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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死亡与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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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说过的,我们太相似了。”

“那你怎么不确定,我说的话呢?”

布莱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身后的阴影里,另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布莱克还没从林池冶的话中反应过来,目光就下意识地钉在她的身后,随着那个人影移动。

那是一个男人,身量高挑,穿着帝国高阶官员才有资格定制的深黑色礼服,金线绣成的繁复纹路在衣领和袖口若隐若现,即使在这样昏暗恶劣的环境下,依旧笔挺华贵,一尘不染。

他的面容极其精致,甚至带着点阴柔的美感,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炼过的寒冰,冷静地、审视地落在布莱克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布莱克从未见过这张脸,但那一身帝国顶尖阶层标志性的服饰和那种自上而下的、冰冷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帝国的人。

极高层级的人。

甚至,比他想的还要……

来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林池冶的身后,而林池冶也像是知道男人的存在。

男人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她吞没。

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也如同海啸般将布莱克吞没。

他猛地看向林池冶,视线在她和那个帝国男人之间疯狂摆动,声音因极致的难以置信而颤抖嘶哑:

“你才是疯了。”

布莱克心中疯狂地想着林池冶的做法,各种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

他忍不住咬牙,气急败坏的发问:“你疯了吗?!你以前是海盗!帝国通缉令也有你一份,而现在……你竟然……你竟然跟帝国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你想干什么。”

没人回应。

很快布莱克就发现,着急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无论是林池冶还是她身后的两条狗,始终没出声,只剩下他‘呼哧’的喘气声。

林池冶之后的男人,此时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布莱克几乎是个过目不忘的人,开始只是觉得这男人身上的某些地方让他觉得熟悉,可很快,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男人的那张脸所吸引。

他本以为,他不会被什么给惊吓到,可再次等到林池冶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布莱克发现,他竟然硬生生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铁钩哥,我们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我相信,你会有另一个不错的回答。”

话语之中,暗含杀机。

*

临时征用的军队住所原在某个没落小贵族的庄园,原本宁静的乡村被战争带来的硝烟吞噬,高高悬挂的帝国旗帜取代了原来的领主旗帜。

洛缪带着林池冶在深夜躲过周遭视线回来的同时,林池冶几乎是立刻软倒下去,幸好他的手臂始终环着她,这才没让她瘫倒在地上。

林池冶却再也抵挡不住身体带来的痛苦,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压抑着,撕扯着,瘦削的肩背在他掌心下颤抖。

她的脸在稀薄的月光下惨白得骇人,唇边沾着方才匆忙拭去却仍未干净的血沫,一点暗红,触目惊心。

冰冷的皮革手套,反而更衬出她脸颊肌肤异样的滚烫。

她浑身都在发冷,唯有这病热灼灼燃烧,多日来的奔波终于在事毕的此刻,猛地一下子爆发。

“林池冶……”

洛缪单膝跪在她面前,用指腹去擦那点血迹,动作急促甚至带着点粗鲁,又一阵咳意涌上,林池冶猛地偏过头,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闷哑痛苦的声响。

“别这样。”林池冶努力从喉间扣出几个字眼,她也在紧紧的抓住他,告诉他,“这只是一时,我会没事的。”

“我们都会撑下去的。”

她想阻拦洛缪的动作,可洛缪似乎着了魔一样,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努力想擦拭干净林池冶胸前的那一点暗红。

林池冶叹了口气,索性不管了,只想从别的地方转移洛缪的注意力。

“我说过,别这样。”

她想起了什么,“我了解葛钩帆,他这个人,争名夺利,别人要什么,他就偏要有什么。”

“如果自己失去了,别人也要加倍还给他。”

“只有让他看到,我快死了,他才能信我。”

话还没说完,洛缪就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他掌下绷紧、抽搐。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紧地扶住她,另一只手笨拙地拍抚她的背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她凸起的脊椎骨。

连日来的策马奔驰、风餐露宿、那场暗藏机锋的深夜会谈……

林池冶说得没错,她也确实没再骗葛钩帆,她是真的快要死了。

“没事了……我们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沙哑。

他解开自己肩后那件浸染了夜露与寒气的厚斗篷,将她细细索索发抖的身体紧紧裹住,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碎裂她身体的战栗。

“只要杀了他……”洛缪咬牙,还是没放弃之前自己的计划。

林池冶摇摇头,“不行,只有小八和老陆,他们的力量太小了,没办法带动整个海盗的风向。”

“我们必须要他的帮助。”

“从今天看,他也还有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是最有利的。”

“不,不需要。”洛缪并不在意那些,如果不是林池冶再三坚持,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资格让洛缪本人亲自去见一面的。

那些宏大的谋划、帝国的安危、叛军的反复,远不及怀中的一切,可她也在渐渐地失去生机。

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洛缪从来……都没办法决定。

林池冶不知道洛缪现在的想法,还以为他又反悔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急不来,可嘴头上还是告诫着,让洛谬现在规矩点,不能杀人。不止是不能杀那些海盗,破坏林池冶的布局,更是不能滥杀无辜他手底下那些人。

即使那些人恶心,也有他用得着的时候。

洛谬闷闷,听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你不是早该对我失望透顶,你不是现在还要保护那些人吗?”

