来事成之后,可以得地一顷。到了将来,哪里来这许多闲田地分给人家?咱们从来没有失过信,说出的话倒又未便白赖掉。这件事倒总要预先筹划好,免得将来没法处置。再者,咱们举事,一是为光复旧物,二是为拯救人民,没的倒攘夺人家产业,分给教徒。”

甘凤池听了,倒也一愣,停了半晌,道:

“真是第一件难事,倒想不出个好法儿呢!”

吕元、白泰官齐声道:

“我们两人已想出一个救急的办法,把清朝贪官污吏的家产查抄了来,先行分散。不够的,再慢慢想法子。这班贪官污吏,他的钱哪里来的?都是我们百姓的膏血呢!”

甘凤池道:

“好!果然是好,只怕没这许多贪官污吏呢!”

白泰官道:

“讲到贪官污吏的产业,可很是不少。就我们查得的,已经很有可观了。首相和珅的家产已有八万万多两银子,地亩已有八千余顷。他的家人刘全,也有七百多万银子的产业,六百多顷的地亩。此外,各省督抚大员中,如国泰、王亶望、陈辉祖、福崧、伍拉纳、浦霖也都有到数百万银子的产业。那清宫大内与圆明园所藏的珍宝,更是不可计数。还有各王、贝勒府、各公主府,内而珍宝,外而庄田,散开来也总有了。倘再不够,满洲、蒙古、西藏、新疆旷地很不少,内地十八省人多,也不妨移点子出去。边地上人烟稠密之后,边疆坚固,也省得四夷生心。你看,这法子好不好?”

甘凤池连称很好,随道:

“贪官污吏的产业,经吕、白二位入京之后才查得的。蒙古、西藏地广人稀,经我师父与曹、周二位亲身阅历,方才知道。可见我们举动,并无闲着。看是不要紧的闲文,其实皆有用处。”

吕元道:

“其实事皆前定,于我们八个人是不相干的。”

白泰官插问:

“王瑞仲找你有何事?”

甘凤池道:

“这件事关系很大,我已经应下他了。”

随把李长庚求救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路民瞻道:

“你既然应允了人家,救兵如救火,咱们就动身吧!”

七人齐声称妙。于是七剑八侠次日清晨就动身,取道望浙江进发,由直隶到山东,改乘海船,一帆风顺,掠波如飞。到得定海,恰值五月初头。

李长庚接见之下,如获异宝。路民瞻问起征剿情形,李长庚道:

“贼船高大,樯帆坚固,凭风行驶,咱们船小,就很吃亏,开仗厮杀,更不必说。贼船宛如铁山,冲撞过去,不但不能损伤它一丝一毫,咱们的船不是伤了弦,就是坏了舵。要用镰钩枪钩它的篷索,偏又是刀斧厉害,轻易钩它不上。至于炮火一层,倒是差不多的。”

路民瞻道:

“光是樯帆坚固呢,总有法子可想。”

李长庚道:

“这个全仗诸位剑力。”

当下长庚设筵接风,席间谈笑风生,十分畅快。

次日,就打出公文申报督抚两院,禀明出师日期。李长庚点齐海船六十四艘,分作左、右、中三队,命部将王得禄统了左队,邱良功统了右队,每队各二十艘。长庚亲统二十四艘做中军。左、右、中三队满张风帆,连樯出发。那七剑八侠就与长庚同船,驶抵龙王堂松门山下,就与大队夷艇相会了。李长庚高坐舵楼,大有志吞貔虎、手刃蛟龙的气概。只见左队王得禄二十舰,右队邱良功二十舰,张着两翼,包抄而入,渐渐逼紧将去。只见乌艚船也渐渐移动,却分作前、后、中三队,望去却有百余号之多。李军的阵是横线,贼军的阵是纵线,两阵愈逼愈紧,就开炮飞弹,激战起来。李长庚阵中军冒弹经进,逼近之后,炮火就不很得力。夷军船多,横冲而出,军中舰队立被冲为三段,五船围一船,船与船相骈,篷与篷相结。贼船船身高过兵船,几及一倍,水军将士仰着接战,很不得劲。李长庚手执长枪,飞跃而上,贼船上顿时大哗起来。总兵伦贵利执刀迎敌,长庚就与伦贵利在贼船上大战起来。这里众将弁见李长庚跃上了贼船,大喊一声,钩上了铙钩,齐都猱升而上。贼船将士刀斧齐斫,一时哪里斫得退?李长庚战得性起,大喝一声,伦贵利吃了一惊,手中一个暇怠,肩膀上早着了一枪,啊呀一声,跌倒船板之上。此时,李营将弁早已猱升了三五个上来,见长庚挑倒了伦贵利,急忙抢步而前,把伦贵利掀住,捆缚了个结实,齐声大呼:“擒住贼将一名!”提着回船去了。伦贵福见说大将伦贵利被擒,怒气冲霄,跺脚道:

“今日不擒住李长庚,誓不罢手!”

