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这一刻,姜如意终于明白了。

燕王为何敢无诏入京。

为何敢在太和殿上公然逼问殿下。

因为他手里,握着整个大宣的国本,握着所有人的命脉!

他可以随时放出消息,说太子被他救回,从而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

他也可以让太子意外身亡,然后将罪名栽赃给远在南境、鞭长莫及的霍无伤,让他背上谋害储君的千古骂名。

进,是盖世奇功。

退,能置人于死地。

无论怎么走,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姜如意看着燕王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极度的震惊之后,是彻骨的冰冷。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逼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原位。

绝不能慌。

在燕王这种老谋深算的豺狼面前,任何一丝惊慌失措,都可能成为他嘴里的猎物。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

姜如意缓缓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丝苍白的、惊恐的表情。

“王爷……王爷说笑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子。

燕王很满意她的反应。

“本王从不说笑。”

燕王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倨傲。

“姜小姐,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应该明白,你的坚持,又有多么愚蠢。”

“这盘棋,从他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现在,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踱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回去,好好想想。是跟着一个注定失败的权臣,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是选择辅佐本王这位未来的新君,让你和你的家族,乃至霍无伤本人,都能得到泼天的富贵。”

“路怎么选,在你。”

姜如意低着头,身体的颤抖更厉害了。

“我……我只是个女人……不懂这些……”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我……我只求王爷……能为大昭江山着想……放过……放过我们……”

姜如意像是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

这副模样,正是燕王想要看到的。

一个再聪明的女人,终究也只是个女人。

在绝对的权力的阳谋面前,她们的伶牙俐齿,不堪一击。

“识时务者为俊杰。”

燕王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宽宏。

“回去吧。给你三天时间,也给霍无伤三天时间。三天后,本王要看到你们的选择。”

“来人,送姜小姐回府。”

殿门被推开,先前的下人走了进来。

姜如意像是丢了魂一样,脚步虚浮,由那下人引着,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偏殿。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那股彻骨的寒意,才再次将她包裹。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霍无伤的三万大军,此刻正扑向一个空无一人的陷阱。

而京城,已经成了燕王的囊中之物。

这是一步死棋。

不。

只要棋子还没从棋盘上被拿走,就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就是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唯一能撬动全局的棋子。

马车在太师府门前停下。

姜太师一直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看到女儿失魂落魄地被扶下车,他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意!他……他把你怎么样了?”

“父亲,我没事。”姜如意摇了摇头,强撑着站稳身子,声音沙哑。

回到自己的院子。

姜如意反锁上房门,走到书案前,豆大的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从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这是霍无伤离开京城前,交给她的。

是留给她的暗卫令牌,给她保命用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用玄铁打造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有一个用古篆体写就的“烽”字。

烽火令。

这是霍无伤麾下最神秘,也是最核心的力量。

不属于玄甲军,甚至不属于朝廷。

这是一支只听从烽火令调遣的死士队伍。

他们潜伏于市井之间,身份各异,可能是贩夫走卒,可能是青楼女子,可能是任何一个你想象不到的人。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在“烽火令”出现时,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持令者的命令。

霍无伤说过,这条渠道,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他将这把刀,交给了她。

姜如意取出笔墨,铺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特制信纸。

她没有写任何多余的废话,只用药水写下了六个字。

——太子在燕,速归。

字迹在纸上迅速隐去,不留任何痕迹。

她将信纸卷成一个细小的纸卷,塞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中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按照霍无伤教她的方法,将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朝特定的方向,转动了三次。

这是启动烽火令的信号。

然后,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她不知道接头的人会是谁,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是霍无伤唯一的机会。

也是这风雨飘摇的大昭,最后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般的啼叫。

一声长,两声短。

这是霍无伤与她约定的暗号。

姜如意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枚蜡丸,从窗户的缝隙中,轻轻地放了出去。

蜡丸一出手,便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鬼魅,瞬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姜如意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靠着墙壁,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背脊。

信,送出去了。

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霍无伤,一定要赶在燕王动手之前,回来。

京城这盘棋,我还能为你撑住。

但撑不了太久了。

送出信的那个夜晚,姜如意一夜未眠。

与姜如意摊牌后的第二天,燕王便撕下了所有伪装。

早朝之上,他一改昨日在宴会上的旁敲侧击,直接站了出来。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