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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真相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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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勉强站了起来,他眉心紧蹙,他的嘴唇苍白,沾着一丝干涸了的血迹,他的皮肤也变得没有了光洁。胡赛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敌人,他在得意,因为他的宿敌并没有察觉到,他所作的一切,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他手里的刀,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朝着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想要手刃的敌人的头劈了过去。他出刀,丝毫没有怜悯之意,仿佛杀了这个人才是对他的一种怜悯。掌柜的笑了笑,他的身体仿佛是铁打的一般。刀落下,刀挑起,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十分不可思议的一瞬间。掌柜的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在他的食物里面下毒了呢,他是那样一个机警的人。

胡赛皱了一下眉头,他无法相信刚刚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一切,他无法想象本来应该命丧在他手里的敌人重新站了起来。他的刀再一次出手,掌柜的刀也再一次出手,他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胡赛出手的轨迹一般,刀锋碰撞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乎咫尺。胡赛看着掌柜的嘴角上的微笑,他觉得这一丝微笑里面藏着对他的嘲讽,嘲讽他为了对付他而无所不用其极。

胡赛刀锋一转,将掌柜的刀**开,退后几步之后弓身一突,这是他经常使用的招数,但是就像其他的招数一样,这一招的效果,也不怎么好。他的眉皱得更加紧了起来,他看着掌柜的,声音冰冷,“你早就知道我会对你下毒。”

掌柜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并不知道,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早上,我用早饭的时候,你买通了的那个对我下毒的孩子跪在我的面前,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吃早饭,后来我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才告诉,有一个人买通了他,叫他在我的早饭里面下毒。”他看着胡赛,“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他并没有承认是谁指使他来的,但是即便他不承认,我也可以猜得出来。这世界上如此恨我,又肯用这种手段,只有一个人。我并没有惩罚他,我选择了宽恕他,现在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你流放了他。”胡赛皱着眉,他死死的盯着掌柜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什么宽恕了他,最后还不是把他流放了,你这样的宽恕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冷,他的表情更冷,他那冰冷的表情就好像是掌柜的所做的事情是天理难容一样罪恶。他的刀锋再一起卷起,“我在这里,听说你很多的事情,他们都跟我说你是一个仁慈的人,你甚至不忍心惩罚那些犯过错,甚至伤害过你的人,现在看来,关于你的那些传闻很多的一部分都是虚假的。”他出刀,刀刀冰冷,无情。

“流放是他自己选择的。”赵猛看着胡赛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出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胡赛的刀背上,他的速度很快,他的力气也很足,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才吐过血,现在应该很虚弱的人。

掌柜的的力气很大,每一刀落下的时候也都会故意压了一下,胡赛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刀,他的手现在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胡赛咬着牙,他甚至故意用自己的手去抵挡对方的刀,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刀锋落在他的手上的时候,会让他已经开始麻木了的手恢复一些知觉,这对他至关重要。

域外人看着处境颇为艰难地胡赛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花白胡子,花白胡子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他脸上有的反而是一种深深的忧虑。花白胡子的忧虑来自于两个地方,一个是现在正在与胡赛交手的掌柜的,另一个则是坐在下面仿佛是在看戏一样的年轻人。域外人叹了叹气,很多人永远都不会满足于现在的状况,他们总希望状况会变的更加理想一些,可事实上他们的这种希望大多数的情况是不会实现的,因为往往这个时候,情况只会每况愈下。

“胡赛马上就要败了。”

“看得出来。”域外人点了点头,他并不想置评多少,他所关注的并不是这场对决的胜利,而是大环境的走向,环境的走向往往可以说明很多的东西。楼下的尸体横横斜斜地躺在那里,鲜血,沾染着鲜血的兵器躺在他们的身上,“胡赛输本来就是我们预料到的事情,而且胡赛已经做到了他应该做到的事情。现在振作快活林还有能力保护这个地方的,现在只剩下了楼下的这几个人,而他们之中除了那个年轻人之外,都已经身受重伤。我们的铁骑只要一到,必然可以势如破竹。赵猛的武功虽然旷古绝今,但是现在他已经受了重伤,其他人或许没有看出来,但是我想您应该是看得出来的,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看着楼下厮杀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视力很好,他甚至可以从这个位置看到掌柜的额头上滑落下来的汗滴。

花白胡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否认这个年轻人的言论,因为年轻人看到的,恰好,他也看在眼里。他忽而微笑了,他微笑着看着楼下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十分愉悦,就好像他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已经被他实现了。他的手放到了袖子里,一张羊皮地图被他找了出来,他将那张地图摊开,地图上面画着一幅图,衣服十分怪异的图,在四条相交成井状的道路中央,有着一只从天往下俯冲的鹰,而下面则有这一条随时准备好扑向猎物的蛇,在鹰与蛇的中间有着一只用黄色燃料画着的小老虎。他微笑着看着这张图,这么多年以来,这张图画上的秘密终于可以被他揭开了。

