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之烨的质问,霍青凡仍旧垂着眼,一声不吭,手上的火机还在咔嚓咔嚓,节奏急促。
沈之烨气得直接上手,抢过他的打火机,狠狠扔在地上。
但又想起来这是在医院,过了几秒又巴巴地弯腰捡回来,没好气地扔在他身上。
“还你。”
霍青凡没动,也没生气,任由火机砸在胸口,再从胸口掉落在他的皮鞋边。
胸口的疼意不是很明显,他的脑海里却闪过进主厅时,宋俞窈脚边有一个碎裂的陶瓷茶杯,再看她捂着肚子发疼的模样,几乎是立刻猜测到她沈向雪拿杯子砸了。
那一刹那,碎裂的陶瓷宛如他的心口。
之后沈向雪向他要个公道,还说宋俞窈不道歉就将她从京都赶出去,他很清楚不是玩笑话。
霍青凡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之烨重新坐在他的旁边,“今天的事,是姑姑不对……”
他平静地将刚才在主厅发生的事陈述给霍青凡听,说到后边他也有点儿生气。
一个外人听得都不舒服,更何况当事人本人,最后还被强迫道歉,沈之烨很有理由怀疑,宋俞窈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本以为霍青凡听了后多少会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那么说宋俞窈的,没想到霍青凡冷冷地来一句。
“所以呢,你是要为宋俞窈讨回公道?”
沈之烨一瞬间大脑空白,万万没想到霍青凡听完后不仅没有懊悔,反而还带有一种“那又如何”“你想怎样”的轻傲感。
这还真的是他认识的霍青凡吗!?
霍青凡嗤哼一句,继续道:“不管如何,她都不该说我妈一句不好,错的,也只能是她。”
沈之烨眼里燃起两团要噬人的火,“你什么时候变成妈宝男了?”
什么都向着他妈,自己爱了六年的女朋友都不要了。
霍青凡抿抿唇,不是很在意他的嘲讽,捡起火机揣回兜里,身姿挺拔地立在沈之烨跟前。
侧眸瞥了眼紧关的病房门,他笑了笑,“快进去照顾你的情妹妹吧,她现在很脆弱,急需你的安慰。”
沈之烨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霍青凡!”
霍青凡拍拍他的肩,笑容轻蔑,长腿迈出离开了医院。
————
沈之烨待霍青凡走后,回到病房发现宋俞窈并没有睡,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仰望着白得发僵的天花板。
放空的眼神没有焦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小脸的线条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冷。
只是一眼,就让沈之烨的心尖儿发颤。
他轻轻走过去,不敢太大声音,怕吓到她,“俞窈?”
宋俞窈好似听不见,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直到他走到床边。
平静的杏眸恢复一丝生气,她抿唇,“沈大哥。”
“不是说睡觉吗?怎么了,睡不着?”
“嗯,又不困了。”
宋俞窈咧起一抹笑容,“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沈之烨弯腰,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烫,“傻瓜,生病了还不放弃工作的,就只有你了。”
“我以为没什么事,早上吃了药的,再说生日宴的时间就几天了,要抓紧。”
躺在病**打着吊针还不忘惦记生日宴的安排,生日宴的主人还是打骂她的沈向雪,沈之烨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先别想了,身体最重要。”
“好。”
宋俞窈老老实实躺好,沈之烨就在旁边守着。
人们常说,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沈之烨怎么觉得俞窈恰恰相反。
——
霍青凡回到车上,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砰”的一声震得车窗都发颤,白皙的指关节立刻泛红,
一拳不够,又砸了几拳下去。
胸腔内翻涌出无尽的戾气,霍青凡拿出烟盒,点烟时右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窜起的火苗好几次才对上烟卷,尼古丁灼烧喉咙的刺痛,让他闭上眼往后倒去。
猛猛地吸了几口,胸腔内那股劲儿还没下去。
闭目沉思没一会儿,他的手机接连响起了三个来电。
第一个是方思苒的。
“青凡,你在哪呀?我下班了,一起吃晚饭吗?”
“我现在有事,明天再约吧。”
第二个是管家老刘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少爷,您在哪呢?老太太受伤了,您快回来看看吧。”
“什么伤?”
“脚底不小心踩到陶瓷碎片,留了好多血,现在还在喊疼呢。”
“哦,那不是她自作自受。”
第三个电话是楚钰打过来的。
“凡哥,在哪呢,好久没喝酒了,浮夜等你啊。”
霍青凡薄唇轻启,刚要拒绝,转念一想答应下来了。
“等着。”
电话全部接完,他撂下手机。
沈向雪脚底踩到了陶瓷碎片,踩穿流血了,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霍青凡冷哼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浮夜。
楚钰早已准备好了酒,守在大门就等他来。
半小时后,包厢门打开,楚钰眼尖地看见了他,“凡哥,可算是等到你了。”
他拿了一瓶酒撬开盖子,泡沫咕涌出来,递到霍青凡手边,“来来来,先喝一瓶。”
霍青凡斜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一瓶很快见底。
楚钰鼓起了掌,接回瓶子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关节受伤了。
“凡哥,你手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吗?”
“没事。”
霍青凡并不打算多说,大步往包厢内走去了,经过的男男女女都会叫他一句“凡哥”或者“霍总”。
楚钰跟在他身后,有几个女的不敢勾搭霍青凡,就喜欢勾搭他。
“楚少,来跟我们喝一杯呀。”
“去去去,一边去。”
楚钰关心自家大哥的伤势,“凡哥,这么久没见,干嘛去了?”
“上班。”
“上班这么忙了,以前都三天两头出来。”
楚钰嘀咕了一句,见霍青凡一杯一杯往胃里灌酒,心情不好的样子。
他几次开口,想问又不敢问。
霍青凡连喝了三瓶,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包厢内烟酒环绕,还有震耳的音乐与彩灯,他闭上眼小憩。
楚钰瞥了他一眼,竟然睡着了,不是吧?!
他推了推人,没动静,这让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