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京城。
收到消息的顺帝,看着杨涟呈上来的奏折,许久都未曾说话。
奉旨进宫议事的彭甫,恭恭敬敬垂手等着,稳如泰山。
另一边的胡谦益,却是少有的面色疲惫,眉头紧蹙,脸上的阴郁之色久久不散。
可不得着急吗,彭甫冷哼一声。
陛下亲自出题,殿试复核的时候,张孝杰的表现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原以为只是不甚优秀,没想到张孝杰答非所问,陛下多问了两个问题,张孝杰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支支吾吾了半天,满头冷汗的张孝杰只能跪下请罪。
气的顺帝当场就将诏书砸了过去,正中张孝杰的额头。
被砸得满脸是血的张孝杰动都不敢动,只能哆哆嗦嗦地跪在原地,乞求顺帝网开一面。
最后还是胡谦益硬着头皮,替张孝杰说了两句好话。
“陛下,驸马就算有千般错处,毕竟还是驸马。陛下要考虑到大公主现在身怀六甲,别让她太过伤心啊。”
顺帝怒气冲冲地训斥道,“要不是看在皇儿的面子上,朕现在就要将你拖出去斩了!”
“如此平庸,如此无用,居然还是皇家的驸马,大公主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张孝杰唯唯诺诺地听着顺帝的训斥,心里却松了口气。
至少性命抱住了。
丞相彭甫冷眼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差不多到了尾声,这才徐徐说道,“陛下,既然已经证实,张孝杰的考卷是傅宴堂的,就该正本清源,还傅宴堂状元的名头,也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胡谦益阴狠的眼神瞪过来,他就知道,科举舞弊被人重提,其中有彭甫的推波助澜。
彭甫不闪不避,直视胡谦益的目光。
徇私舞弊,官官相护,他胡谦益真当这天下,任由他们胡家人为所欲为了吗?
顺帝缓了口气,像是没看到国舅爷和丞相之间的交锋,看向站在彭甫身边,一身灰袍的傅宴堂。
这才是春闱时,甲榜第一的状元之才。
“傅宴堂,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可以和朕提一提,你想要个什么官职?”
彭甫闻言,想要出声,却被顺帝的目光制止。
他担忧地看向傅宴堂,这是皇帝**裸的测试。
傅宴堂一辑到底,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皇上,草民愿意去翰林院,当一名修撰。”
顺帝不辨喜怒地问道,“就一个修撰?堂堂状元之才,不怕委屈了吗?”
“草民不觉得委屈。”傅宴堂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顺帝赞许地看着傅宴堂,“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在翰林院干出功绩来,朕就将你提拔到詹事府去,辅佐太子。”
“微臣,谢主隆恩。”傅宴堂跪下,磕头谢恩。
一旁被革去了所有职务的张孝杰软瘫在地。
这下彻底完了。
……
“丞相,杨涟和镇南侯,此次西南赈灾,干得不错。”
“你说,朕该如何赏他们呢?”顺帝看向彭甫,将这个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彭甫心头一跳,他深知顺帝对云烈忌惮许久。
三年前,云烈交出兵符的时候,顺帝高兴地上朝时,脸上都带着笑意。
如今镇南侯虽然不掌兵,但在军中犹有余威。
彭甫思量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镇南侯年纪大了,无心理事,不如就厚赏世子吧。”
顺帝满意地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既如此,明日在宫中设宴,朕要好好犒劳有功之臣一番。”
……
翌日,为鱼跟着云徊上了马车,一同去宫中赴宴。
云徊看为鱼一直低头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害怕了?”
为鱼抬头,看着美人眼里明晃晃的担心,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不害怕。为鱼用口型回答。
云徊点点头,“放心,这次一定让陛下承认你的身份。”
为鱼忍不住问道,若我恢复身份,便要从镇南侯府搬出去,到时候……
为鱼很想问,美人你会不会想我?
但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吓着云徊?
云徊却从为鱼未说完的话里,猜到了她的意思。
“我会递帖子登门拜访,还希望公主殿下,到时候不要嫌弃。”
为鱼笑着想说什么,马车停了下来。
皇宫到了。
为鱼跟着云徊,由领路的内侍带着,穿过九曲回廊,走进灯火通明的内殿。
顺帝和胡皇后就在前呼后拥下走了进来。
满屋子的人起身行礼,顺帝和胡皇后坐下后,众人才敢落座。
顺帝温和的看着杨涟和云徊,“诸位爱卿,西南赈灾一趟,辛苦了……”
顺帝和云徊等人聊得热络,为鱼却注意到,坐在胡皇后下首的李雪琼,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不说,人还格外憔悴。
张孝杰没陪着她吗?
正在这时,云徊将早已准备好的万民书和万民伞拿了出来,呈给顺帝。
顺帝放下酒杯,看着张德宝端在手里的东西,眼神微眯,“云徊,这是何物?”
云徊侧了侧身子,领着为鱼上前,“陛下,这是淄川百姓感念为鱼姑娘的恩德,在我们离开时,特意赠与的万民伞和万民书。”
“上面详细记载了为鱼姑娘替淄川百姓所做的一切。”
“修建堤坝的设计图,防治疫病的药方,样样都是出自为鱼姑娘之手。”
顺帝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翻阅着万民书,在看清为鱼的面容之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是那个丫头,曾将金镯暴露在人前的哑巴丫头。
卢娘子和自己的……女儿。
顺帝冷哼一声,语气很是不耐,“一个不会说话的侍女而已,云徊,你不要信口开河。”
云徊自然知道,顺帝不会轻易点头。
示意为鱼将金镯掏出来之后,云徊朗声道,“云徊不才,却也知道,这金镯为皇室之物,只有皇子和公主所有。”
“还请陛下过目!”云徊说着,让张德宝将金镯也呈了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顺帝这一次没办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杨涟适时地起身,敲起了边鼓,“启禀陛下,为鱼姑娘跟着我们在淄川同吃同住,每日天不亮,就到江边工地,施粥发药,从未有一日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