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您先在外边稍等一下可以吗?周同志有些紧张,我们再陪他说几句话。”
护士理解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出去。
周阳晨已经红了脸,缩着脖子不敢看顾南意,好像生怕顾南意骂他似的。
顾南意见着周阳晨这般模样,心下更觉得好笑了。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搭住周阳晨的肩膀。
“怎么了?都已经做过一次催眠了,为什么这次还这么紧张?”
“那不一样……”周阳晨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袖子。
“上一次,我以为自己是个罪人。也觉得自己翻案无望,一辈子都要待在囚笼之中。所以我对未来一点指望都没有,这才……”
人在绝望之中看到的曙光是最为亮堂的。
但人一旦有了希望之后反而会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一步走错步步走错。
正如同周阳晨如今这般。
他是真的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顾南意明白了周阳晨的意思,便转头对顾南风二人使了个眼神。
二人会意,转身出去了。
顾南意这才缓缓走到周阳晨面前,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柔声说道:“你看看我,我像是虚假的吗?”
周阳晨愣愣的抬起头来看着顾南意,摇了摇头。
“怎么会?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顾南意勾起唇角笑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幻梦一般?”
身边的人是触手可及的,警局那边的消息也都是源源不断传到他耳朵里的。
为何还要紧张?
是啊,周阳晨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紧张?
“想来应该是你太在乎我了吧。”顾南意忽然半开玩笑的说道。
周阳晨抬头看向她,耳朵微微泛红。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讲这些情话。”
在周阳晨的眼里,顾南意一直都是个千娇百宠的小公主。
所以在周阳晨喜欢上顾南意的那一刻起,她也理所当然的把顾南意当成了一个娇养的小姑娘。
一句重话都不肯说,只对她百般宠爱,生怕有半点不和顾南意心意的地方。
但是他第一次知道,其实顾南意也是个非常强大的人。
正如现在,她也能坐下来,安慰自己了。
“是啊,我嘴原本就很甜的嘛。”顾南意笑着对周阳晨眨了眨眼。
随后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阳晨,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一些更加重要的东西。而你却接受催眠,也不是打破你的,而是面对真实,面对过去的那些年你所失去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都是残缺的,那么这个人还完整吗?
顾南意想,应该不是的。
或许,那样的周阳晨正是自己所深爱的模样,或许当他变得完整之后,他也会有缺点,有不足,有一些顾南意从前从来没有面对过的特质。
但是在说这些话之前,顾南意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比起自己最喜欢的模样,顾南意还是更想拥有一个最真实的周阳晨。
所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又何必要追求一个完满呢?
或许这本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阳晨你不必害怕。”顾南意低低的说道。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离去。”
周阳晨抬头看向顾南意,忽然红了眼眶。
过了半晌,周阳晨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用力的点头。
“我明白了,南意。”周阳晨站起身来,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阳晨终于在护士的陪同之下走进了诊疗室。
而门一关上,紧张的人就变成顾南意了。
她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时不时的探头去看,坐立难安,最后干脆就站起身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还是江梨看不下去,走上前轻轻扶住顾南意,把她按回在了长椅上。
“好了,没看你大哥都已经晕了吗?”江梨说道。
顾南意抬头看向顾南风,才发现顾南风面有菜色的看着自己。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有点担心阳晨。”
“你劝他的时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这会儿倒是紧张了起来了呢?”江梨笑着说道。
“好了,你要相信阳晨,他一定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度过这一关的。”
顾南意点了点头,捏紧拳头望向诊疗室的方向。
此时的周阳晨已经在医生的引导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就再次沉浸在了睡梦之中。
这一次的场景,依旧是在周家。
但与上一次回忆起这些诗来的心境却有所不同。
这回,周阳晨似乎变得更加痛苦了起来。
他独自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
每听到外边传来的一声争吵,他的身子就会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下。
周阳晨站在第三视角,看到了记忆中小小的自己。
那大概是他十岁上下时的模样,明明被家中养的很好,连脸上都挂着柔软的肉。
但是却无人知晓,藏在他袖子下边的,是伤痕累累的胳膊。
那都是他自己又抓又挠,留下来的痕迹。
周阳晨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一个习惯,只是每一次家里发生一些他并不想看到的事的时候,他就会习惯性的抓挠自己伤害自己,直到伤痕累累,直到身体上的痛,将他的思绪从痛苦的深渊之中拉扯出来。
而家中每一次爆发的矛盾,都源自于父亲。
那个在外有着体面工作的父亲,实际上整日酗酒。
喝醉了之后,甚至会和爷爷奶奶动手。
他谈了很多女朋友,她们都很年轻,也很漂亮。
每一个在和父亲在一起的事,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恨不得将全部身心都交付于他。
但是不管他们在一块的时候爱的有多轰轰烈烈,分开的时候就有多不体面。
此时记忆中的周阳晨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亲眼看到父亲的女朋友找上门来了。
而这,似乎也是最严重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