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系主任从后面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沈知禾同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见状，周雯脸上的笑容一僵，担忧地拉了拉沈知禾的衣袖。
沈知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
她跟在系主任身后，走进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系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招了招手。
“坐，别站着。”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也看到了。”
他亲自给沈知禾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沈知禾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有些不确定地问：“王主任，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闻言，系主任摆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你做得对。”
他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如果连我们清北的学生，在面对不公和歧视时都选择明哲保身，那才是我们教育的失败。”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知禾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系主任顿了顿，又换了一种更温和的口吻。
“不过，凡事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你完全可以先向系里、向学校反映，由我们来处理，没有必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闻言，沈知禾点了点头，虚心接受。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擦过黄昏。
沈知禾刚走到教学楼下，就看见了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战霆舟倚在不远处的白杨树干上，身上还是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指间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见到沈知禾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本。
“听说今天课堂上出事了？”
沈知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战霆舟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伸出手，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们校长亲自给我单位打电话了，说是要表扬你，顺便道歉。”
沈知禾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校长，还挺有意思。”
“你呀。”战霆舟腾出一只手，牵住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第一天上课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闻言，沈知禾挑了挑眉，故意反问，“怎么，给你丢人了？”
“哪能。”战霆舟握紧了她的手，“我媳妇这是为民除害。”
两人并肩说笑着往校门口走去。
经过校门口的布告栏时，沈知禾的脚步停了下来。
布告栏前围着不少学生，对着最上方新贴的一张通知指指点点。
那是一张白纸黑字的通告，标题醒目——《关于外语系邓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内容不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邓教授因发表不当言论，伤害师生感情，即日起停职反省，其所带课程暂由系主任代课。
战霆舟站在她身侧，也看到了通知上的内容，低笑一声，“看来，你们学校动作还挺快。”
沈知禾点了点头，轻声说，“这是好事，说明大学在进步。”
回到战家大院，车子刚停稳，战明玥就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嫂子！嫂子！你可回来了！”
“我听说了！你今天在课堂上把那个老古板教授给怼了？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苏婉也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回事啊知禾？在学校没吃亏吧？”
沈知禾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好把今天下午在课堂上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战明玥听得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嫂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女中豪杰啊！”
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慢悠悠地看报纸的战老爷子，此时也放下了报纸。
“知禾做得对，教授怎么了？教授也不能胡说八道，带坏风气！”
唯有刚从书房出来的战卫国，听完之后皱起了眉。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沉吟着，看向沈知禾，“可那毕竟是你的老师，你这么当众顶撞他，以后他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不等沈知禾回答，一旁的战霆舟已经开了口。
“爸，您放心。”他将手里的书本放到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揽住沈知禾的肩膀，“这件事，校长亲自处理的，那位邓教授已经停职了。”
苏婉一听，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她拍了拍手，招呼着大家。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赶紧洗手吃饭！我今天特意做了知禾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气氛很是热烈。
战明玥显然还没从兴奋中缓过劲来，大口吃着排骨，一边还在绘声绘色地夸赞沈知禾。
沈知禾被她夸张的描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小口地吃着饭，偶尔应和一两句。
但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只温热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沈知禾回过神，对上战霆舟关切的探寻。
“想什么呢？”
闻言，沈知禾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在想，大学……好像不应该只是一个学习知识的地方。”
“它更应该是一个追求真理、坚守公平的地方。”
战霆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所以，你才更要坚持你自己。”
夜深了，沈知禾坐在灯下，手里捧着外语书，心思却没在上面。
战霆舟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就看到她对着书本发呆的样子。
沈知禾回过神，抬起头看他。
“霆舟，我今天是不是……太强势了？”
战霆舟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让一个老师当众下不来台，还被停了职。”
她垂下眼睫，看着书页上陌生的单词。
“我只是觉得，他说的那些话不对，但……”
但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期待，从来都不是这样锋芒毕露的。
战霆舟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沈知禾端起牛奶杯，小口喝着。
“希望这件事，不会再有其他影响。”
战霆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担忧，语言是无法完全化解的。
他能做的，就是用行动，让她再也不必有这样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