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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李参戎出兵征凤岛 甘侠士巧计上灵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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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吕寿见王瑞仲代弟求治,随问:

“病状如何?”

王瑞仲道:

“咳嗽痰中见血,胸懑短气,时时自汗,大便燥结,日轻夜重,病状是很危殆呢!”

吕寿道:

“病势果然不轻,但是医家大忌空论,我们进去诊视了再谈。”

王瑞仲大喜,陪进去。诊毕,问吕寿:

“还有法子可想吗?”

吕寿笑道:

“哪里是虚劳症?一个痰饮病,可笑此间医生都把他当作虚劳治,自然愈治愈谬了。”

随举笔立案道:

王瑞叔先生咳嗽胸懑,短气自汗,夜甚。大便燥,六脉俱弦而微紧,虽嗽甚见血,的系痰饮,而非虚劳。法宜温通阳气,和胃逐饮,忌生冷猪肉介属咸味。

云芩块(六钱)、桂枝(四钱)、焦白芍(三钱)、姜半夏(六钱)、光杏仁(五钱)、五味子(四钱)、小枳实(五钱)、广陈皮(五钱)、干姜炭(四钱)、麻黄根(去芦三钱)、炙甘草(三钱),甘澜水六大茶杯,煮成两大茶杯,渣再以六杯水煮两杯,日三夜一,分四次服。

瑞仲再三称谢。吕寿道:

“痰饮症大便燥结,乃是肺气不降之故,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痹则大肠亦痹,开肺痹即所以开大肠之痹,所以此方重用杏仁。又由于津液屯聚胃中,不得不行,以致大肠干燥,故用枳实、橘皮直通幽门,俾津液下行。并且九窍不和,皆属胃病,所以重用半夏,合了橘皮和胃,病由痰饮,逐痰就是和胃。”

说着时,忽报李长庚差人前来下帖。王瑞仲道:

“李超人偏又这么多礼,其实当面约过,可以免了。”

张镖师道:

“吕先生初次到此,我陪他外面走走去。”

瑞仲道:

“镖师也不很熟悉,我也奉陪走一遭。”

说着,更换了一身衣服,随取了药方,让吕、张两人前走,在大街小巷各处游了会子。经过东门大街,即向药铺中赎了药,回到家里,李长庚已差人来邀过好多回了,于是大家就去赴席。席间谈论,很是投机,吕寿乘机请长庚出兵征讨凤尾。李长庚道:

“内子的病倘蒙妙手回春,尊夫人陷身异国,长庚总也好歹救她回来,以答雅谊。”

席散回来,一宵无话。

次日,王瑞仲设筵专请吕寿,邀长庚陪客,猜拳行令,兴致极好。到将次散席时光,参将衙门忽来一个家人,请李长庚立刻回去,说:

“夫人大汗晕去,势将不支。”

长庚大惊,匆匆告辞而去。霎时,派人来请吕寿,来人带着两匹马,请吕寿乘马而行。吕寿问:

“病状如何?”

来人回:

“不很仔细,咱们老爷急得很。”

吕寿跨上马,跟着来人就走。行抵辕门,李长庚已在外面等候。吕寿下马,才待询问,早被李长庚一把拖住,扯着如飞地向内,直扯到上房方才放手,告罪道:

“放肆!放肆!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果然是神医。内子服了尊方之后,第一剂还没甚动静。今日原方续进一剂。兄弟赴席的当儿,内子在家忽欲大便,丫头们赶忙伺候。她忽觉大便从前阴而出,大骇,急忙瞧时,乃是血里一物,头大尾小,形如鱼鳔,却生着一个口,用刀剖开,其韧非凡,血满其中,才知碎胞成形之说,真是神见。不过病人现在汗晕将脱,可有法子救救?”

吕寿急忙按脉,见病人两手脉微欲断,于是一面写方,一面先叫用醋炭熏起来,敛住她的正气,写的方是人参、龙骨、牡蛎、茯苓、麦冬、炙甘草、浮小麦、红枣八味。李长庚问:

“不妨碍吗?”

吕寿道:

“急煎速灌,可以保住正气。正气不散,性命定然不要紧。”

李长庚不放心,留吕寿在衙住宿,派人到王家去知照。吴夫人服下药去,果然神气顿时安爽,连服三剂,始知脐下之块已落,不过左肋下的犹存,上蹿之势也减去了大半,痢亦渐稀。吕寿复诊,改用仲景《白头翁汤》加阿胶、甘草、小麦、红枣、吞仲景、乌梅丸。李长庚道:

“左肋下那个块,请先生想一个法子,也攻去了,可以吗?”

吕寿道:

“正气未复,断乎不能再攻。刻下最要的是和肝脾之相贼,养营液而息风。”

李长庚只得耐心等候。这日,王瑞叔又请复诊。原来,瑞叔连服原方四剂之后,吐血喘满痊愈,咳嗽也愈六七。吕寿按过脉,吩咐不必易方,再服一剂就好了。

那李长庚夫人服药十余剂,头目渐清,肿消胀减。吕寿于是再投初方,合了《金匮旋覆花汤》,连进两剂,又下一物,比了从前的略小,于是肋块全消,窜痒悉罢,痢亦径止。不过心摇易汗,腿软腰酸罢了。吕寿先投独参汤,次投甘麦、大枣汤,吴夫人元气便渐渐地复回来。此时,张镖师已经出游天台、雁**,赴云中燕之约,邀云家父子来甬,听候李长庚出兵。瑞叔病也痊愈,弟兄两人陪着吕寿。只是吕寿心心念念,只盼着出兵。

这日,李长庚特设盛筵,款待吕寿。酒至半酣,李长庚命家人捧出来。就见五个家人,每人捧着四只元宝,捧出来放在案上。李长庚起身拱手道:

“这是白银一千两,是兄弟一点子菲敬。”

吕寿道:

“承蒙厚赐,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现在这么着吧,将军金诺在前,敢请即日出兵救民水火。这白银千两我即转献于贵军作为从者的犒费。”

李长庚不听。吕寿道:

“这是各人的意思,将军赐我,我已受了,此乃我的薄意,将军也不能推却呢!”

