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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刀锋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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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们是一群生活在马背上的人,从很小的时候,他们便要同他们的马一起生活,因此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坐骑并不仅仅是坐骑,也还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就像他们腰间的弯刀不仅仅是他们的武器,还是他们用来生活的工具一样。他们并不是马贼,马贼不会有整齐的编制,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骑兵。他们在往一个地方剧集,一个曾经他们失败了的地方。

他走在最前面,他跟那些骑兵不一样,他并没有穿着那明晃晃的铠甲,也没有配着弯刀。他什么都没有带,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衫子,衫子上绣着一些比较繁复的花纹,下巴处的花白胡子拉拉喳喳,十分的稀疏。看样子他应该是这队骑兵的首脑,并不因为他走在这队骑兵前面,还因为他**的战马,他**的战马要比所有的骑兵们都要健硕,一队骑兵里面,最强壮的那匹战马一定属于首领的,就像最锐利的剑往往属于武功最为高强的人一样。这是从洪荒时代便已经流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法则。

他骑在马背上,眼睛望了望不远处,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座看上去被荒漠隐藏起来的小镇。在一片黄沙的对称之中,显得格外的渺小,这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城镇,也是唯一的水源地。他举起了手,做了一个停下来的手势,在他身后的兵士们纷纷停了下来。他往后招了招手,一个同他一样有些胡子花白的老骑士驱着马,走到他的跟前,他对老骑士轻声耳语,老骑士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所有的骑士们大声道:“全军下马休息,安营扎寨。”

骑士们不解地看着老骑士,他们不能理解明明弹门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可他们却还要停下来,他们大可以**杀入那里之后再休息。但是他们并没有提问,他们选择了服从。他们停了下来。拉碴胡子对他们点了点头,夹了夹马肚子,一骑绝尘。

胡赛坐在那里,他的手里摇着一只杯子,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也做着跟胡赛一样的事情。胡赛喝了一小口酒,然后扫了一下楼下,这几日的不断地暗杀已经让这个原本十分繁荣的小镇变得有些萧条,几乎所有的商户都窝在自己的店铺里面,不肯出门做生意。长风吹过长街,卷起长街上的沙砾,胡赛死死地盯着沙砾,然后将酒杯中剩下的酒顺着窗口向外洒了出去。

域外人笑了笑,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这似乎是一种仪式,一种告慰先人的仪式。很多人都觉得人死后便去了地府,讲究洒在地上,那些死去的人的亡灵便可以享受得到这些甘醴。一个穿着粗布衫子,四十六七岁的人走到胡赛的跟前,然后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胡赛点了点头,他没有做出什么决定,他因为他不做决定便已经是一种决定了,因为他选择了默许,他已经默许了他手下,已经他的手下们重新集结起来的人们,默许他们做他们一切想做的事情。就像二十年前的时候一样。

胡赛侧着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长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批黑压压的大军,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的衣服,就像是从地府里爬起来的幽灵一样,他们的表情是可怕的,同样可怕的还有他们手里明晃晃的长刀,刀锋如雪,刀锋挥过的地方也会像雪一样冰冷。他笑了笑,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今天过后,这个地方将会被连根爬起。”胡赛冷笑着,冰冷地笑容里面带着溢于言表的杀意,“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快慰,就好像我毁灭掉这个地方之后,十三,还有桑吉都可以活过来一样。不对,他们已经不会活过来了,这样做只能让活着的人觉得安慰。”

域外人并没有说什么,他并没有否认胡赛的话,因为这是一个事实,人死了之后,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不可能感受得到,人死之后,灵魂便也已经死了。幽冥,森罗殿不过是人们假想出来的安慰自己的地方。他笑了笑,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摇晃着手中的杯子,酒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长街上现在已经出现了另一批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杂乱的并不像胡赛手下那样的整齐统一。域外人看着那些人,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些人身上流动着的戾气,他笑了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即将到来的这场腥风血雨。

