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陆三省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话音落下,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沉默了下来。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马路,眼神深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晚回到家,林曦微洗漱后,和陆三省说了两句,就直接回房间。
林曦微刚躺下,手机在床头柜上短促地振了一下,被那动静扰得掀开眼皮。
屏幕亮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江澈。
下面跟着四个字,简单得可笑。
等我回来。
呵。
一股燥意从胸腔里烘上来,烧得她指尖冰凉。
等他回来?
他把自己当谁了?
林曦微划开屏幕,键盘按得噼啪作响,快得几乎要戳穿屏幕。
“江澈,你是不是忘了吃药?”
“我们早他妈完了。”
“我要结婚的人是陆三省,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恶心我,行不行?”
消息已发送。
她看也没看,直接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下拉,找到那个红色的选项。
【屏蔽此联系人】
确认。
一气呵成。
她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世界清净了。
那股堵在喉咙口的闷气,终于顺了下去。
她重新躺好,被子拉到下巴,脑子里慢慢勾勒出陆三省的轮廓。
他笑起来的样子,安静又温和。
那股凉意,这才被一点点驱散。
第二天,陆三省开车直接将林曦微送到小酒馆。
他小心地替林曦微拉开车门,叮嘱道:“晚上我来接你。”
“好,路上小心。”林曦微冲他笑笑,转身进了店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陆三省脸上的温和才慢慢敛去。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直接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陶粒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没做声。
陆三省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陶粒,昨天在饭店里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三省……”陶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得不行,“你就要订婚了,对不对?”
陆三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我就是不甘心!”陶粒在那头哭喊起来,情绪彻底失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难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点别的心思都没有过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妹妹。”陆三省打断她,声音冷了下去,“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陶粒,这种话到此为止,对微微不公平,也显得你很不懂事。”
“我不懂事?”陶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哭声里夹杂着尖锐的笑,“陆三省,你真狠心!”
“我不懂事?”
陶粒尖锐的笑声几乎要刺破陆三省的耳膜。
“在你眼里,她林曦微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是不懂事!陆三省,你捂着心口问问自己,我们二十多年的情分,就真的比不上你跟她认识的这几个月?”
“陶粒,”陆三省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时间问题。我把你当妹妹,这是事实,也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定位。”
“妹妹?又是妹妹!”陶粒在那头彻底崩溃了,哭喊声歇斯底里,“我不要当你的妹妹!”
陆三省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等那边的哭声稍歇。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沉而坚定:“我爱的人是林曦微,以前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很确定,这辈子都是她。陶粒,别再做让我们所有人都为难的事了,到此为止吧。”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陶粒所有的痴心妄想。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又气又羞。
几秒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三省,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手机砸在副驾上,屏幕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又黑了。
片刻后,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蹿了出去。
几天后,玄关传来开门声时,林曦微正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
“在琢磨什么呢?”陆三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宾客名单。”林曦微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我这边简单,酒馆的人,再加我小姨一家。”
本子上,几个名字被她划得乱七八糟。
她抬起头。
“你那边呢?会不会很麻烦?”
陆三省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过来,搁在她手边。
“我爸,还有几个叔伯,一通电话的事。”
他挨着她坐下,视线落在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上。
“你家里人……”
他问得很轻。
林曦微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
“算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咱们是订婚,又不是开堂会审,犯不着请一帮人来瞧热闹,评头论足。”
陆三省从她手里抽走了笔,扔在一边,顺手合上了那个本子。
他用牙签扎了块橙子,递到她嘴边。
林曦微张嘴含住,慢慢嚼着,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那就一个都不请。”陆三省说,“谁也别想给我们添堵。”
林曦微拿过他手里的牙签,也扎了一块,递过去。
“那你多吃点,败败火。”
“好,都听你的。”他的声音很温和,“咱们的日子,咱们自己定。”
林曦微心里那点不痛快,就这么散了。
她反手挠了挠他的掌心,指着一旁的宣传册。
“那菜单我得加一道菜。”
“加什么?”
“榴莲千层蛋糕。”林曦微说得一本正经。
陆三省递橙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是认真的?想让我们的订婚宴闻起来跟生化武器泄漏现场一样?”
“胡说,那叫异香扑鼻!”
林曦微瞪他,“你不懂欣赏。”
“这种欣赏我宁可一辈子都不懂。”
陆三省一脸的敬谢不敏,随即又妥协道。
“这样,我让他们单独给你做一份小的,我们俩回家吃,行不行?放过宾客们吧,他们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