“我看到你今天见的那些人,你是不是后悔了,想和那些人在一起,不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所有人类都是那样……恶心到透顶——”

“林池冶,你是不是又打算骗我。你今天见到那些人……很开心。”

“......没有。”林池冶不知道洛缪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她今天又没做什么,她始终是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吗?那她又怎么招惹这位小哭包了?

林池冶头痛,可洛谬像是笃定了什么。

“说谎。”

“说谎,说谎......明明你就是,他……他们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真恨不得……”

什么?

“你是说铁钩?”

那能是什么眼神?铁钩看她的眼神不纯纯恨得,想把她杀800遍的眼神嘛,还有别的?

林池冶愣了,有点找到源头,可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苍白地解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今天见的那些人你应该也认识吧,他们……”

“够了,我不想听!”

“林池冶,你以为我真可以做人吗?我不是人!......我早就受够了......”

他像是掉进了某种漩涡,“你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你骗我,这次是不是也在骗我。”

“什么计划,什么苦衷,你都是骗人的吧。”

“你就是想离开我,离开这一切,然后告诉别人,我是什么样的怪物!”

“你别想,你别想!关住你,杀了你,是不是就……”

“——唔——!”

林池冶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蛮力翻转。

她总觉得洛缪的状态有点不对,可能是被她刺激惨了吧,不然怎么那么像……之前分化期的时候。

不应该啊,洛缪的分化期不早就过了吗?

“说谎!你说谎!你在骗我!”洛谬看出了林池冶的抗拒,更显激动。

“你还想不想救你的人鱼了!”林池冶眼看着洛缪又开始不正常,只能用下了杀手锏。

……

一片寂静。

林池冶一扭头,就见到洛谬闭住嘴巴,安静了不少,林池冶头痛。

这不是个好办法,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渴了。”

洛缪沉默了一下,缓缓点了下头,林池冶就由他牵着自己回了屋。

这里是临时征用的场所,虽然简陋,毕竟是皇子的居住地,至少是暖和的、坚固的。

林池冶一坐下,身体变暖和后,就感觉好了很多。

缓和了一会,林池冶见洛缪还是直直地站在那里,脸上面无表情,林池冶又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吧,我也多少能猜到他怎么那副表情。就是……那种感觉,有一个人,你以为她死了,结果她没死;你以为她活得好好的,结果她快死了……”

“有种气没处撒的感觉……”

林池冶砸砸嘴,觉得自己说对了,这是她目前能说出最让人听懂的话了。

洛谬低头,不闹了。

他不懂,他怎么能不懂呢,明明他……

林池冶有些好笑,“怎么了,一个两个的,明明表面上都希望我死,可我真死了,好像谁都受不了一样。”

想到葛钩帆刚才那副见鬼的样子,再对比起洛缪现在的沉默,林池冶眼睛弯了弯,虽然这么想很没良心,但确实没有哪一刻,她觉得比现在更安心。

她以为,她失去哥哥之后,就失去了一切。

可直到今天,林池冶才真正明白,她获得了什么,或者说她曾经拥有了什么。

洛缪久久没有声音,整个人好像都僵在阴影里,喉结动了动,林池冶等了半天,他才憋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

他从来不是会表达的人,满心的委屈与在意,到了嘴边只剩笨拙的辩解。

“他们也,不好。”海盗和贵族,低贱与高贵,都有最纯粹的恶意,都是洛缪仇恨的对象。

林池冶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敛了。

那点强撑着的、刻意挑动的轻松消失了。

她看清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就好像回看着过去,因为非人脆弱而备受煎熬的人鱼。

她知道的。

但她更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明知道现在的洛缪,其实和以前的绮鳞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看得多了,林池冶还是觉得,他身上刻意保留的棱角全部消失之后,他跟林池冶记忆中的绮鳞,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林池冶也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对比外面的寒冷,屋里日渐灼热的空气,一冷一热,让林池冶本来苍白的脸色也开始泛起发热的红。

“你的脸变红了。”

林池冶的呼吸渐重,感觉到耳边的气息灼热,而洛缪的手还在作乱,一点点地试探抚摸。

和林池冶浑身慢慢升起的灼热不同,洛缪的呼吸和身体都是冰冷的,现在那点冰冷对于林池冶来说,更像带着**的灼热。

林池冶一方面想要靠近,一方面又忍不住闪躲,一来一回之间,异样的感受席卷全身,让林池冶脚趾忍不住蜷缩。

林池冶偏着头,像是在躲避洛缪的触碰,可下一秒他又无限靠近,抚摸着她脸部发烫的皮肤。

明明该是冰凉的,游走之间,却带出一片滚热的烫。

林池冶开始觉得喉咙发痒,脑袋发蒙,明明该去阻止,可当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注视着她的时候,林池冶就再也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话了。

算了,由他去吧。

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总得哄哄他,让他高兴.……

纵容的下场,就是男人逐渐过分的手。

他像是一个初次接触人类的小孩一样,对林池冶身上的每一处都开始好奇。

林池冶也难得有这种新奇的体验,明明只是触碰而已,可洛缪每每碰过之后的皮肤,就开始发烫,烧得她全身都开始因此发麻,鼻息间全是属于男人身上的味道。

铺天盖地。

“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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