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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凤池说降七剑侠 云杰飞身灵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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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张德自从此日而后,天天坐藤兜上灵磁峰劝说七侠归降,连着五日,说得个舌敝唇焦,七位侠客才有点子心回意转。看守的军士日日报知伦贵福,因此,伦贵福倒深信不疑。到第六日这一天,七侠方才降了。临降的时光,约定降伦氏不降安南,当宾客不当臣属。张德报知伦贵福,伦贵福点头赞叹,更不相疑,特派族兄伦贵利上灵峰与众侠解除铜链。众侠下落灵峰,回头返顾,但见高峰插天,七柄晶莹小剑贴住在峰腰中间,映着太阳,不住地放出精光来。众侠相顾目逆而笑。

看官,你道为何?原来剑侠的神剑放出收入,都仗着精气神之力,只要目光瞧得到,口气就能呼吸得到。从前身子囚禁在石窟,目不能返视山峰,口不能摄取神剑,现在跳出了虎穴龙潭,待到夜深人静,便可到此收剑,所以都暗暗欢喜。

当下张德、伦贵利陪七位侠客到东海王府。伦贵福亲自出迎,春风满面地道:

“幸蒙众位不弃,真是澳岛之福。”

路民瞻道:

“某等都是败军之将,荷蒙厚爱,愿听指挥。”

伦贵福接到府中,特设盛筵款待,待七侠以上宾之礼。当下就把张德升为副总兵,派他管理火药炮弹库事务,留七侠在府,帮同照管门户。

这东海王府占地一百多亩,府中金银库、珍宝库、绸缎库、皮货库、军械库、古玩库,各库中都贮藏得满满的。此外,洞房曲室,万户千门,初到的人走了进来,定然要迷路,并且上张绳网,下安削器,路分死活,径混西东。众侠初入王府,虽然处处留心,不过略明出入路径,至于削器总机关所在,一时哪里查探得出?

这日,到了夜深人静,七位侠客便都纵身出了东海府,径向灵磁峰行去。行抵峰下,对峰跌坐,各个凝神运气,尽力收吸,想把神剑收回来。好一会子,瞧山峰上时,那七柄神剑不过微微摇动了几摇,依然牢上牢地贴在上面,不能下来。你道为何?

原来,药性上磁石日久自能化铁,差不多就是铁之母,它的能够吸铁是子来就母,同气相求的意思。磁石的山峰这么的大,神剑的本体这么的小,母强子弱,牢牢地吸住了,不有一二千斤大力,休想摄取下来。剑侠运气之力不过三五百斤,又隔得这么远,自然不过略略动摇几摇了。众侠大失所望,只得悄悄地回到东海府,再作计较。

次日,就与张德商议。张德道:

“山峰这么的高,我们没有登峰造极的本领,谁能上去取它下来?除是猴子。但是猴子只能猱升到上面,没有这个神力也难。”

曹仁父道:

“我倒有一个法子,现在凤池管的是火药库,咱们大家动手偷运点子火药上去,把这山峰炸掉了,就有法子可想了。”

众人连称妙计。周浔道:

“这么大的石窟,要实满它一窟火药,怕不要二三万斤火药吗?”

张德道:

“火药库中现存有五万多斤的药,二三万斤倒还不要紧。”

白泰官道:

“我们这几个人,每夜偷运两三回,怕不到两三个月再也运它不完。”

吕元道:

“没法儿的事,只好下死功夫做去,好在我们都不是躁急的人。”

于是议定动手,叫吕四娘管着藤兜,专司收的事,甘凤池管着火药库,专司发的事。六位侠客往来奔走,专司搬运的事,各司其职,分头办事。每夜三鼓之后动手,到天明为止。话休絮烦,一连偷运了四十来天,看看石窟已将实满,幸喜不曾撞破。

这日,众侠会议,用整匹白布卷入火药,做成药线,插入石窟,预备晚上动手发火。真是无巧不成书,恰恰张兴德、云中燕、云杰到来,找寻张德。岛中军士认得是张兴,急忙报知张德。张德大喜,急出瞧时,见张兴同了云中燕,还有一个猴形的孩子,喜问:

“你们才到吗?快里面来讲话。”

邀入客室。云中燕叫云杰先见过了凤池,张兴就把李长庚水军已到的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张德道:

“来得真巧,我们这里今夜原要动手呢!”

随把七侠投降,神剑没法收回,定计火药轰山的话也从头至尾说了个备细。张兴惊道:

“火药轰山,神剑不要炸坏吗?”

张德道:

“神剑乃本身精气所炼,虽是铁质,可以不避水火。”

张兴摇头道:

“究竟不很妥当。”

云杰道:

“灵磁峰在哪里?我去瞧瞧,通只一百多丈高的所在,猱上去取了下来就完了。”

张德惊道:

“老侄有这个本领吗?”

云中燕道:

“这点子,他还能够办。”

张德大喜。正说着时,忽闻炮声轰天,连续不已,张兴道:

“李将军发动了,我须入府报信去,你们赶速预备内应。”

张德道:

“府中的出入路径,珍宝财物,收所所在,削器的总机关,我们师父都已经侦查明白。只是不懂削器,不会破它,现在云兄来了,好极了,这一件事就请云兄偏劳了吧!”

云中燕道:

“不值什么,兄弟担任就是了。”

当下,张兴急步匆忙奔到东海王府,门官迎问:

“张守备为甚这么急遽?”

