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黑黢黢的,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张成一家就起来了。
周雪心里装着事,一晚上没睡踏实。
她先把小花裹得严严实实,送到隔壁大嫂王兰家,顺便说了今天要去县城试试水。
王兰既期待又紧张,拉着周雪的手嘱咐了半天,无非是路上小心,卖不出去也别着急上火之类的话。
张成则在院子里,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检查那些已经浸泡、搓洗、漂清并再次冷冻晾干了的绣品。
经过香料浸泡和一夜的冷冻风干,每一件绣品都变得挺括,丝绸的质感更加柔滑,并且牢牢锁住了那股独特的香气。
闻起来悠远绵长,丝毫不冲鼻。
反而因为低温的缘故,香气显得更加清冽持久。
他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将它们分门别类包好。
除了绣品,张成还从屋里搬出来三个用木板精心制成,刷了清漆的圆盘,大小不一,可以套在一起。
最大的圆盘直径约莫二尺,被红漆线均分成十个扇形格,每个格里分别用毛笔工整地写着从“壹毛”到“壹圆”的字样。
中间的圆盘小一圈,也分十格,写着“壹分”到“壹角”。
最小的圆盘则写着“壹厘”到“壹分”。
每个圆盘中心都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铁钉做轴,上面固定着一个可以灵活旋转的竹签指针。
这是张成花了几个晚上,避开旁人,偷偷在空间里利用时间差做好的“秘密武器”,连周雪都是第一次见全貌。
套好雪橇,将货物和那三个显眼的转盘装上去,张成喊上了早就约好的黑蛋帮忙。
黑蛋负责在前面掌控雪橇。
张成和周雪则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后面。
雪橇在积雪的路上吱嘎作响,颠簸着向县城方向驶去。
周雪好奇地摸着那三个大圆盘,冰凉的漆面光滑锃亮,她忍不住问:
“成子,这又是啥稀奇玩意儿?弄得跟戏台子上的家伙什似的。”
“这叫转盘,是咱们今天卖货的关键。”张成神秘地笑笑,用被子裹紧周雪,“有了它,说不定咱们这些东西,不用等到晌午就能卖光。”
“真的?!就靠这几个……盘子?”
周雪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实在想不通这盘子怎么就能把三块五块的东西卖出去。
“媳妇儿,你就瞧好吧!待会儿按我说的做就行。”
张成信心满满,不再多说,闭目养神起来。
赶到县城西边的集市时,东边天才泛起鱼肚白,但集市上已经人声鼎沸。
不少摊主在借着晨曦的光亮抢占有利位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叫声此起彼伏。
张成选了个靠近路口、人流密集又比较宽敞的地方,和黑蛋一起把摊子支起来。
周雪则细心地将绣品按照种类和花色,在铺开的粗布上一一摆好。
散发着幽幽香气的精美枕巾手帕,在这充斥着土产、山货、家禽和日常杂物的集市上,显得格外扎眼。
立刻吸引了一些赶早市的城里人和乡下媳妇姑娘的目光。
“咦?啥东西这么香?”
一个穿着蓝布罩衣、围着围巾的年轻女人停下脚步,翕动着鼻子。
“是这摊子上传来的,哎呦,这手帕绣得真好看,瞧这鸳鸯,跟活的一样,还香喷喷的。”
另一个同行的女人拿起一条手帕,爱不释手地摸着。
张成没有急着叫卖,而是和黑蛋一起,把三个摞在一起的转盘稳稳地架在摊位最前面一个特意带来的高脚凳上。
红漆木盘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等摊子布置得差不多了,赶集的人越来越多,张成清了清嗓子,对有些紧张的黑蛋说:
“黑蛋,别怯场!一会儿我喊啥,你跟着喊啥,嗓门亮堂点!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嗓子了!”
黑蛋用力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成哥,你放心!我指定喊得响!”
张成深吸一口气,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运足中气,用一种略带韵律,吸引人注意的调门,高声喊道:
“各位南来的北往的!大爷大娘,大哥大姐,叔伯兄弟,姑娘媳妇!都请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喽!”
黑蛋立刻学着喊,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喽!”
张成继续喊,语速加快,充满**力:
“上等的苏杭丝绸料子!宫廷里流传出来的刺绣手艺!浸染了百草精华,闻一闻精神爽,用一用身体棒!”
“今天!不要钱!免费白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今天,再想白拿,就得等下辈子喽!”
黑蛋扯着嗓子跟着喊:“不要钱!免费白送!”
周雪正在整理绣品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愕然抬头看向张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免费送?
辛辛苦苦做了三天,料子钱、工夫搭进去不少,怎么临了变成免费送了?
她急得直拉张成的袖子,压低声音:
“成子!你胡说啥呢!啥叫免费送啊?咱不是来卖钱的吗?本钱都不要了?”
张成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低声道:
“别急,媳妇,这叫噱头,先把人吸引过来。你看!”
果然,这“不要钱”、“免费白送”六个字像有魔力一样,瞬间像块磁石,吸引了集市上几乎所有能听到这声音的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摆摊的还是逛集的,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奇、好奇、怀疑的神色,纷纷朝这边涌来,都想看个究竟。
“免费送?送啥?真有这好事?”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白拿东西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去看看!别是唬人的!”
……
眨眼工夫,张成的摊位前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看着那些在晨曦中泛着光泽的精美绣品,闻着那与众不同的诱人香气,又看看那三个奇怪,写着钱数的红漆转盘,议论纷纷,嘈杂得像开了锅的粥。
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城里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指着一条看起来最厚实的枕巾问:
“老板,你说你这玩意儿免费送?那我就要这个了,你给我拿一条。”
说着就要伸手。
张成笑着拱拱手,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洪亮地压过嘈杂:
“这位大哥,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免费送,绝对是真的!我林平说话算话,唾沫星子砸在地上就是个钉!”
周雪和黑蛋在一旁听到这假名字,忍不住低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是!”张成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伸手指向那三个转盘,“天上不会掉馅饼!怎么个送法,有点小规矩!”
“今天能不能免费拿到我这价值五块、七块的好东西,就全靠它们了!”
“接下来,我给大家细细说说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