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陛下重视,不要让皇家血脉,飘零在外。”
一旁的胡皇后看着台下咄咄逼人的诸位大人,恨得差点没将精心养护的长指甲掰断。
一个个的,都要骑到顺帝的头上来,简直要翻了天了!
胡皇后朝李雪琼使眼色,得了首肯的李雪琼再也不掩饰,直接掀桌。
“杨大人此话说得不对,这金镯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想要贪图天家富贵呢?”
李雪琼说着,轻视的目光从为鱼脸上刮过,“一个姿色平平的哑巴,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金镯,就想要父皇认下身份,未免太过天真。”
听着李雪琼的话,顺帝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以前觉得大公主行事跋扈,性子不好,现在倒觉得,有这样一个女儿在中间搅合,可以省去自己不少烦心事。
正当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听到内侍高声喊道,“国师大人到——”
顺帝登时坐直了身子,连胡皇后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柳鹤鸣?他来干什么?
为鱼扭脸看去,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包裹着浓郁的檀香味,缓缓走进大殿。
柳鹤鸣只看了一眼跪着的为鱼,便移开了目光。
“皇上安好,皇后安好。”柳鹤鸣拱了拱手。
“国师不在摘星楼待着,到这儿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胡皇后盯着柳鹤鸣,语气不善。
柳鹤鸣面色平静,像是察觉不到胡皇后语气里的威胁,“微臣夜观星象,发现北方云消雾散,紫微星明亮稳定,特意赶来给陛下报喜。”
“此话当真?”听到这里,顺帝顾不上许多,追问道,“国师可看清楚了,这紫微星真的亮了?”
“当真。”柳鹤鸣说着,看向为鱼,徐徐走到为鱼跟前,弯下身子,将为鱼手里的金镯拿起来,端详片刻后,对顺帝说道。
“陛下,微臣没有看错,这姑娘,这金镯,正是紫微星现世啊!”
“国师慎言!”胡皇后拍案而起,双目通红。
柳鹤鸣为何出尔反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了为鱼的紫微星身份?
说好的换命呢,说好的替她的琼儿谋划呢?
柳鹤鸣充耳不闻,朝着顺帝又行一礼,“陛下请仔细看,这金镯似乎还略有不同,不像是陛下给皇子们打造的,反而像……”
“朕明白了。”顺帝直接打断了柳鹤鸣未说完的话。
那是先帝赐给自己的金镯。
当年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以为自己碰上了最纯粹的爱情,所以将最宝贵的金镯托付出去。
李坚是真的想过,和卢娘子做一对寻常夫妻的。
他只是没想到,卢娘子怀了自己的孩子,带着金镯一齐消失了。
既然消失了,又何必再回来呢?
还不是贪图他的皇位,贪图这破天的富贵!
顺帝想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看向柳鹤鸣,对方坦然地迎接自己的审视。
为鱼是天命所归,不管换谁来看,她都是紫微星命数。
柳鹤鸣根本不担心顺帝怀疑自己。
按照柳鹤鸣的计划,再过些时日,揭开为鱼的身份才好。
目前开来,柳鹤鸣的目光,落在为鱼腰间多出来的黑色软剑。
连穷奇都现身了,说明为鱼已经见过了其他人,才会让封印不断松动。
只要她有了自保的能力,她究竟是个侍女,还是公主,在柳鹤鸣眼里,都没多大区别。
总归是为鱼这个人而已。
对柳鹤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顺帝沉默了许久,终于败下阵来。
“既然国师作保,能够和你重逢,朕心中也高兴。”顺帝说着,不咸不淡地看向为鱼。
“你叫什么名字?”
为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自己不会说话。
柳鹤鸣立在一旁补充,“陛下,公主殿下芳名为鱼。”
云徊眉头紧蹙,国师是什么时候知道为鱼名字的?
“如此甚好,从今往后,你便是六公主,李为鱼。”
“赐公主府,赏金百两。”顺帝说完,看向怒不可遏的胡皇后。
“皇后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皇后一怔,隐隐感觉到顺帝的不悦,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臣妾觉得……甚好。”
“父皇,儿臣不服!”李雪琼一看国师三言两语,就定了为鱼的公主身份,气得站起来。
“大公主殿下,这是怀疑微臣的能力?”柳鹤鸣眼神微眯,语气不善。
“本宫……本宫没有,但是她是个哑巴,怎么能当公主呢,传出去凭白让人笑话!”
为鱼收下张德宝端到自己面前的金册,在顺帝的授意下起身,冷眼看着气得跳脚的李雪琼。
“何罗,将法术散了吧。”为鱼在神识里吩咐道。
何罗应了一声,蓝光闪过,还要再争的李雪琼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她冷汗直冒,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琼儿!”胡皇后脸色大变,担心她和孩子的安危,立刻吩咐道,“传太医,传太医!”
不多时,老太医提着药箱,跟在张德宝身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拨开人群,说了一句,“还请公主殿下赐脉。”便将手搭在帕子上,凝神探了片刻后,老太医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跪下。
“陛下,娘娘……大公主她……大公主她……”老太医几乎要咬着自己的舌头。
“快说,大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胡皇后追问道。
“大公主她没有身孕啊,她没有!”老太医终于嚷了出来。
“放肆!”胡皇后声色俱厉地摔了酒杯,像是要剜了老太医一般凶狠,“大公主明明已经怀有身孕六个月有余,你跟本宫说没有?”
“皇后娘娘明鉴!微臣不敢撒谎!”老太医砰砰地磕着头,“娘娘若不信,可以召集宫中当值的太医,共同会诊。”
看着乱成一团的大殿,柳鹤鸣上前说道,“陛下,还是先将大公主抬回自己的府上,再进行医治为好。”
顺帝头痛欲裂,只觉得任何事情,只要跟大公主牵扯上,就没有好事。
他无力地挥挥手,张德宝意会地喊道,“今日事多,诸位大人,散了吧。”
一场庆功宴不欢而散,唯一的好处便是,为鱼成功让顺帝认下了自己。
为鱼起身,在内侍的领路下,走向属于自己的马车。
上车的最后一瞬,为鱼的目光和云徊对上。
这靖朝一滩浑水,被各方势力搅动得越来越有趣了。
为鱼放下帘子。
青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