域外人扫了一眼那张被花白胡子当成珍宝一样对待的羊皮画,眼睛里连带着一丝对欲眼迷心的人是一种不屑。他从很小时候便看到花白胡子捧着这张图仔细的研究,他也知道他父亲这一生唯一的那一次战败也是拜这张图所赐。他看着面露贪婪之色的花白胡子,道:“就为了这么一张图上面画的子虚乌有的东西,这二十三来的这些煎熬都值得么?”他的声音很淡,但是却足以让花白胡子听得清清楚楚。

花白胡子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域外人,笑着道:“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不明白这张图的价值,不过也罢,你不明白就算了。”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将那张藏宝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收好,放进他的袖子里,站起身来,“我们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不然等一会儿,胡赛真的被他们擒住的话,我们就没有离开的机会了,他们一定会到楼上来搜索什么的。”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吗,现在离找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他怎么可能不更加谨慎小心一点。

域外人点了点头,道:“舅舅,你先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再待上一会儿,这样的旷世对决,这世上没有多少,要是没有一个懂得的观众将会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情。”他微微一笑,眼睛从那个让他嫌恶的人的脸上挪开,看着下面的两个人。这确实是一场难得的对决,即便是当年千败老人与刀圣大战的那一场跟他们比起来殊不知也要逊色上不少,刀圣四十多岁。千败老人当时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一天一夜的传闻只怕是有人以讹传讹,故意夸大,但是这个两个人的不一样,他们之间的这场对决是实打实的。

花白胡子扫了一眼域外人,冷然一笑,他并不觉得楼下的这场对决有什么有看头的地方,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结局,他对能够猜到结局的故事并没有多少的耐心,因为即便是等待这样的故事的结束是一件十分枯燥并且乏味无聊的事情。他已经下楼,然后从暗道里离开了这个地方。

刀风激**,掌柜的刀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耐心,变得有几分狂躁了起来。胡赛一步一步后退着,他的手也越来越麻木,他的感觉也渐渐的消失,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他来说这算不上一件好事,他的神经变得麻木以为他的反应将会变得迟钝,而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将会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死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但是他不想死,他不想,他宁可孤老一生也不愿意死在掌柜的的手里。他不想接受这个失败,他可以失败一次,但是他不可以失败两次。因为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接连败在同一个人手上两次的话,不论他在付出怎么样的努力,他跟那个人对决的结果致将会有一个,那就是失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

掌柜的刀重重落下,将胡赛手里的刀斩成两段,他的刀锋落在胡赛的肩膀上,然后一扭,刀背重重的砸在胡赛的脖子上,这一下的力气很重,这沉重的一击将胡赛打倒在了地上。胡赛跪坐在那里,他的口角满是鲜血,就像掌柜的刚刚的那样一样。掌柜的看着已经败在了他手里的对手,对还站着的牧羊人或者问刑人的手下道,“把他押走。”他的声音很淡,但是却充满了威严。

胡赛扬起头瞪着掌柜的,他的眼里只有愤怒,只有不甘以及怨念,“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你都已经杀死过那么多人了,何必多留一个我,何必多留一个我,何必……”他重复着那句话,他已经失败了,现在他只想一件事情,那就是死亡,死亡却是是所有人的归宿,但是我们却并不需要立刻回到自己归宿。他经过阿笃的时候用怨恨的声音道:“还有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阿笃的头低了下来,他并不想说话,他走到掌柜的的跟前,他知道这个人现在需要别人帮助他。掌柜的并没有识破食物里的毒,识破里面有毒的人是画风人,但是当画风人看破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掌柜的已经将早饭吃进了肚子里面。他伸出手想要搀扶一下这个受了重创的老人。但是老人却摆了摆手,他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迈着矫健的步子,一步一步,走着。他的身型并不高大,但是此刻,阿笃只觉得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山,一座沉重的大山。

坐在楼上的域外人鼓了鼓手,他鼓手的声音虽然十分的清脆,但是底下的人却并没有抬起头来去看他,就好像他并不存在一样。被忽视了,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容。他为什么不笑呢,他想要做的一切,都已经达成了。胡赛与赵猛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们是不会重归于好的,即便他们两个重归于好,对于现在的情况也于事无补。快活林已经变成了一处萧条的荒镇,里面曾经的商户们走的走,死的死,更何况,马上就要到风季了,没有人会傻到在风季的时候来大漠上经商,这是一件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情。他笑着将杯子里面的酒喝干,侧过头看着缓缓朝着他走过来的穿着白色绸衣的美丽女子,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挽住女子的手,慢慢地走了下去,就好像一对恩爱的夫妻一般。他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她也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若非这件事情,他们或许早就成了这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一对儿。

