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乱作,那个女人娇小的身影,孤单地矗立在寒风之中,她的细纱千层裙随风摆动。
她人已在屋里,纤纤玉指抚在窗棂上。
她的心,已经碎了。
她的人,已经毁了。
行尸走肉,大概就是形容她这样一个人的。
她轻轻推开窗子,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惟有萧索的风声良久不绝。
该来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来?
该走的人,为什么真的走了?
她的眼角留下一滴清泪,错愕的表情代替了千疮百孔的心。
怎么哭了?
她本来与她姐姐不同,她本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缠绵,那样的凄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燃不起应有的**。
“你来了……”
她轻柔地说出这句话,也是她这一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直到美丽的眸子紧紧地合上了,她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悲情的结局?
如果她早早知道这个结局,她还会不会选择这条复仇的血路?
泪,在这一刻才真的流下。
再看到她的是另一少女,青色的袍子好像稀有的春秋璞玉。
人,更是比美玉还要娇贵。
“阳姐姐……阳姐姐……”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的眸子几乎冲出眼眶,她想要说,她也许还有满腔的话,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惟有那凄绝、哀伤的眼神,永远留在世上。
他的身子在颤抖着,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是对,是错,孰能无过?
任君逍低声说道:“苏大哥,我们回来晚了。”
苏骆荆道:“是我不好,我应该听你的,早点回来看她,也许她就不会有事……”
任君逍叹道:“我就是没有想到那人真的会这样狠心。”
狠,的确够狠。
阳碧雪摊在地上,全身几乎不见一丝血迹,她只是伤在咽喉上。
只是狠心的人,捏碎了她单薄的喉管。
说,要她如何说得出。
苏骆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悔,是恨?
她扶起阳碧雪的尸体,径自抱在怀里。贴在阳碧雪的耳畔,沉沉地说道:“阳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告诉那杀害你的人,是谁……好不好……好不好……”
一个国色天香的少女,怀抱着一个气绝身亡的绝艳女子,丝丝耳语,甚是恐怖。
苏骆荆俯下身子,伸手扶着阳碧雪的秀发,叹道:“小仙,她不会妄死的。”
任君逍邪邪地笑道:“苏大哥,你可知道,尸体是会说话的。阳姐姐已经告诉是谁杀她的了,你想不想知道?”
苏骆荆没有惊奇,也不免笑道:“你说说看。我倒很是好奇。”
任君逍道:“我告诉你,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骆荆道:“小仙请说。”
任君逍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你先答应我。”
苏骆荆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
他对她,从没摇头过。
任君逍喜道:“你可不能骗人。不要忘了,你是名满天下的苏骆荆,一言九鼎,不能失信于小女子啊。”
苏骆荆道:“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他不知道需要多少勇气,才能说出这一番话。
如果她要他忘记雪汀宛凝,如果她要他永远不能再吃糖,如果她要他……娶她……
他怎么办?
也许他知道,她都不会。
她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他都懂得。
任君逍站起身,勾起苏骆荆的脖子,两片热唇紧紧贴在苏骆荆的耳朵上,绘声绘色地说着。
是真?还是假?
群山矗立,玉水怀抱,如诗如画,如梦如烟。
欧阳山庄里,除了尸首,什么都没有。
志嘉大师还是孤单地站在院子边上,小屋里仍然躺着死得不明不白的蓝珊瑚。
他们刚一进门,察觉不出什么端倪。
任君逍道:“你真的确定那个人在这儿?”
苏骆荆道:“那木屋偏远,四野无人。能在瞬间消失,那个人一定走的暗道。你我也从暗道走过来,却没见他,他定是早就回到欧阳山庄了。”
任君逍道:“我若是他,回来了也要跑掉,才不会在这儿等你回来抓他。”
苏骆荆叹道:“他若是原本不会放过我呢?”
任君逍道:“你又怎么会不是他的对手。”
她的身子软了,斜斜地栽在地上,瞬间的变化,有人点了她腰后的京门、志室两处穴道。
苏骆荆扶过她,回头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的男人。
任君逍呻吟道:“他……他……他暗算我。他……”
苏骆荆的手法很快,飞速地解了她的穴道,抬头看着那个男人,低声道:“你怎么可以对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男子喝道:“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我紫震风有哪点不如你,她不会爱你的!不会的!她也是在利用你!”
