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没有重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飞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宋淮,那个站在血泊与阴影交界处的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怕?”
许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大,我只是刚刚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以为,你会留他一口气,问出点什么。”
宋淮将那把了结了“毒蛇”性命的匕首,连同刀鞘,一起扔回给了许飞。
许飞下意识接住,匕首上残留的温度,让他手心一烫。
“你觉得,他背后的人是谁?”
宋淮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许飞的脑子飞速转动。
“周家?周子凌?或者是东部战区里某些和周家利益捆绑的人?”
这是最直接的推论。
宋淮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家?”
“他们也配?”
他走到许飞面前,站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许飞有些茫然的脸。
“一个假钞集团,一条能以假乱真的生产线,渗透了骷髅兄弟会,瓦里西家族,甚至能把人安插到阿加莎身边。”
“你觉得,这只是周家能布下的局?”
许飞的心,猛地一沉。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敌人,却忽略了这盘棋的全局。
宋淮的声音,继续响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迷雾。
“‘焚天’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坤萨集团,科莱昂家族,瓦里西家族……这些在黑暗世界盘踞多年的势力,因为一张小小的假钞,互相倾轧,死伤惨重。”
“你不觉得,这清理得太干净了吗?”
许飞的呼吸,滞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老大,你的意思是……”
“那个代号‘幽’的人,他不是想对付我。”
宋淮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是想借我的手,替他清理门户。”
“周家,骷髅兄弟会,包括那个死掉的‘毒蛇’,都只是他扔出来吸引我注意力的棋子。他真正想除掉的,是那些被假钞渗透,已经不受他控制,或者对他产生威胁的‘盟友’。”
“他导演了这场戏,我们,阿加莎,甚至周子凌,都只是他的演员。”
许飞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CPU已经开始冒烟。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和商战,这是一场横跨黑白两道,牵扯国际势力的巨大清洗。
而他们苍龙,只是其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被执棋者借去杀人的刀。
许飞的嘴唇有些发干。
“那我们……”
“我们是被他利用了。”
宋淮淡淡地说出结论,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或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许飞的脸上移开,看向那间已经恢复死寂的“忏悔室”。
“你们是被我连累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许飞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
“老大!”
许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恼怒。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苍龙!从我们跟着你走进这支部队的第一天起,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我们是一个整体!要死,也是一起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淮看着他,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走吧。”
“去看看他们。”
苍龙的临时休息室。
这里更像是一个多功能战备间,墙边靠着一排排装备柜,角落里堆着几个医疗箱。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汗水的味道。
林砚书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
李莽正拿着一瓶功能饮料,咕咚咕咚地灌着,喉结上下滚动。
白秋和程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比划两下格斗的动作。
当宋淮和许飞推门进来时,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疲惫,但锐利。
宋淮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伤口都处理好了?”
“报告,都是皮外伤!”
李莽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宋淮点了点头。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却自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整个房间的重心,瞬间就落在了他身上。
“这次的‘焚天’行动,现在复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优点很明显。”
“从登岛到覆灭坤萨高层,用时比预估缩短了百分之十五。苏郁川的指挥,李莽和周野的爆破,白秋的突进,都做到了精准高效。”
被点到名的人,表情没有变化,但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这是他们的荣耀。
“林砚书,在对方有预警的情况下,还能在三分钟内接管核心区域的电网,值得表扬。”
林砚书睁开眼,看了宋淮一眼,算是回应。
宋淮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我们,还是被人耍了。”
“从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别人设计好的陷阱。内鬼的情报,让我们像瞎子一样,一头撞进了那座工厂。”
“这是耻辱。”
没有人反驳。
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苏郁川当机立断启动B计划,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座岛屿的陪葬品。
“这次行动,暴露出的问题很多。”
宋淮的目光,落在了林砚书的身上。
“砚书,你的技术没有问题,但你的身体是短板。这次只是胳膊受伤,下次如果伤到的是你的手,苍龙就相当于瞎了一只眼。”
“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加一项,非惯用手操作和单手紧急协议执行。”
林砚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宋淮的视线,又转向许飞。
“许飞,你的优势是头脑和嘴皮子,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些都很脆弱。巴克能抓住你当人质,就说明你的近身脱困能力,还远远不够。”
“你的新科目,极限环境下的反审讯和多重束缚挣脱。”
许飞摸了摸鼻子,苦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