他们已经交手了,人们中开始有人躺下,他们手上的武器上也已经开始沾满了血迹,胡赛麻木地看着那些人,不为所动,他并不在乎下面流血的是谁,死去的人如果是他的人,那么幸存者们会为了他们复仇,死去的人若是掌柜的人,他们的鲜血将会更加激发自己手下的战士们的血性。他喝了一小口酒,他的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因为不远处有一个人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那个人穿着一件灰布衣服,黑色的瞳仁里面带着愤怒,就像他们的愤怒一样。

段小楼缓缓地朝着人群走了过去,他的手里那这两把短刀,他走得虽然很缓,但是并没有多久,他已经走到了那群穿着黑衣服的人的跟前,他手里的刀已经出手了,刀锋划过空气,然后割破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的咽喉。鲜血从咽喉中飞溅出来,就像是风将落叶吹过一样的自然,他的出手很稳,他的速度很快,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却比千百人还要的可怕。

胡赛按着窗户,然后从楼上跳了下去,同他一起下去的还有一口刀。胡赛的刀已经出鞘,重重地劈向了段小楼。段小楼双刀交叉挡下了胡赛那力拔万钧的一劈,他皱了皱眉,膝盖不由得一软,然后跪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将对方的万钧之力给卸下。左手的刀朝着胡赛的后颈抹了过去。胡赛的刀往上一拨,将段小楼的短刀拨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突,段小楼伸出手,然后锁住胡赛的刀背,脚下一踢,那柄鱼鳞短刀朝着胡赛的心房飞了过去。胡赛转过身,躲避开短刀,然后抬腿重重一腿朝着段小楼踢了过去。段小楼,连连退了几步,避开胡赛攻势凌厉且凶狠的这一踢。

“赵猛身边现在还能有这般本事的,只剩下一个人了。”胡赛的瞳孔一凝,死死盯着段小楼的眼睛,“你就是段小楼。”

段小楼微微一笑,“不错,我就是段小楼。”他吹了吹刀刃上还残存着血迹的鱼鳞短刀,脚步一弓,刀尖点向胡赛。他的身子像是离了弦的箭一样,破向胡赛。胡赛迎上去,他并不觉得畏惧,他跟段小楼一样,有的只有让人无法理解的愤怒。长刀短刀碰撞在了一起,火星擦着刀刃迸溅而出。

噔噔。

小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声响,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衫子,花白的胡子拉拉喳喳的。域外人微笑着看着他,轻声道:“舅舅,你怎么来了。”花白胡子走到窗口,然后在胡赛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下面正在交手的段小楼和胡赛,嘴角处有一丝冰冷地笑。

“这么多年了,这个家伙的身手还没有落下来,很好,很好。”花白胡子冷笑着,然后拿起那杯刚刚胡赛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小口,“这些日子以来,真是辛苦你了,大外甥。”他的视线从胡赛的身上离开,他看着域外人,嘴角的笑容变得温柔慈祥就像是一个关爱后辈的长辈一样,“这件事情结束了以后,无论你想要做什么,舅舅都一定会答应你。”说完之后他的视线又滑了下去,看着胡赛。

域外人微笑着,他认识这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二十三年前这个人一身伤痕地来到了他父亲的城池下面,他的母亲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把他带回了城主府,然后给他找大夫,给他治伤。他醒了之后,得知是他的母亲为他做的这一切,于是便跪了下去,说要拜他的母亲为姐姐。他的母亲想也没想便收下了这个义弟。但是他母亲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弟弟却是一个充满了野心的人。域外人也看了一眼下面。胡赛已经渐渐占了上风,但是尽管这样,段小楼也能艰难地抵抗住他的攻势。

“段小楼是赵猛剩下的最后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兄弟的人了。”花白胡子看着段小楼,“倘若段小楼再死了,赵猛的身边,便会连一个人都没有,同时,他也会无比的愤怒。愤怒了的赵猛一定会不顾一切,到时候,胡赛将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死。”最后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竟然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他终于迎来了那个结局,二十年前,我派人暗算了段小楼的亲人。果不其然,段小楼找到了赵猛,托赵猛为他报仇。赵猛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信任,他赢了,一人一刀杀得胡赛大败。原本他就要赢了的时候,胡赛居然主动认输了。沙盗的盗首如果认输,便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的位置交给那个赢过他的人,而赢过他的那个人便会是新的盗首。这其实并没有什么,赵猛如果想要杀死他的话,他还是必死无疑,但是赵猛最后却选择了流放他。”他看着楼下的胡赛,“倘若赵猛知道当年他的一念之仁,招致了这样的一个恶魇的话,会不会悔不当初。”