吩咐各舰都把大铁锚札掷,敌船拼命冲撞出去。经这么的一来,铁山般的乌艚船一艘艘冲撞而出。李军船小不免大吃其亏,没有半刻工夫,早被撞沉了两三艘,开出火炮都打在海中,就有一二弹打中,也都着去船舷上,没有丝毫妨碍。将次撞着,看看只有一二丈相离,危险异常,船中将士都十分着急。路民瞻向众侠道:

“我们可以出手了。”

众侠应声很好。即见众侠口吐白光,七道青白剑光电一般激射出去,在贼船的篷索上绕得几绕,飒拉飒拉一阵奇响,贼船的篷索一齐断掉,索断篷横,铁山似的乌艚船,一艘艘都横转身来,随浪升降,势将倾覆。船上贼众七手八脚,忙乱着整理篷索,哪有工夫来顾及御敌呢?这里李长庚身先士卒,飞身上了贼船。众将士跟着蜂拥而上,齐声呐喊,逢人即斫,遇物即搬。乌艚船上的大炮硝磺搬取了个尽。李长庚喝令掷药纵火,将士一齐动手,就有三五十艘乌艚船都着了火,黑烟直冒,红焰横飞。霎时火光烛天,海面上烧得火焰山一般。贼众喧哗奔避,焦头烂额,投水落海的不计其数。有的放下舢板小船,飞棹奔出的,都被官军获住,那没有着火的贼船也被官军围住攻打,打得断弦折舵,绝索毁樯,不知伤者几多号数。

这一役大战,凤尾、水澳两帮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得一二艘,随浪闯出,漂出外海,得以逃脱。那泅水登岸及附着败舟浮木的,都被李军俘获。李长庚大胜收兵,共擒住安南伪侯、伪总兵伦贵利等四员,将士三百多名,阵斩一千五百多名。获着乌艚船二十四艘,舢板小船三十七只,炮械篷布不计其数。只贼首伦贵福、莫扶观等都逃了去。

当下李长庚打着得胜鼓收军回定海,一路顺风,好不快活。但见水天一色,海平如镜,舟捷如梭,帆重舟轻,掠波而过。遥望风帆上下,尽是出海渔舟,李长庚喜道:

“离岸不远了。到得定海,当与诸君洗盏痛饮。定海有的是白杨梅,其色如玉,甘美鲜洁,别饶风味,诸君远处内地,谅都不曾尝过。”

众侠问镇台如何知道离岸不远,李长庚指道:

“诸君试看这海面上上下的风帆,那都是本岛的渔船。此种渔船出海,是不远的。”

霎时就见沙屿礁石密布如星,远眺舟山,青翠欲滴,城关隐隐。

定海已经到了,船上吹动海螺,各舰衔尾进港。岛上守军,早已放炮相迎。各舰下了碇,李长庚请路民瞻等到镇台衙门,再三称谢,一面打叠公文到督抚两院去报捷,一面把擒获的伦贵利等问明口供,发交定海厅同知严行监禁,一面杀牛宰马,大飨出征将士。自己却在镇台衙门特备了三席上等燕菜,都是山珍海错。一席是专请女侠吕四娘,叫妻子吴夫人竭诚相陪。吴夫人为上年的病,亏了吕寿治好,席间再四称谢。外面两席,一席是路民瞻、周浔、曹仁父、白泰官四位上客,李长庚亲自相陪。一席是吕元、张福儿、甘凤池三位上客,部将邱良功、王得禄在下相陪。人逢喜事精神爽,打了胜仗,虽然忙乱了这几多天,精神毫不疲倦,谈谈说说,很是快活。酒至半酣,家人献上一大盘新摘下的白杨梅来。李长庚笑向众侠道:

“这白杨梅是本岛的特产,他处没有的。可惜时间太早,还未全熟呢。但是论到风味,已与他处的杨梅不同了。”

众人瞧时,见满满一盘白杨梅,形如荔枝,色如美玉,白腻晶莹,白中略泛出一点淡红色,浑如小玉球相似。路民瞻道:

“舟山白杨梅闻名已久,这是枝头鲜,倒不可不尝尝。”

他说着,取一个塞入口中,细细地吮嚼,果觉甘美鲜洁,甘中略带点子微酸,别饶风味,远非他种水果所能比拟,赞不绝口。众人也都称好吃。不多会子,满满一盘白杨梅早吃了个空。这夜,猜拳行令,喝到个尽欢而散。次日,路民瞻等辞着要走,李长庚留住不放,定要众侠游览游览本岛风景,盘桓个三天五日。一面暗地派人到宁波把王瑞仲、王瑞叔兄弟邀来,路民瞻等见主人情重难却,只得住下。住了两天,王家弟兄来了,旧雨重逢,自然另有一番情谊。众侠在舟山不觉耽搁了十日光景,这日,路民瞻等定要动身,李长庚见挽留不住,只得设席饯行,言明次日就恭送诸侠过海。不意这日辕门上送进两角公文,一角是杭州抚台衙门来的,说的是此次战功已经专章入奏,所有俘获安南伪侯伦贵利等四总兵,请贵镇即在定海凌迟处死,以彰国法而快人心。所有安南伪敕印,可即派员呈送来院,本部院当即备文咨行安南,掷还该国。一角是福府制台衙门来的,李长庚拆开阅瞧时,不禁怒发冲冠起来。欲知所为何事,且听下回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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