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雪歪了歪头,就见那傅流年搁下了茶盏,慢慢悠悠,好整以暇的开了口。
“誉王暴虐引天罚的流言,不过是有心人散播而出的。但我做的事儿,可是实打实的。”
这男人向后倚着椅背,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了江春雪的身上。
“说来还要多谢江夫人,这些个日子,有多少流民得了我们的药痊愈,就有多少人在赞颂本王的功德。”
说着,傅流年冷笑一声。
“估摸着这传播流言的人,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治愈瘟疫,这人还恰好站在了我这头。”
这话倒是不假。
历来瘟疫都是饿殍遍地死伤无数,能出一个江春雪,确实可以说是得天佑之了。
是以傅流年说完这话,江春雪稍稍抿唇,神色微微沉了两分。
“那这流言的源头……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流言的来源显然就是晋王,甚至在这些个日子里头,已经有得了恩惠的流民层层相传,愣是将一开始传播流言的人抖搂了个底儿掉!
晋王要使这些个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付傅流年,自然不会派出自个儿的亲信去办,可这经手这事儿的人,说来也是老相识了!
傅流年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我真是千想万想,都没猜到这传播流言的,竟然也是那支西域商队!”
江春雪也是耸了耸肩。
这法子头次听来确实离奇的很,不过仔细想来,这晋王兵行险着,却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西域商队本身就要经过京郊这事儿暂且不提,这流民之中陡然出现一帮异域之人,本就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这会儿从这商队里头传出的任何东西,恐怕都会被好奇的流民向外传递!
更何况那些个西域之人说的还煞有介事!
傅流年耸了耸肩。
“人家可是什么祭祀什么预言的都掰扯出来了,这些个百姓会信,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江春雪点了点头。
“况且这商队本就携带疫病,与这疫病一样,流言也需要时间扩散开来——两件事都交于一支商队去办,恰好能完美的控制这两样东西爆发的时间。”
傅流年慢悠悠的点了点头。
“我这兄弟算计的确实不错,就是天意弄人啊。”
傅流年说完这话,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那胡商也没直接见过晋王,中间不知道转了几道圈子,想凭着他的一面之词扳倒王爷,还是太过想当然了些。”
这男人摇了摇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这些个染病的流民。等什么时候这瘟疫绝在京城之外,什么时候就腾出手来——”
傅流年回过头,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秋后算账。”
这男人显然也是个记仇的性子,或者说换了谁被这么算计,估摸着也很难做得出以德报怨的事儿来。
眼看着傅流年有了自个儿的打算,江春雪也就不再多说,只告辞过后就返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笑话,她每天起一大早抓药抓到深更半夜,别看众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可只有她这个在药房里头一动不动的人,才是整个别院里头最忙的那个!
又这么安稳的过了几日,外头染病的流民明显减少,哪怕是得了瘟疫,症状瞧着也比一开始要轻上许多。
太医和兵卒们可算是有空休息片刻,众人自个儿定好了轮换的班次,好腾出空来休憩一二。
病人少了,众人需要的汤药自然也会变少。
江春雪熬药从一天到晚,逐渐缩减到了半日功夫。
这日熬过了汤药,江春雪可算是走出了药房,深深吸了口外头还没被药材污染的空气。
“江夫人这是作甚?”
傅流年挑起眉梢,瞧着有些好奇的模样。
江春雪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自然是出来放风,整日闷在药房里头,时候长了,我自个儿都能扔锅里涮出锅汤药来!”
傅流年轻笑一声,开口邀请:“反正今日的药也熬过了,江夫人若是无事,不如与我一道出去瞧瞧?”
这男人冲着门外挑起眉梢:“救了这么些日子的人,总要瞧瞧自个儿救的是谁吧?”
这救的是谁,对江春雪而言倒是无甚所谓。
她既然选择了在屋里熬药,那就没想过真去做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
不过傅流年这话还是戳着了江春雪的痒处——实在是她在屋里头闷了太久,现在不管去哪儿,江春雪怕是都会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的!
眼看着江春雪应了下来,傅流年便一马当先的迈开了步子。
“正巧,我也要去瞧瞧咱们的药摊如何。现在流民越来越少,外头的传言也跟着销声匿迹,若我是晋王,定然要派人来探查一二的。”
说起这个,江春雪也是挑起了眉梢。
“他怕是会急。这等阴损的手段都被化解,太过出乎预料了。他这些个日子的谋算,还有后头的一系列安排,可就都跟着打了水漂。”
“说的不错。”
傅流年哼笑一声:“他若是想要补救,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了。若是再晚上些许——”
江春雪耸了耸肩。
“再晚上些许,流民可都要痊愈了!他总不能再派人投一次瘟疫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出了门,心底却都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担忧。
虽说是表面上对晋王不屑一股,可江春雪和傅流年却都很清楚——
晋王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这人被逼到了急处,可真不一定使出什么手段来!
两人一并朝着药摊的方向走去,而前头隐隐的**,也跟着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前边是出了什么事?”
江春雪皱了皱眉。
这些个流民凑在一起,确实是容易爆发些冲突,可一旁的傅流年却是快走几步,面色陡然一变。
“不对劲!那是咱们药摊的方向!”
这男人脸色蓦然沉了下来:“这些个流民得了我们的恩惠,平日里都会自觉守着药摊,定然不会在摊子跟前闹事!”
傅流年咬紧牙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定然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