域外人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切,恍惚间,他竟然有点希望这一切都停下来,但是很快这个念头便打消了。他叹了叹气,他本不是一个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地觉得感伤。

“你不是我的对手。”胡赛看着段小楼,他的面色很冷,“识相的话,赶紧去把那个王八蛋给我叫过来,让他来。”他破刀一扫,刀刃重重地落在段小楼的肩膀上,再进一寸,段小楼的鲜血便会沾染在这口刀上面。

但是段小楼,段小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胡赛的面色冷,他的面色更冷,“若不是,你派参差暗害我,害我受了重伤,就凭你,你觉得你能赢得过我么。”他看着自己的对手,神色越来越冰冷。

胡赛的眉凝了起来,他并不认识参差,也从来没有做过那件事情,但是段小楼的表情却丝毫不像是在说谎。他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冷冷一笑,然后抬起腿一脚朝着段小楼的伤口重重踹了过去。鲜血从段小楼的腹部涌了出来,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所染透。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往前一冲,手里的武器朝着段小楼的脖子挥了过去。他的出手很快,绝不像是很多年没有碰过刀刃的人。胡赛一怔,他连忙往前一冲,他现在还不想杀了段小楼,因为段小楼的话,让他觉得十分地可疑。

铮。

黑衣人的身手虽然很快,但是似乎那个穿着斗篷的年轻人的身手比他还要快上许多,就在黑衣人的刀快要落下的时候。年轻人手中的长剑一挑,一拨,将那一招杀招轻松地破解掉。段小楼抬起头,看着那个刚刚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恩人,嘴角上是淡淡的笑,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他非但认识,而且还被他救过一起。他轻轻咳嗽了两下,略带虚弱地道:“没想到又被你救了一次。”

阿笃笑了笑,似乎是颇为感叹,“我可不想下次,还来救你,你的伤势并没有痊愈,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若是你痊愈了的话,虽然不一定可以赢得过他,但是你也不至于差一点死在一个小啰喽的手里。”他伸出手,将段小楼拉了起来,侧过身子,看了一眼胡赛,胡赛的眼神是冷的,是冰冷的,就像是厚厚的难以消融的冰川。他又笑笑,仿佛并没有看到那冰川一样的冷意,“掌柜的,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他架起段小楼,然后把他放在最近的一个摊位。

胡赛看着重新回到他面前的阿笃,他的脸色冰冷到难看,“上次,你从我的手上逃走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了。”他手中的刀已经高高举起,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刀锋闪烁着冰冷的白光,凄凉带着悲哀和痛楚。刀风也在这个时候呼啸了起来,像是一头怒狮一样,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怒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量有些单薄的年轻人,仿佛随时都可以一口将这个年轻人吞下,并且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刀已经出手,胡赛的刀朝着年轻人飞奔而至。年轻人的剑在这个时候陡然出手,化解了这一可以毁天灭地的杀招。他睁着眼睛看着胡赛,他从胡赛的眼睛里面看到是无法消融的仇恨,有什么可以让一个人在一瞬间变成一个麻木的杀戮机器,仇恨可以,也唯有仇恨可以。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强大。有什么能够化解呢,不知道,至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化解的。

