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一定能抓到杜明琬的,”仰脖灌下一杯酒,容承聿气不忿,“那疯女人简直像只狐狸!”
萧镇远酒劲也上来了,一改往日阴鸷的气势,大度摆摆手,“贤侄不要想她了,这阵子忙着找她,甚是疲惫,今日你我不妨放松痛饮几杯,不醉不休!”
摇了摇手中的酒盅,放在鼻前满足地嗅了嗅,容承聿究竟怎么弄来这般香气扑鼻的美酒的,果真好手段。
“听说金水村也有她的踪迹,明日起,我便去那边瞧瞧,您则继续在永宁村,咱们兵分两路,定能把她拿下!”
说话间,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几瓶佳酿又下了肚。
容承聿眼底猩红,嘴皮发瓢:“我、我一定要亲眼看着杜明琬死在我跟前!”
次日一早,萧镇远又带了一队人马横扫永宁村,依旧一无所获,盛怒之下,几名无辜的村民被他残忍杀害。
自此一连几日,容承聿在城郊东部,他在城郊南部搜寻着。
可杜明琬如人间蒸发那般,毫无音讯。
当夜,萧镇远跟容承聿又聚在府中,喝酒消愁。
“到底何时才能抓到她,再耽搁下去,说不定圣上会比我们更早找到杜明琬。”
边说着,容承聿又给萧镇远的酒杯斟满。
萧镇远一饮而尽,咂着嘴无奈摇了摇头,“这两年朝中庇护我的官员,因为那个疯女人惨遭大批肃清,就连我也九死一生,此人非除不可,否则后患无穷!”
“对了,既然眼下找不见人,不如捏造些丑闻,让舆论四起,到时候圣上也保不了她。”
忽然他精芒一闪,脸上挂着邪狞的笑容:“听闻她流放那几年,被卖到妓院接客,身子早就被玩烂了,还流掉好几个孩子,否则她一个女子,怎得会不好好嫁人,而是斡旋在朝堂之上呢?”
“何况她如此貌美,陛下却不纳她入宫,想必是身子脏得很。”说着,萧镇远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世道,一个女子一旦被贴上**肮脏的烙印,被迫接受世人唾弃,不比杀了她还痛快?
“噗!”
萧镇远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一大口鲜血喷洒在面前置满佳肴的矮桌上。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萧镇远满嘴的血,一张口就吐血,喉咙里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满脸惊惧地看着容承聿。
而那人一脸淡定,笑得从容温和,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咳咳咳……”大口大口的鲜血继续喷涌而出,萧镇远捂着腹部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地扣住地砖缝,他浑身抖动不止,“酒……里有毒……容、容承聿……你这狗东西……”
他早知此人是个疯子,却没想到能疯癫这个样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对他下毒手。
容承聿起身,居高临下的瞧着狼狈不堪的英国公。
无声冷笑:“我还纳闷,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看来这毒性在你体内蔓延得甚是缓慢啊……”
萧镇远仍不断地吐血,脸色痛苦又狰狞,“杜、杜明琬的消息,是、是你故意放了假的……”
“不错。”容承聿眼神阴鸷,“正是要让你耗费体力来回奔波,身体越是疲惫,药性毒发得越快。”
他蹲下,缥缈的声音从萧镇远头顶落下,“国公爷,这酒会让你的体内慢慢烂掉,便是你今日不死,也活不过十日了。我……怎么可能允许你对我的琬儿下手呢?”
“你!真是个疯子!”
灼烧感在胃里炸开,五脏六腑像被千虫啃噬,他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只瞧容承聿一脸轻松,声音慵懒地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这酒……我也喝了。”
话音未落,容承聿剧烈咳嗽起来,来不及捂嘴,黑血顺着唇角汩汩流下。
为了需要彻底骗过这个狡猾的老头,救下明琬,这段日子,他陪着萧镇远一杯一杯,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你究竟要疯成什么地步!”
萧镇远拼劲力气怒吼,“咚”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抽,衣襟已经被黑血染透,再不能开口。
容承聿仰天大笑,更多的黑血不断从口鼻涌出,他抹了一把,步履踉跄着走出府。
夜色如墨,繁星却璀璨。
他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星空,忆起了那年夏夜,他在书院晕倒,被萧廷洲救下,一睁眼便也是如今夜这般灿烂的星河。
他跟他说:“不要成为那帮老家伙那样的人……”
晚了,早就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琬儿,哥哥活不成了……”
容承聿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那条熟悉的林间小路走去,“琬儿,幸好临死前,哥哥去看了你一眼……你笑得真美……”
虽然你的笑容是因那个人而起,你与萧廷洲缘分太深,这一世都不会再分开了。
从一开始,我便知晓了,可是哥哥真正接受这个事实,花了许多的时间。
你与我在一起的两年,我怕失去你,将你禁锢在我身边,让你全然依赖于我,让你的人生毫无希望。
而你与他在一起,却能够重新入了族谱,脱了奴籍,入朝为官,手刃仇敌……
哥哥真的替你高兴。
琬儿,你可知道,当年你身着一袭红袍,处决我的那日,我心中兴奋得不行,我以为你终于来杀我了,能死在你手里,哥哥不知要多开心。
但是……你太心软了。
杀了那样多人的你,终究还是留了我一条命。
你说让我在牢狱里待一辈子,永远见不到你,便是对我的惩罚。
可我知道,你若要复仇,一定会需要我的财力。
我便在牢狱里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希望你会来看看我,亦或是,来抄了我的家,拿走我的全部家产。
可是我始终等不到你。
在无尽的等待中,我变得疲惫不堪,也正是在那时,哥哥终于明白了。
——虽然你我一起度过了幼年,童年,一起走过了漫长的青葱岁月,但通往死亡的这条路,我必须要自己寻找。
千帆过尽后,我才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琬儿,哥哥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