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十七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弟子珟瑶,愿在圣教各位前辈面前立下重誓,自任圣女之日起,万事皆以苗疆安危为重,护佑我教五毒圣誉,若然叛门,甘受万蛊噬心之痛。”苗疆圣坛之上,我跪在五毒石像和众位长老的面前立下重誓,那一年,我十二岁。

“姑娘在做什么?

“占卜。”

“占卜?”

“那,替我卜一卦可好。”

“你想知道什么?”

“何时称帝?”我抬头细看,眼前的男子,鼻梁英挺,嘴唇轮廓分明,青黛似的剑眉斜斜飞入几缕散落的鬓发之中,一双凤目灿若朗星。是玄胤。

“那,占我能否娶到你。”此话一出,我着实吓了一跳。惊讶之余,哭笑不得,碍于身份我再笑不出来。脸颊却开始一阵阵的发热。他要我帮占他此生姻缘。我将结果装进荷包赠与他。天都,清冷的茶楼里,我与他仅一张柜台相隔,我奉命入中原,学习医道和中原文化,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苗疆,那一年我十六岁。

“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这是我入天都之后学会的第一阙诗,亦是玄胤到暝色之后教我写的唯一的一阙诗句。自此,端午的艾草飘香是她,中秋的清风朗月是他,除夕的玉树琼枝也是他。

七夕的夜,天都城的焰火绚烂如繁花。

“珟瑶,你可知,你的笑能摄人心魄。”他毫无掩饰的盯着我,一如当初在冥色初见之时,彼时我虽然知道他说的不过是一句戏言,却在我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涟漪,他是天命之人,姻缘本该由天定,缘起缘灭,尽在一念之间,刻骨铭心,爱恨交织,而我却无法为他占出结果,长老曾告诉我,如果占不出一个人的命运,那定是这个人在我的心里甚至生命里烙上了很深的烙印。

是啊,真的很深。我记起了一切。

身为苗疆的圣女,不得有情,不得动情,终生只能忠于五毒圣使,不能婚嫁,而我却爱上了眼前这个眉眼之间情深如星辰苍穹的男子。

玄胤是我生命中的劫,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我的生命将永远是一潭静水,毫无生机。那一晚,他第一次吻了我。温润的唇瓣轻柔地啄上我双唇的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却深深的恋上了那种感觉。玄胤你可知,你的眼,你的笑,你的吻,早已将我的心魂带走,那一刻,我将生死蛊种进了他的体内。

七夕之后,南疆王派了最优秀的蛊人刺杀大轩皇帝,而我却无法将此事告诉玄胤,眼看着他日夜不眠,衣不解带的守在龙榻前日益消瘦憔悴,我心如刀绞。 “

姑娘当真要以血饲蛊?”

“我想救他父皇。”

“那姑娘为何不告诉他?”

“告诉他,我为了救他父皇会以叛门之罪论处?”

“姑娘这又是何苦呢?”

“生死蛊,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护君平安。当初我把生死蛊种在他身上,便是已经将自己的心和命都给了他,又何惧日后会受万骨噬心之苦,如若为他,即使魂飞魄散。我亦愿意。”

“也罢,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待姑娘制好了解药,老朽来取便是。”

“整个天都只有你会蛊毒之术,你肯救别人为何不肯救父皇,莫不是父皇的蛊毒是你下的?”那日,玄胤来找我,求我救他的父皇,看着他无比焦急担忧,憔悴非常的面容,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在心中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天知道,我有多想帮他救父皇,可是能说出口的,只有那一句,“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你救不救??!”

玄胤那双让我无限沉沦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我的心也被这团火灼烧的生疼。他狠狠的捏住我的下巴,我看着他,终是说不出半句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竭尽全力压制住心中的痛,故作镇静的淡然摇头。我以为他会恼我吼我,甚至我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而他却突然狠狠地吻了下来。

我知道,这一吻与前次完全不同,我无法抗拒,眼泪却很诚实的流下来。他咬破了我的唇,狠狠地将我甩开。

“等等。”眼看玄胤离开,我多想告诉他所有的事。可不知为何,在玄胤面前我总是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太多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玄胤到门口时,我终于还是开口了 然而,我还是无法告诉他,他所担心的事,我定不会让其发生,我无法告诉他,与我而已他早已在我心中重如磐石甚至于胜过我自己的生命。

“你的父皇我救不了,回去之后小心你的皇兄。”

“怎么,害了我父皇还要挑拨我和兄弟的手足之情?都说苗疆的女子是巫女,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终于领教了。我的事不需你管,父皇若是有事,我定要你偿命!”玄胤带着满腔的愤恨,走的绝然。

“父皇若是有事,我定要你偿命!”