这男子正是昔日面白如玉、风度翩翩的紫家传人紫震风。现下竟然落魄到这番田地。
苏骆荆道:“紫少侠,你……”
紫震风指着苏骆荆,呵道:“我告诉你,家父为我起名震风,就是要我重振紫家紫家雄风。我的一世英名绝不能毁在你手里。”
任君逍拉着苏骆荆,轻声说道:“别和他理论,他的神志不清,不是受了刺激就是中了毒。”
紫震风飞身而起,纤指微出,他的出手很快,快得足以与闪电媲美。
苏骆荆动了,单衣的长袖甩过。
他倒下了,倒下的没有一丝力气。
双膝,环跳穴,指尖用力。
他焉能不倒下。
任君逍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怎么会有你出手快?可我还是没有看清你出手。”
苏骆荆道:“你若是看清了,我们就都要死。”
紫震风委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还在含糊的说着——“你们不会有幸福的。她不会爱你的。她不会的……”
任君逍笑嘻嘻地对苏骆荆说道:“你猜他说的人是谁。”
苏骆荆道:“小仙好奇何不去问问。”
任君逍委下身子,轻轻拍着紫震风的肩,笑盈盈地问道:“紫震风,紫少侠,紫小哥,你在说谁啊?是哪个大姐姐惹你不高兴?”
紫震风用力推开任君逍,大叫道:“你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你……你……你又来害我。”
任君逍摔在地上,恨恨地骂道:“难怪你说的人不喜欢你!你就是一个怪人,比苏骆荆还怪!”
苏骆荆伸手拉起任君逍,脸上免不了笑意。
他原本很是苍老的脸,如今开怀地大笑起来,总免不了露出面部的褶皱。
任君逍气道:“看样子他是真疯了。我问不出,却也能猜出。他说的一定是阳碧雪。”
苏骆荆道:“不知道阳二小姐到底还有多少情人。”
任君逍道:“你算不算一个?”
苏骆荆眉头紧皱,微笑道:“你发现没有?”
任君逍道:“发现什么?”
苏骆荆笑说:“好大的醋味啊。”
任君逍银铃一笑,说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所以说江湖传闻都是不可信的。传闻说冷吟冷得像一座冰山,我看也不尽然。在我面前,他就像个听话懂事的大哥哥。还有传闻说苏骆荆是不近女色的一代大侠,原来也是个不禁女色的小人物。”
苏骆荆道:“苏某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代大侠。”
任君逍道:“可你做的,却都是大侠该做的事。”
苏骆荆道:“现在我要去做一件‘大侠’该做的事,你去不去?”
任君逍喜道:“你要去找那个人?好,我跟你去。苏大哥,你是不是大侠都没有关系,千万不可忘了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苏骆荆道:“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谁叫小仙说我一言九鼎。”
任君逍道:“你心里早已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用我告诉你,你也知道。你就是想要答应我一件事,你当我看不出吗?”
苏骆荆摇摇头,慢慢地向前走,低声说道:“要是世上再多一个逍遥小仙,苏某可就真的吃不消了。”
两人走向欧阳山庄深处,几间简单的小屋,亭台楼阁,舞榭歌台。
却哪里还有什么人。
他走在前,她跟在后面。他的身影依旧是那样单薄,她的身影依旧是那样娇小。
夕阳懒洋洋地向山边倒去。
黄昏的光线,总是不会那么明朗的。
这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她的眼帘有些倦怠,免不了要犯困了。
苏骆荆柔声道:“小仙,你是不是困了?欧阳山庄没有人,也许我们都想错了。要不要我给你先找个房间睡一会儿?”
任君逍的双目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却又不想要苏骆荆担心,只好轻声说道:“我不困。我只是担心那个人已经不在欧阳山庄了。那样我们就白白这样辛苦了。”
苏骆荆道:“不会的,我猜测那个人若是不在欧阳山庄,就一定在那个地方。狡兔三窟,他不会走远的。你找个地方睡一会儿,等我解决了那个人,就来找你。”
任君逍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我要跟着你去,你甩不掉的。我现在不困了。你怎么不早些说那个人在哪儿。”
苏骆荆道:“人的耐性总是有限的。如果那个人不能忍耐了,他就自然会来找我们了。”
任君逍道:“真是一个笨方法。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真是一个怪人,很怪很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