风吹了起来,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掌柜的坐在小院里面,他的脸上带着一些之前从来也不曾出现过的病态与疲惫。他现在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他却并没有担心。掌柜的是一个聪明的人,这样的一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要给自己留下一些手段,即便是有些事情看上去已经结束了一样。他给阿笃倒了一大杯酒,然后给段小楼也倒了一大杯。

阿笃与段小楼接过酒,大口大口地喝着,尤其是段小楼喝得尤其快,就像他从来没有受过那样的重伤一般。他将那杯酒放下,脸上是愉快的表情,是的,他们现在已经胜利了,为什么不能觉得愉快呢。

掌柜的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离开了。阿笃看着掌柜的离开的方向,笑了笑,他知道掌柜的要去做什么。掌柜回到了自己的居室里,他再一次将密室打开,然后走了进去。胡赛被问刑人的人捆绑在了那里。他不断的叫骂着,谩骂着掌柜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是掌柜的并不在乎。

他已经站在了胡赛的对面,他坐了下来,打量着正在呶呶不休的人,轻声道:“你输了,这一次你有什么想说的么,我记得上一次,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要我善待你的人。我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苦海镇已经不再是苦海镇,他变成了这片荒漠之中的快活林,虽然这一次它受到了重创,但是过不了十年,我相信它一定可以重新恢复原貌。”他轻轻笑了笑,像是颇为骄傲,快活林确实是他的骄傲。

胡赛的脸色是冷的,像是冰一样的冷,“你觉得现在我还会在意这些么,现在我身边一个兄弟都没有了,而你,你现在还有段小楼,还有那个小子,还有快活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现在只想看着你变成我这样。”他笑着,“赵猛,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我,过不了多久的。”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这里,你会来这里本来并不是为了复仇,你来这里只是想跟这里所有的人一样做生意。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了,但是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对我而言,你来这里,你不来这里,都已经没有特别的干系了。”他看着胡赛,“桑吉不是我杀的,十三也不是我杀的。我并没有派人去杀他们。不,应该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要去杀他们。他们的死是你咎由自取。我们已经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派人暗算段小楼?”

胡赛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掌柜,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从来就没有想要暗算段小楼,我甚至都不知道段小楼这个人是谁。”他又冷笑了一声,“我想起来,刚才有一个人就问过我,问我为什么要派人去暗害他。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暗害他,我要暗害也是暗害你,不是么?”

掌柜的眉头也一锁:“你真的没有派人去暗害段小楼么,那么,为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在自嘲一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站了起来,然后背对着这个人,离开了这个地方。他又重新回到了段小楼和阿笃的旁边,然后轻轻拍了拍阿笃的肩膀。阿笃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他的身后。

“参差的事情并不是胡赛做的,这件事情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看了一眼阿笃,“这件事情,我并不想让段小楼知道,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一定会去追查缘由,这样,他便会再一次卷入这些麻烦里面。他受了重伤,我不想他在沾染什么麻烦。”他的声音很淡,“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阿笃看着眼前这个跟小山一样的老人,“我知道。我知道参差并不是胡赛派去的,我也知道参差究竟是谁派去的。”

“你知道。”

阿笃点了点头,“不错,我知道,我很清楚,但是我却不能告诉您,因为如果我告诉您了以后,你一定会有您的准备,到时候,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掌柜的笑了笑,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一句话。阿笃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掌柜的已经把他的性命交付在了他的身上,他不会再去过问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细节,任何秘密。阿笃感激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他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掌柜的,谢谢您的信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这虽然是一句简单的话,但是却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现在的状况已然是危如累卵,丝毫不能松懈,一点也不能。他看着掌柜的,“我能不能也去看一看胡赛。”

“你想去看胡赛么?”

阿笃点了点头,他确实想看一看胡赛,他也有很多的话想对胡赛说。掌柜的点了点头,他将阿笃带进了密室。胡赛冷冷地看着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掌柜的,喝声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不是我又下来了,是这个小兄弟,有话想跟你说。”掌柜的看着他,转过身,他不想知道阿笃跟胡赛的对话,一句都不想知道,他对这些事情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他已经将这件交给了阿笃。

阿笃看着被绑在那里的胡赛,他把头低了下去,他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有。”阿笃看着胡赛,眼神里依旧带着跟以前一样的尊敬,“十三并不是死在掌柜的的手上的,你没有检查过十三先生的伤口。十三先生的硬功大成,寻常的刀剑在他的身上连一丝浅浅的伤痕都留不下。我检查过十三先生的伤口,当心一剑刺穿了胸口。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有人可以给十三先生穿心一剑,则一定会是十三先生的熟人。你不可能做这件事情,其他人也不会做这件事情。而且你们所用的武器并不是剑。所以杀死十三先生的人并不是你们。”他看着胡赛,“那么最后有可能的只有一种,掌柜的的手下想要杀死十三先生,十三先生节节败退,在这个时候,真正杀死了十三先生的人突然出手,挡下了掌柜的的手下,也就是那天,桌子上的那几颗人头。十三先生觉得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所以放松了警惕,就在在十三先生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一剑刺向,一剑穿心,杀死了十三先生。”他顿了顿,他已经看到了胡赛的表情,那是宁可死都不愿意的表情,这种表情他在很多的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是最有可能一种可能。”