这是玄胤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此生便不会再见到他了。生命当真无常,我看到了命运的发生,但终究还是无可挽回。不过也好,相遇是缘,两忘心安。

圣教总坛的五毒石象之下,我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撕裂,扯碎,又狠狠地被揉在一起,捏成一团。心里更是宛若数万只虫蚁在抓挠啃噬,时而似在沸水滚油中煎熬,时而又似是在冰雪严寒中挣扎……

“珟瑶!你可知罪?”

“弟子自知罪无可赦,甘愿领受一切惩罚。”我站在一旁似一个旁观者将从前的过往看的真切,身上心里的感受却如同亲历。眼看着自己被万蛊噬心的痛折磨的生不如死,心底不由的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戚感包裹起来。还未来得及问自己这一切是否值得,便是一阵利刃穿心的剧痛,眼看着自己重重的倒下,我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曾经我一直苦苦寻找的缺失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都填满了。

原来,两忘心安不过是将你的眉眼藏在我的心里。原来,有些东西会留在生命的最深处,挥不去也抹不掉。原来,知道命运的走向明明并非心中所愿,却无力改变甚至无可挽回,那种让人无奈的心痛,才是这天底下最残忍的事。原来,情之一字才是这天底下最毒的蛊。玄胤,此生遇见你,我无悔,惟愿来生不惹相思不伤情。

层峦拥翠丛林莽莽的大青山深处,悬溪百丈九天飞虹的洞瀑之中,巫王和五位圣兽长老,围在石床周围,各个眉头微蹙。

“巫王,阿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虽然私自炼蛊救治大轩皇帝 ,但亦是虺王擅作主张一意孤行在先,若是大轩皇帝真的死于我苗疆蛊毒之术,那我苗疆只怕是日后再无宁日了。”

“是啊,若是如此,那巫王让珟瑶去大轩的意义何在?万蛊噬心之苦已是严惩,足够了。”

“至于生死蛊……若是当年圣蝎使阿幼朵没有给您种下生死蛊,又怎会在您与羌人殊死战斗之时,一边替您承担着伤痛一边拼尽全力生下珟瑶之后就匆匆离世呢?”

原来,幼时长老们口中所说的,曾经苗疆最有天赋的蛊师是我的阿娘,原来,一直对我非常严厉的巫王是我阿爹。

“罢了,自古以来情都是天下最毒的蛊,谁也躲不过,是我对阿瑶太过苛刻了,如此,阿瑶的性命就交给几位长老了。”

巫王终是地下了头,神色黯淡,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崇山峻岭兮仙踪遗秘,梦枕千戚兮魂返苗疆,万蛊噬心兮涅槃重生。”

灵蛇长老吹着蛊笛,将金蚕蛊中进我的身体。我看到毫无生气的自己唇角不禁泛起一阵咸涩,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阿瑶,你记住,你是五毒圣女,是继你阿娘之后我苗疆最有天赋的蛊师,甚至更胜你阿娘几分,虺王野心太大,你阿爹心善怕是应付不来,不要怪你阿爹对你严苛,他只是对你阿娘用情太深,日后好好相助你阿爹吧。”

灵蛇长老一番叮嘱之后,用骨笛在我的身体上眉心处一点,我的额头顿觉一点刺痛。

“但愿这点用你阿娘的精魂炼就的朱砂来日能保你一命。”

灵蛇长老穿越洞瀑离开,我身体上的朱砂闪过一丝光亮,我便立刻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拽着进到了身体里。随即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漫无边际的阴寒冷得入骨,一丝一丝拼命往骨血里钻,仿佛要将每一寸血液凝固,将每一块骨头冻得发脆。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一般,疼的钻心。

隐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

“珟瑶,你用生死蛊把我们的性命连在一起,那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当初,你抛下我一个人一走了之,在你心里究竟将我置于何地?我在你心里又意味着什么?”

“珟瑶,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知道,之前是我伤了你,你打我骂我,我都接受,可是,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我还没死,你也不许死,你快点醒过来,我以大轩王爷的身份命令你,快点给本王醒过来。”

……

我终是在刺骨的阴冷和钻心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灯火通明的房间和三张无比俊逸的脸庞,却是各个满面愁容,看到我睁眼又瞬间云开雾散。

“珟瑶,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的床边,坐着一个眉眼间带着王者之气的人,正抓着我手,眉头紧蹙 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仿佛大病初愈一般,但依旧难掩他的绝色和气质。而这张脸陌生又熟悉额的脸庞的主人正是那个在我梦中心中百转千回的人---玄胤!

