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佳之前还可以对这样的评价装作毫不在意。
但今天,范茂德和他那个难缠的老婆,都着急要去景明楼签合同。
还能跟谁?
景明楼大饭店还有别的姓周的经理吗?
王佳佳再自欺欺人,也要面对现实。
周颖如已经彻底走到了自己够不着的高度。
哪怕是借着父亲的光,也离她山高路远。
尤其是现在,王佳佳看着窗外。
沈季平一步一步,走在家属区临时清出来的通道上,稳稳拉着周颖如的手。
两人有说有笑,周颖如亦步亦趋地踩在沈季平的脚印里,确保自己不会摔倒。
周颖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都暖和。
即使相距甚远,王佳佳也看得到沈季平眼里,对这个小女人的珍视。
这种被人视若珍宝的感觉,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
又好像,从来没人这样看待过自己。
王佳佳大力将窗帘拉上,像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一样用力。
楼上,女儿嘤嘤的哭声飘了出来。
王佳佳机械地抬头,却没有半分要移动上楼的意思。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吗?
和岳听松离婚以后,守着这个坟墓一样的王家老宅,养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她还不到三十岁,就要过这种行将就木的生活?
一眼望得到头,跟一潭死水一样,翻不起一点浪花。
王佳佳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自己。
她想骂人,张嘴却不知道可以吼谁。
从前环绕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佳佳欲哭无泪,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王佳佳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岳听松不耐烦的声音。
“找王佳佳。”
“我就是。”王佳佳咽下满心的苦涩。
“赶紧过来,看看现在几点了?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岳听松一股脑地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王佳佳怅然若失地挂了电话,像个木偶一样拿起自己的包,穿上外套,裹好围巾,打开门,走进了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踽踽独行的身影,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景明楼里。
周颖如将所有材料和报表准备好,等着一会儿接待顾客。
听说这家几代都是做生意的,女同志是本地人,手里很有些资源。
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收到消息,想提前将商业中心的铺面定下来。
铃铃铃——
突然间电话响了,周颖如接起来一问,原来是徐瑞。
“小周姐姐,今天厂里招工,来了两个男人,非说是你的哥哥,让我给安排工作!”
徐瑞焦头烂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周围似乎还夹杂着许多争执叫嚷的声音。
“小徐?”
“发生什么事了,你从头慢慢跟我说。”
周颖如冷静的声音,像是给徐瑞注入了强心针,小伙子咽了咽口水,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情况。
今天是蓉市海峰药业对外招聘员工的第一天,来报名的工人有上百号人。
但蓉市的海峰药业生产规模还不大,生产线也只有一条,只要十五个人。
徐瑞正听着这些人口若悬河地推荐自己,周克宜和周克明用力挤到了队伍最前方。
“同志!”
周克宜用身体给自己挤出一个说话的当口。
他的身后,周克明张开双臂,拼命挡住后面推搡的人群,给他哥制造一个说话的机会。
这也是他们兄弟俩最后的救命稻草。
前些天,两兄弟蹲在墙角休息,趁着没船靠岸的间隙,正好喘口气。
没想到气还没喘匀,工头就过来招呼,“都给我起来,偷什么懒!”
“没看到船靠岸了吗?赶紧的!”
周克宜两兄弟不敢多言,只能跑到船边,排好队,等着将所有货物都从船上扛下来。
排队的时候,周克宜听到船老大在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说话。
“小徐同志,你托我运往黄岩市的东西,都送到了啊。”
“是吗?”徐瑞给船老大递过去一根烟,“小周姐说什么了没有?”
船老大将烟夹在耳朵上,声音爽朗,“周颖如同志说了,这一批成品没问题。”
“看来船运没有时效问题,还能降低成本,说要跟我们签长期合作的合同呢!”
周颖如!
周克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会在这里,在船老大嘴里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
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船老大继续说道,“小徐,你年纪轻轻,就成了海峰药业的老板,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们船队,以后还需要你多多照顾生意。”
徐瑞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别夸我,我就是给小周姐姐打工的。”
“她和李老板才是海峰药业的管理者,我就是个干活的。”
……
船老大和徐瑞后面还说了什么, 周克宜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周克明用力拍打着自己,“大哥,大哥你听到了吗?”
周克明焦急地问道,“你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那个城郊刚刚挂牌落地的海峰药业,我们路过过的,还在奇怪是哪个大老板这么有钱,跑到蓉市来投资这么大一家加工厂。”
“原来小妹就是这个大老板!她就是海峰药业的老板!”
“小妹这么有钱,肯定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周克明用力拍打着周克宜,打得对方生疼。
半晌,周克宜才反应过来,“小妹是老板?”
“当然!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周克明点头如捣蒜。
“我们不用再扛大包了,我们很快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周克明忍不住惊呼,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那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才会生出的生的渴望。
那天以后,周克宜两兄弟时刻留意着关于海峰药业的所有消息。
直到听说他们要招工人。
周克宜终于坐不住了,跟周克明坐上最早一班车,辗转了十多站,这才来到海峰药业的门口。
看着厂房林立的海峰药业,周克宜觉得自己在看一片金光闪闪的宝地。
只要言明自己和周颖如的关系,混个主任当当,不就是顺带脚的事吗?
……
周颖如听完徐瑞的话,心情复杂。
她该说周克宜两兄弟天真呢?
还是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