张兴道:

“劳你驾,替我回一声,说有机密大事禀报。”

此时,水澳帮也派将来府,飞报军情紧急。门官一并进回,立时传见。那水澳派来的将弁先行,抢报说:

“口外不知是哪里驶来的兵船,不问情由,对准了咱们港门不住地开炮轰击。”

伦贵福问:

“是暹罗船是中国船?”

来将回:

“不曾看明。”

伦贵福道:

“快去看明了再来回我。”

来将应声自去。张兴随即上前见礼,回道:

“这一起兵船,我已探听明白,确是中国的。中国皇帝已经知道本岛的作为,龙颜大怒,降下很严厉的谕旨,一面命广东、福建、浙江三省合出水师,征讨本岛,一面谕令暹罗国,叫他出兵帮助农耐王阮福映攻打富春。现在到的兵船才是中国水师的先锋队呢!”

伦贵福闻报大惊失色,呆了半晌,问道:

“此话可真?”

张兴道:

“千真万确的话,我在浙江地方探来的。”

原来,安南国王本系黎氏,在明朝嘉靖年间,为莫登庸所篡,国王蒙尘出走,经其臣郑栋、阮惠勤王之力,扭转乾坤,重定山河,于是郑、阮两姓建此盖世功勋,世世代代做着安南国的左右辅政。后来,右辅政郑氏乘阮氏幼孤,兼摄了左辅政,专擅国政,把阮氏出封顺化,号称广南王,郑、阮遂成了世仇。到乾隆初年,郑栋病死,其子郑干、郑宗内阋,郑干派人到广南请兵,阮氏灭掉郑宗,重专安南国政。不多几年,阮光平索性逐去黎氏,自为安南国王。进贡中国请封。偏偏黎王之甥阮福映出奔到暹罗国,暹罗王招他做驸马,助给他兵马,克复农耐,号为旧阮农耐王,兵势很强,所以伦贵福听了,大惊失色。

此时,警报已接二连三地飞报到府,说来船炮火十分厉害,势将攻进口子。伦贵福道:

“了不得,须我亲自出去迎敌。”

于是把岛上的事,叫族兄伦贵利代为管理。又命把路民瞻、曹仁父等一班上宾请来。一时请到,伦贵福道:

“强敌压境,本王不能不下海决战。诸位不识水性,不会海战,就烦在岛上帮同照料一应事情,请与伦贵利商议。本王披肝露胆地信托诸位,料诸位必不负我。”

路民瞻道:

“某等定当竭力报答。”

当下,伦贵福立发紧急动员令,把岛上水营各将尽数带领下船,张帆启碇,驶出口去迎战。岛上才留得三五百人马。张兴德就邀路民瞻、曹仁父、周浔、吕元、白泰官、吕四娘、张福儿等七人同到火药库。甘凤池那里会商内应之事,一时火药库中人才济济,议论纷纷。云中燕主张先破王府,路民瞻主张先取神剑,张兴德道:

“攻打东海府不免要动刀兵,取回神剑,不过是一举手之劳,自然该舍难就易。并且众侠有了剑,便能来去自如,不论海中岛上都可以帮忙。”

吕四娘道:

“咱们来此就为飞龙岭失去的款子,现在金银库、珍宝库都已查得。既然有一艘海船泊在岛后,很该大家动手,把库中东西搬运下船去,咱们搬足了,那余下的就该叫官兵搬去。没的劳师动众,大远地请了人家来,倒白劳人家。”

张福儿道:

“灵磁峰那个石窟,咱们被它囚得够受用了,现在临走,倒不可不酬谢酬谢它。既然贮满了火药,做现成的药线,倒不如点上一个火,放它一个大大的起身炮。”

张兴德笑道:

“咱们的福儿终不脱孩子气。”

曹仁父道:

“倒不要笑他,这个害人的所在炸掉了,永为世上除一大害。”

甘凤池道:

“火药库中的火药,倘然官兵不及搬运,索性也炸掉了,省得留着害人。”

众人齐称很好。于是,议定先去取回神剑,取得了神剑,就去攻打东海府,攻破了东海府,搬运珍宝金银下船,临走再把灵磁峰、火药库两处一齐点上了火。路民瞻道:

“咱们灵磁峰去吧!”

于是,七剑八侠合了云家父子、张兴德,共是十一人,飞行快步,霎时之间,已抵灵磁峰下。大家正对着山峰坐地,此时炮火轰天,海水如沸,岛上兵将都聚在高处观战。此间冷僻所在,竟然没有一人。只见小英雄云杰,径奔到峰梗之下,仰着面,不过把山峰略相一相,向上只一蹿,已蹿有三丈来高,早上了峰壁,宛如一头猕猴望上猱升,其速如箭,霎时间已猱到了石窟。见他用脚尖抵住峰壁倒爬而上,已近神剑,贴着所在。地下众人无不钦心佩服,失声叫好。偏这云杰要卖弄他的本领,且不取剑,钩住了石梭一径猱升而上,遇了凸出的所在,便把身子弯转翻腾上去,登峰造极,直到巅之上,站直了身子,回望海洋,且自逍遥观战。众人见了,又爱又急,又奈何他不得,只得耐心等他。等了好一会子,才见他倒着身躯,滴溜溜倒挂而下,渐渐溜到神剑贴住的地方,一个鹞子翻身,重又向下喊道:

“神剑下来了,你们预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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