刀风与剑风在楼下肆意着,即便是在楼上的人也可以明明白白的感受到那种不可抑制的杀意与愤怒。花白胡子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睛的胡赛,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见过这幅样子的胡赛,从来没有,他认识的那个胡赛虽然刀法精湛,但是往往都会给人留一线生机,但是现在他没有,他的每一刀都毫无例外的劈向那个年轻人的要害之处。这对然是他一直都想看到的,但是他更愿意在胡赛与赵猛的决战中看到胡赛施展出这样的刀法。他看了一眼正面带微笑的域外人,声音低沉:“胡赛跟这个年轻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域外人摇着酒杯,“胡赛有一个十分疼爱的小女儿,那个小女儿看上了现在正在跟胡赛交手的那个年轻人,但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个年轻人并不喜欢那个小女儿。前些日子,我约胡赛吃饭,胡赛曾经在那个时候想要让那年轻人迎娶他的女儿,但是那个年轻人拒绝了。那个年轻人似乎早就已经有了婚约。但是胡赛却并不愿意放过这个让他出丑的年轻人,最后我出面把这个年轻人救了下来。这件事情,我原以为就可以这么了结了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胡赛的那个小女儿,居然会想不开,上吊自杀了。”他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胡赛把这一切的责任都归咎给了那个年轻人,他觉得是那个年轻人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所以两个人现在势同水火。”他面露微笑地看着下面,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

花白胡子皱了皱眉,他盯着那年轻人,他的眼光何其毒辣,怎么会看不出,那个年轻人有意在避开胡赛出刀时的破绽。真正高手之间的破绽,只要一处最轻微的破绽,就可以让对手杀死自己几千几百遍。他看了一眼域外人,声音很冰,也很冷,“你可能放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敌人。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做些错事,也实属应该。幸好,我准备得足够充分,即便这个年轻人可以阻止得了胡赛,我们也可以将这个地方连根拔起。”他看着胡赛,“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找到沉睡在这个地方的宝藏。那个宝藏你难以想象,若是得到了那个宝藏,莫要说城邦可以称霸西域,就算是用那个宝藏作为军费,对付这个囤积积弱的国家也是绰绰有余了。”

域外人摇了摇头,“我对这些,倒是并没有多少兴趣,我有兴趣的只是帮助舅舅你复仇,当然也是为了我爹爹复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一年前爹爹身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句话,永远都不会忘。这里是我爹爹想要的地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替他拿下来。”他扫了一眼巧妙应对着现在这个局面的阿笃道,“我喜欢下棋,喜欢博弈,若是这有一个人,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但是若是有一个人同我一起,那么就会有意思的多。这个年轻人虽然有可能使一个巨大的变数,但是对我而言却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可以尽情的施展我的能力的机会。”他看了一眼花白子,“舅舅,你大可以放心,这个人虽然厉害,但是我依旧可以想到对付他的办法。”

花白胡子点了点头,他并不怀疑这个管他叫舅舅的年轻人的能力,因为他见识过,亲眼见识过。五年前,老城主兵败而归,城邦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内乱,而解决这场内乱的人便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永远都记得,他解决掉那些人的时候嘴角时候的微笑,现在这个年轻人的嘴角上又多了一丝这样的微笑。他笑了笑,眉梢一展,“我相信你的实力。以这个年轻人的本事,是赢不了你的。”

域外人微笑着,他微笑并不是因为花白胡子说出口的这句似乎是在恭维他的话,而是因为楼下的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让他失望,“这倒也不一定,我并不是无敌的,我也有可能会输,输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但是,并不是我故意输,而是被他正大光明的击败。”他又笑了笑。

花白胡子也笑了笑,“我相信你,你是不会败的。”

“舅舅真的这么觉得么?”域外人看着花白胡子,眉角微挑,嘴角也微挑,“舅舅要是真的这么觉得,那就再好不过,我是不会失败的,无论我的对手是谁。”他的声音很淡,很淡,这声音像是在表达着其他的另一层含义,只有两个人才会知道。域外人看了一眼楼下,“舅舅,你觉得那个年轻人还会在坚持多久。”

“不知道,这个可不好说。”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他自然清楚与外人刚刚那番话的意思,因为那番话是故意对他说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更何况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跟这个年轻人生活在一起,“不过应该过不了多久了。因为马上,那个人就要来了,等那个人来了之后,胡赛就不会再纠缠那个年轻人。我清楚胡赛这个人,他是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忘记帮他的那些兄弟们复仇的。五百来条性命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比不过区区一个小女儿的私恨。”

