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内外，恍若两个世界。

外面是冰天雪地，万物凋零，这里面却依旧草木葱茏，只是少了夏日的繁盛，多了几分冬日的疏朗。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气和新叶萌发的微甘。

他深吸一口气，将厚重的狼皮大衣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周雪用旧棉布给他絮的薄袄，活动起来利索多了。

山路被夜露打湿，有些湿滑，枯黄的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成踩着熟悉的路径，小心地用柴刀拨开挡路的荆棘和枯枝。

这座大山深邃莫测，他探索的只有冰山一角。

不过常去的几片山坡、山谷，哪里长着蘑菇，哪里藏着野果，哪里有小兽的踪迹，他早已了然于胸。

此刻，他目标明确，要去寻找那些深藏山林的“宝贝”——那些能散发出独特香气的植物，为妻子的刺绣事业添砖加瓦。

他记得之前在这片山林里见过不少有趣的植物，尤其是那种当地人称作“山仓子”的灌木。

这东西学名好像叫山鸡椒，也有叫木姜子、山胡椒的，各地叫法不一。

在北方干燥寒冷的地方很难见到，它偏好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在这长江以南的山林里倒是长得郁郁葱葱。

之前他探索这片山林的时候，就隐约闻到过一股辛锐醒脑的香气。

循着味道找去，便发现了那一片山仓子。

当时果实还没完全成熟，是青绿色的。

山仓子浑身是宝。

花、叶、果实都富含油脂，散发出一种清冽独特的香气。

张成曾听人提起，后世有人研究说，这种植物的精油里有什么柠檬醛、香茅醛，是制作香水的好材料，甚至被归为“紫罗兰酮系列”的香料。

除了山仓子，这山里还有桂花、栀子、兰花……

这些自带香气的植物，在后世都被用来提取香精，不仅做香水，还用在糕点、饮品里。

他琢磨着，既然自己能自由进出这大山空间，何不利用这些天然的馈赠，捣鼓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周雪她们精湛的绣工，若是再配上这独一无二的天然香料，说不定真能在县城集市上打开销路。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但爱美、讲点排场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尤其是城里那些讲究的姑娘媳妇。

张成这趟上山，就是冲着这几样东西来的。

他盘算着，把这些天然香料提取出来，浸泡周雪绣好的枕巾和手帕，让织物带上持久而自然的芬芳。

这可比后来那些满是化学味的香囊、香水强多了。

纯天然，闻着也舒心。

他尤其惦记着那片山仓子。

今天，他专程为此而来。

凭着记忆，张成挥动柴刀，砍断纠缠的藤蔓和过人的杂草，一步步向山林深处走去。

柴刀砍在木质藤蔓上，发出“梆梆”的闷响，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里的山雀。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向阳的山坡。

果然，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还在，绿叶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但枝叶间依然缀满了一簇簇绿豆大小的青绿色果实。

凑近了闻，那股熟悉，带着柠檬般清香的辛辣气味便扑鼻而来。

“就是这儿了！没找错地方。”

张成面露喜色，蹲下身仔细查看。

眼前这一片山仓子长势喜人，而且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香气颇为浓郁。

他取下斜挎的粗布口袋，用柴刀小心地将结满果实的枝条割下，收入袋中。

果实很小，采集起来需要耐心。

他一边采，一边想，光是果实可能不够，香气的主体或许还在枝叶里。

想了想，他又砍了些带着叶片的鲜嫩枝条，用随身带的麻绳捆好，准备带回去试试用枝叶一起提取香气。

光有山仓子一种香味还不够，未免单调，张成打算找几种香气调和一下，弄出个更复合、更雅致的味道来。

接下来要找的是兰花。

兰花娇贵，对环境挑剔，但在这片湿润的山林里，尤其是一些背阴，腐殖质深厚的坡地，生长着不少耐寒的春兰。

它们不好养，可一旦长成，年年开花，香气清幽远逸，闻之令人心静，自带一股高雅气。

张成没费眼睛去找，而是放慢脚步，顺着风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细线一样飘渺的幽香寻去。

果然，在一处背阴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旁，他发现了几丛春兰。

他小心地用柴刀挖开周围的泥土，尽量不伤根系，连土带根起了几株。

用准备好的阔树叶包好，再裹上一层湿泥，放入背篓深处，以免损伤。

桂花就比较常见了。

下山的路边就有好几棵老桂树，这个时节叶子还绿着，但早已过了花期，枝头只剩下些干枯的残蕊。

不过没关系，张成记得有些品种的桂树，叶子也带香味。

他打算回程时顺便采些叶片。

收拾好采集的植株，张成背着沉甸甸的布袋和那捆山仓子枝条，扛着背篓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向阳的，碎石较多的坡地时，他眼角瞥见几丛类似野菊的植物。

叶子形状有些特别，不像寻常野菊那样纤细。

他停下脚步，凑近细看，只见那植株叶片肥厚，边缘有细锯齿，隐隐散发着一股类似薄荷又带有药草的香气。

“这是……”

张成蹲下身，仔细辨认。

神农香菊？

这种**多生于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地方，以神农架地区最为著名。

香气独特，可入药，也可作香料。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山势，不由的暗自嘀咕：“难道这儿的海拔有这么高了？还是说这空间本就不循常理？”

大山空间的奇异，他早已见怪不怪，出现这种本该在特定区域生长的植物，似乎也不足为奇。

张成心下大喜，这神农香菊可是好东西，据说全株皆香，是顶级的天然香料原料，外界难寻。

他连忙用柴刀小心地连根挖了几株，同样用树叶湿泥包好，生怕损坏了根系。

这可是意外的收获，说不定能成为点睛之笔。

有了这意外收获，张成信心更足了。

这种独特的香料，必将成为他产品独一无二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