王瑞仲、王瑞叔都帮着劝说,李长庚道:

“吕先生疑我不肯出兵吗?报告出海巡哨的公文,我已办好,现在兵船正在燂洗。船身上苔黏联结,驾驶很是不灵,一候燂洗完毕,立即出发。”

吕寿连声称谢。李长庚叫把银子送到王家去,吕寿定不肯收,瑞仲、瑞叔又替他说情,长庚只得罢了。

恰好次日,张镖师、云中燕、云杰三人从天台到此,吕寿喜极,即把李长庚即日出兵的话告诉了张镖师,张镖师也十分欢喜。张镖师忽又想起一事,向吕寿道:

“老夫此番回来,号呼奔走,忙着求救,不曾返舍,松江凤池家中也不曾去给他一个信。费先生的神,代写两封信,一封送到松江,一封送到宿州,免得两处家中人盼望。”

吕寿应诺。海船出发之后,吕寿回到苏州,一一依言行事。这是后话。

却说这日是正月初七日,李长庚统率兵船出洋巡哨。张镖师、云中燕、云杰就搭乘了李长庚的坐船,扬帆出海。大小兵船共计八十三艘,按着罗针径向安南沱瀼凤尾岛进发。恰好遇着西北风,海行非常顺利,正月十二日已抵凤尾岛海口。张镖师向李长庚借一艘小号海船,偷偷地泊在岛后隐僻所在,向云中燕、云杰道:

“咱们就从此处上岸去吧!”

于是三人纵身上岸,就去找寻甘凤池。李长庚却统率兵船分向东西海口,开炮轰击。岛内凤尾、水澳两帮得报,也急忙还炮相迎,洋面上顿时烟焰如雾,炮声如雷。慢表海上战争,且提岛中群侠。

却说甘凤池自从张兴德出去之后,求见东海王,献上一计道:

“石窟中囚禁的都是中国著名剑客,此等英雄倘得说他归降本岛,便是本岛非常荣幸。别说雄视一方,没人敢来沾惹,就使要并吞安南全国,也易如反掌。”

伦贵福道:

“安南全国,西至高蛮、万象,西北及哀牢、镇宁、乐丸,南及昆仑岛,北夹两广、云南,地广民众,真是天府之国。我哪里敢有这妄想?只要本岛没人敢来沾惹就是了。石窟中的那一班能人,本王原非常爱慕,擒获的时候,用发网网住的,就怕是稍有损伤呢。现在虽然囚禁他们在石窟,衣服被褥每日好饭好肉,哪里有一点子委屈?原要把他们磨折得心醇了,慢慢地劝化他归降。现在你的主张很合我意,我今儿就把这劝降的事交给你去办。倘然劝得他们归降,定然立把你擢升作副总兵。”

张德应诺,当下奉了将令,即到灵磁峰下。守兵已经接到训令,立将藤兜放下,张德坐上,众兵动手猱动藤绳,平步上青云,霎时间已到石窟。张德跨进石窟,见地势平坦,室内倒也通明透亮,七位剑侠都聚在一块儿。那甘凤池、张兴德伪降的事早由路民瞻告知吕四娘、张福儿,所以窟中七个人口虽不言,心里都已明白,因有服侍的人在旁,路民瞻假喝:

“你这贼将,来此何干?”

张德道:

“我因仰慕众位侠名,特来拜望。再有几句肺腑之谈,要与众位谈谈。我们这里东海王真是求贤若渴,众位到此总算是天缘凑巧。这个机缘错过,是很可惜的。”

曹仁父道:

“你敢是要劝我们降吗?我也劝你打断了这个妄念吧!”

张德回头喝令伺候的军士都退出石窟去,又把服侍吕侠两名女仆也喝了出去,见石窟中并无外人一个,才放低了声音说道:

“张镖师已经回国去求救,倘然山西云家弟兄、浙江李长庚的兵船都请了来,这个凤尾岛就可以破掉了。”

路民瞻道:

“李长庚人果豪爽,但是做官的人跟咱们没甚交情,未见得一请就来。”

吕元道:

“咱们都不会游泳,大海汪洋,没有船,哪里能够出险?李长庚倒是少他不得的。”

张德道:

“不但万不能少他,就是李将军到来,总要里应外合,才能出此重围。现在你们囚在石窟,我一个人成了孤伶鬼,济得甚事?所以在伦贵福那里献了一个计,劝你们归顺本岛,你们都下来当了职事,内应起来势就大了。”

周浔道:

“此计大妙,但是我们的剑都在这山峰上,用什么法子取下来呢?”

张德道:

“那只好慢慢再想法子,现在伦贼许我劝降了你们,立把我升为副总兵。我想伪职愈高,实权愈重,彼时或能另外设法也说不定。”

路民瞻道:

“一说就降,一则失了我们的身份,二则反动贼人的疑心。今日你且下去,总要当着伺候的军士们劝说到三五日之久,我们始勉强归顺,贼人方不疑心。”

张德点头称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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