“你在骗我。”胡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眼睛里面涌出泪水,大滴大滴地砸了下来,“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他不相信,他无法相信,他之所以不惜一切想要杀死掌柜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十三的死,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告诉他,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他不敢相信,也没有办法相信。

阿笃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说谎,还有一件事情,这是我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就在桑吉死前不久,牧羊人所在的短街去了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域外人。”他看着似乎已经崩溃了的胡赛,“那个年轻人给了牧羊人两张画像,一张是十三,另一张就是桑吉。短街的人告诉我,那个域外人为了杀死这两个人花了很大的代价,三袋金叶子。”他叹了一口气,他从胡赛的表情里面已经看到了失望,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失望,对自己失望的人,往往只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断的自甘堕落,就仿佛堕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意义,“桑吉确实直接死在那些人的手上,但是真正想要杀死桑吉的却并不是掌柜的,也不是牧羊人,而且那个穿斗篷的年轻域外人。”

“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胡赛朝着他大声嚷着,他的声音是崩溃的,他的人早就已经崩溃了,一直都是依靠着仇恨在苦苦支持,“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他看着阿笃,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阿笃叹了叹气,“参差并不是你的人,这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我本来想要提醒你,但是你却并不愿意听我的。你不愿意离开这里,你想要的只有一件事情,便是复仇。那个人利用你,让你对掌柜的仇恨重新燃起了之后,有打算挑拨掌柜的,让掌柜的来对付你,果然,掌柜的也上当了,段小楼的遇险,牧羊人与问刑人的遇害,这些都把矛头,都把靶子转移到了你的头上。你跟掌柜的之间的大战爆发了,这就是过去半个月真实发生在这个地方的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论最后活下来的是你,还是掌柜的,你们两个人的实力,都会大减,都没有办法在跟他相抗衡。”

胡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不想在听这个年轻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不想动摇,他不想动摇自己的恨,他不想让自己明了,这么些日子以来,他所坚持的,他所憎恨的都是错的。他睁大眼睛看着年轻人,“就算十三,就算桑吉不是他杀的,那么之前的那些兄弟们呢,他们,他们难道不是真真正正地死在那王八蛋的手里的么?”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只要他承认了,便意味着,他现在的状况都只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阿笃道:“这几天,我一直待在这里,我从掌柜的,从段小楼的嘴巴里也听到了一些曾经的事情。”他看着胡赛,“掌柜的杀死的第一批沙盗,他们杀死了段小楼的亲人,段小楼当时在养伤,他没有办法亲自来这个地方手刃仇敌,于是,他找到了掌柜的。人在江湖,义字当先。掌柜的并没有犹豫,于是他只身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击溃了那一伙沙盗。那一伙沙盗也就是桑吉所在的那一批。你知道那一批人的肩膀上都有什么吗,他们的肩膀上都有着一个十分奇异的标记,这个标记跟你成为这里的总瓢把子之前的那位总瓢把子所找到的一张藏宝图一模一样。那伙人是故意杀死段小楼的亲人的,他们想利用段小楼,让段小楼覆灭你们,尤其是想让段小楼杀死你。段小楼本来就是江南一处山庄的主人,他自然不会看上苦海镇这处地方。所以这处地方便会再次变成一处荒地,而他原来的主人便可以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而他之所以成为这里的头子的最大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张藏宝图。”他的声音很淡,“财色动人心,永远都是这样。”

“你在骗人。”胡赛道,“你在骗人,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他早就已经死了,这这不可能。”他的眼睛马上就要瞪出来了,那个人是他亲手杀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刀刺穿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他记得对方的眼睛渐渐变暗,他也记得对方的身体渐渐变凉,“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人。”

“你本来就是一个骗子。”他的声音很冷,“你骗了我,你也骗了翘翘,你骗去了我的信任,你也骗取了翘翘的爱意。但是你却辜负了我,辜负了翘翘。你这个骗子。如果不是你,翘翘也不会死,翘翘现在还活蹦乱跳地活在这个世上。”他瞪着胡赛,“我不会相信你的,你嘴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都是谎言。你就是一个骗子。”

阿笃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得了这个事实,他叹了叹气,他不想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了这个已经崩溃了的年轻人,他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掌柜的站在那里看着已经结束完交谈的年轻人微微一笑,“说完了。”

阿笃点了点头,嘴角上是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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