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省的目光落在林曦微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林曦微避开他的视线，拿起筷子，低头对着碗里那盘精致的菜，胡乱地扒了两口。
“不合胃口？”陆三省在她身边坐下，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一块烧得油亮的排骨掉进碗里，溅起一小点汤汁。
林曦微没动，只是用筷子尖，把那块肉拨到了碗沿，离自己的白米饭远远的。
陆三省也没再说话。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陶粒拿小银勺搅动咖啡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刮得人心烦。
那块排骨就这么孤零零地躺着，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油光锃亮地刺眼。
这顿饭，吃得人食不下咽。
“对了。”
陆三省突然开口，话却是冲着陶粒去的。
“我跟微微下周三订婚，你来不来？”
“叮”的一声。
陶粒的勺子撞在杯壁上，声音清脆。
她抬起头，冲陆三省笑。
“恭喜。”
然后视线转到林曦微身上，补了句：“肯定到。”
林曦微手里的筷子攥得死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嘴里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送陶粒到饭店门口，她笑着跟陆三省挥手告别，转身时，脚步在林曦微身边顿了一下。
她凑过来，热气喷在林曦微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没等林曦微反应，就踩着高跟鞋汇进了街上的人潮里，背影挺得笔直。
林曦微站在原地，晚风一吹，燥热才退了些。
这里离家不远，陆三省没开车，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伸过手，想去牵她。
林曦微手一缩，直接插进了卫衣兜里。
陆三省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也跟着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他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
“林曦微。”
他突然叫她名字，连名带姓。
林曦微脚步一顿。
他停在她身边，声音沉沉的。
“跟我闹脾气？”
“你和陶粒……”她开了口，声音有点闷，“小时候关系很好？”
“还行吧。”陆三省的回答轻描淡写，“她爸跟我爸是多年的好朋友，一个院里长大的，能不好吗？”
他侧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曦微停下脚步，那颗被她踢了半路的小石子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陶粒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挑挑拣拣地复述了一遍。
从开裆裤说到揪辫子，又从警校打气说到陪他练枪。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说出来才觉得，自己好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丑。
陆三省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傻丫头。”
他笑得胸腔都在震，看得林曦微有点恼火。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陆三省收了点笑，可眼里的笑意还在，“她逗你玩呢，这都信？”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看着她，吊儿郎当地说：“再说了，我跟她要是有戏，还能轮得到你？”
这话糙理不糙，却让林曦微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她抬头瞪他，眼眶却有点发红：“可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三省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微微，感情这东西，不是买菜，不能让来让去的。”
他的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她心里。
“我要娶的人是你，从头到尾，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黑得像墨，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泛红的眼眶。
陆三省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一丝闪躲。
那句“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和猜忌，全都**平了。
林曦微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这人……”她声音还有点哑，“怎么不早点说清楚。”
陆三省任她捶着，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说什么？说我陆三省眼光毒辣，老早就把你给预定了？那多不好意思。”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可林曦微却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给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往前一步，把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和冷风气息的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陆三省，我告诉你，让是不会让的。”
她顿了顿，抱紧了他的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头顶传来他胸腔震动的低笑声，一只大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嗯，是你的。”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跑也跑不掉，我户口本都揣兜里了，就等你哪天想通了，咱俩直接去盖个章。”
回家的路上，气氛彻底变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牵着她，掌心干燥又温暖，把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捂热。
“陶粒那丫头，”陆三省忽然开口，像是在琢磨什么事，“从小就爱瞎折腾，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曦微偏头看他，路灯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好看。
“你别往心里去，”他又说，“她那套说辞，也就骗骗你这种脑子一根筋的。”
“谁一根筋了？”林曦微不服气地反驳。
“你啊，”陆三省捏了捏她的手心，“她说什么你信什么，我要是真跟她有什么，还能等到今天？”
林曦微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小声嘀咕：“谁让她哭得那么真……”
“她从小去少年宫，别的没学会，就数演戏学得最好。”
陆三省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回头我跟她好好聊聊，让她别闹了。”
“你好好说啊，”林曦微忍不住叮嘱，“别又把人气哭了，我可不想订婚宴上多个给我下绊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