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云逸暴怒的质问，宋淮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霍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足无措。
半晌，宋淮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当时的局势，武家和周家联手施压，上面需要一个交代，也需要平息他们的怒火。”
“我脱下那身军装，是唯一能让所有利益方都满意的结果。”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如果告诉你们，以你们的性子，会做什么？”
宋淮的目光从云逸身上，移到霍骁身上。
“你会去找周子凌拼命，而霍骁会把事情捅破天。”
“结果呢？”
他反问。
“你们一个背上处分，一个被踢出军队，而我呢，依旧要离开。”
“用你们两个的前途，换我一时意气，这笔账，不划算。”
一番话，字字句句，敲在云逸的心上。
他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是啊。
宋淮说的，是事实。
他了解他们，就像了解自己的左右手。
云逸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里，双手插进头发，痛苦地抱着头。
霍骁也沉默了。
原来这两年，他们所以为的兄弟情义，在宋淮的筹谋里，不过是会影响大局的累赘。
不，不是累赘。
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武元帅会把这份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云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甘心。
宋淮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浅呷了一口。
“武元帅老了。”
“人一老，就怕被人说廉颇老矣，更怕手里的权柄旁落。”
“我递给他一把能敲打周家的刀，他没有理由不用。”
“用了，他就能向所有人证明，周家还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份功劳，他比谁都需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云逸和霍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玩的是枪，是命。
宋淮现在玩的，是人心，是权谋。
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走吧，不早了，请你们吃饭。”
宋淮站起身。
“不了。”
云逸和霍骁几乎是同时拒绝。
“军区还有事。”
云逸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军装，仿佛要将刚才的失态全都抚平。
霍骁也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得回去了。”
宋淮没再强求。
三人走到办公室门口。
临出门前，云逸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在宋淮耳边说了一句。
“苍龙要出任务了。”
“具体是什么我打听不到，任务等级很高。”
“你小心周子凌那边，我总觉得不干净。”
宋淮瞳孔微缩，轻轻点了点头。
“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霍骁在前面不耐烦地催促。
云逸不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整个顶层，又恢复了寂静。
宋淮回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从耳垂上摘下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方块式的耳钉。
是“龙鳞”。
苍龙特战队的内部加密通讯器。
他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轻点几下，一行字无声地发送了出去。
【接任务了？】
几乎是瞬间，“龙鳞”的屏幕上就跳出了回复。
来自苏郁川。
【是，总教官。有两个。】
【一，接触蓝星最大的军火商“天狼星”，拿到他们的独家技术赞助。】
【二，查清并剿灭近期在暗网泛滥的“幽灵”假钞组织，他们的新型假钞已经开始小规模流入各国市场，威胁经济链。】
宋淮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第一个任务，是常规操作，用资源训练了这么久，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不好白吃干饭。
但是第二个涉及的就有点广了。
假钞。
这件事他早有耳闻，前两天秦昊还跟他提过，各国金融部门都收到了几张样本，防伪技术极高，目前的验钞设备，根本无法批量识别。
它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却足以在未来某个时刻，给全球经济带来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没想到，这个烫手的山芋，这么快就丢到了苍龙手上。
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
实在是太巧了。
宋淮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淮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停住。
夜色，愈发深沉。
他重新拿起“龙鳞”，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
【万事小心。】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联系我，别矫情。】
讯息发出，他将通讯器放回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苍龙特战队基地，地下指挥室。
十道身影，或坐或立，神情肃穆。
中央的全息屏幕上，同步跳出了宋淮发来的讯息。
“我操……”
擅长爆破的李莽，一个没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总教官这也太他妈的……”
他想说“温柔”，又觉得这词跟宋淮那张阎王脸不搭。
一向沉默寡言的程默，也难得地扯了扯嘴角。
白秋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矫情”这两个字，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当初在训练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宋淮用这两个字训斥过。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啊。”
许飞感慨道。
苏郁川看着屏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当众人心头激**，气氛逐渐走向煽情时。
“滴。”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的讯息。
【如果失败了，你们等着。】
指挥室里，刚刚升起的温情和感动，瞬间被冻结。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视死如归。
“是！总教官！”
十人异口同声，吼声震天。
那股熟悉的，被魔鬼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