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睡梦中的场景,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却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是从指尖到肩头整条胳膊都要被折断碾碎一般。我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哼,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然而这一缩,折断碾碎似的痛顷刻之间包裹了全身,眉眼都下意识地纠在了一起……

“别动,别动,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你且躺好,我在旁边陪着你。”玄胤被我的反应惊住了,慌忙将手拿开,想要知道我哪里痛,却又不敢再伸手触碰,只能将手停在半空,红着眼眶满眼担忧和疼惜地看着我,眼角依稀还挂着一丝泪痕。

我看着玄胤再抬眼看看站在玄胤身后的如玉还有方才想要扑过来看我的云玘,勉强牵起嘴角:“我没事。”

“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七天啊!这个人,这个人可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了你七天七夜呢!,还有,还有他,不吃不喝到处跑去给你求医问药,鬼市的医馆药馆都快被他翻得底朝天了。”如玉舒展眉头,嘴角带笑,指着玄胤和云玘,佯嗔道。

“醒了就好,鬼医说你醒了就无大碍了,好好修养几日就可痊愈了。”云玘轻轻输了一口气,也展开了眉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看到云玘安然无恙我便安心了许多,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欢喜。云玘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从未游移半分,我知他心思,可我也只能是知晓。

“好了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珟瑶就好。”

片刻的沉默之后,如玉先行走出了房间:“我去煎药,再找鬼医来给你瞧瞧。”

云玘恋恋不舍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看到我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才终是一言未发地留下一抹不自然的笑颜转身走向门口,一只脚跨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似是在说:“我不会走远,有事叫我”。

再次苏醒,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一般,与玄胤的一切历历在目。但再次如此真切地看见玄胤在我面前,心中却横亘出一道高墙。

玄胤小心翼翼地抚着我的手:“还疼吗?”我勉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算是回复。

“原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你走之后,我才领略到思念的煎熬和分离的愁苦,珟儿,日后我愿晓露痴缠,星月为凭,所有的心事旖旎,所有的呢喃软语,都只为你一人,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瑾王,我是苗疆五毒教圣女,不得有情,不得动情,终生不得嫁娶,你不必如此。”

“我颜玄胤看重之人,无论你是何身份,位列真神抑或凡如尘土,于我而言,都毫无区别。我爱者,恋者,倾者,慕者,唯你而已。你若眷念苍生,我便为你守住轮回护佑世间生灵,你若愿九州繁盛,我便为你**涤四海八荒让这天下无垢。总之 我绝对不要再失去你。”

玄胤说着下意识地加重了握着我的力度 以至于我又一次痛的钻心不免一声呻吟,玄胤这才将手松开,替我拭去额角的汗珠,掖好被角。依旧毫无掩饰的看着我,眼神里依旧是情深似穹苍。

“瑾王,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玄胤的这番话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又一次在我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涟漪。然而,我却不知该怎样回应他。全身的疼痛感还在延续,片刻的清晰却支撑不了我思虑太多,只觉得眼前忽明忽暗,意识又变得模糊起来。

“好,你且安心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守着你的。”

或许是被疼痛折磨的累极了,我很快就进入昏睡却是一眠无梦。

再次苏醒,已是几个时辰之后。睁开双眼,玄胤依旧守在床侧,闭目而寐,憔悴之色更胜。我试着活动一下手脚,疼痛之感减轻不少便撑着身体坐起来。玄胤感觉到响动,睁开眼竟直接上前将我拥进怀里,力道不是很大,却无法挣脱。

“瑾王……”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碍于身体状况,我不敢动弹,只好任由玄胤抱着。

“珟儿,你可知,我曾亲历枯骨黄沙,也曾徘徊忘川奈何,彼时我暗自发愿,如若此生能再与你相见,哪怕流离百世,迷途千年我也甘愿,可是方才拥你入怀的那一瞬,我不这么想了,谁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却要与你时时刻刻,纵马数尽岁岁年年。与你朝朝暮暮,执手偕老生生世世。

“我……”

“我想好好的疼惜你,爱护你,把之前没有为你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把从前亏欠你的加倍补偿给你。”

“可是……”

“珟儿,别疏远我,更不要拒绝我。可好?”玄胤的语气不似征询,倒更像是已然替我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无论我答应与否,他心中早已笃定如山。

这一刻,我心里的那道高墙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似是随时都可以轰然崩塌,我多想回应玄胤,告诉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日后注定分离……

“咳咳!”一声提醒的轻咳在门口处响起,如玉和云玘正端着吃食和汤药候在门口。如玉一脸戏谑的表情,似是在看一场好戏,而云玘却有些消沉。

“有劳二位,将吃食汤药放在桌上就好,我会照顾好珟儿的。”玄胤,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扭头与他二人道了谢。待二人走后,玄胤才依依不舍地将我放开,在我的额头轻柔印下一吻,端着汤药一勺一勺的吹至温热才喂我喝下。

我顺从地喝着药,看着玄胤一脸的温柔,我的心中却满是疑问,玄胤不是昏睡不醒吗?如何会突然出现。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趁着喝完了药说服玄胤去休息的空档,找来如玉问了个清楚。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