域外人点了点头,“舅舅这话说得在理。”

胡赛的刀像是发了疯一样,毫无章法地挥向阿笃,阿笃并不想跟他交手,他只想拖延时间,尽管他可以结束掉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但是他还要等,等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真正地浮出水面来之后,他才可以出手。有的时候,若是你觉得有些事情无力阻止,你不妨,不妨放任这件事情继续下去,放任这件事愈演愈烈,因为这件事情的主导者,一定会在他以为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出场,而这个时候,你只要轻轻一碰,这一切也就都结束了。以逸待劳在很多的时候都是有用的。

胡赛的刀停了下来,他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在阿笃的身后,一个人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二十年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的并不是两把一尺多长的短刀,而是一口长刀,一口很诡异的长刀,如砧板一般厚实的刀背,以及如纸一样薄的刀锋。这并不像是一口刀,这更像是一把斧子,这是一把介于刀跟斧子之间的武器。

“二十年了。”

“不错,二十年了。”掌柜的看着胡赛,声音很轻,也很淡,“我没有想到过了二十年,还可以再看到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这个是非之所的。看来我想错了。”他提着刀,刀锋擦在地面上。

胡赛冷冷一笑,“我不会回来,我确实不应该回来的,但是我必须回来,因为在这里有我四百九十七位弟兄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这二十年来,为了等到这一天,我每天都在不停的练刀,不停的练刀。二十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胡赛了,我想你应该也不是二十年前的你了。”

掌柜的点点头,他并不想否定对方说的这一切,因为他确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现在的他已经远非当年那个人可以相提并论。他抬起了刀锋,抬起了刀锋的同时,也卷起了一阵风,一阵破空之时可以让檐角的风铃叮铃作响的风,“你出手吧。”

胡赛像是饿狼一样扑了上去,他的刀依旧很快,也依旧很稳,就像刚刚跟阿笃过招的时候一样,招招都劈向掌柜的的要害。但是掌柜的并不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绵羊,他跟胡赛一样,他也是狼,也是一匹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的狼。两匹恶狼缠斗在了一起。胡赛的刀快,掌柜的刀更快;胡赛的刀稳,掌柜的刀更稳。掌柜的似乎每一招,每一式略占上风。他微笑着,但是他的微笑只是一种习惯,并不是什么挑衅,也没有任何一丝的戏谑。

“没想到五年不见这个人的武功尽然精进了这么多,若是再给他一些时日,我怕,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胜过他一分。”花白胡子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艳羡,“不错不错。”

域外人微笑着,在这之前他并没有见识过掌柜的武功,对掌柜的所有的了解也不过是来自于这条街上,以及他的父亲和眼前这位舅舅对他的描述,他摇着杯子,“这个人还真是厉害,他的武功明显要强过胡赛,他的每一刀都指向胡赛的破绽,但是却并没一刀攻破。这跟那个年轻人不一样,向年轻人那样不攻击破绽,但是却保存对方,这种事情,我可以做得出来。但是虽然攻击破绽,但是却不攻破,给对手足够的还手的时间,这我现在还是做不到的。”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厉害厉害,我早年听说过一个趣闻,说中原的武林之中有一个叫千败老人的人,他虽然学习刀法,但是却总是不到家,他挑战了江湖上几乎所有的刀法名家,但是却都是以失败而结束。他一直失败,一直失败,直到晚年穷困潦倒的时候,他想再挑战一次,这一次他的对手是刀圣,刀圣的刀法天下无双,他的人品也是可圈可点,他并没有轻视自己,全力跟他过招。他们两个交手了一天一夜,最后千败老人赢了,刀圣甘拜下风,因为这一天一夜,刀圣施展了自己所有的刀法,但是每一招都被千败老人看破了破绽。千败老人攻击,但是每一招都留给了刀圣足够的反击时间。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趣闻,现在看到掌柜的,我明白了,传闻非虚。”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无波澜的水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掌柜的刀,他的刀法已经到达了出手无招的境界,招式不管再怎么精妙,总是会有破绽可循的,掌柜的出手无招,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破绽。

胡赛的刀像是无比锋利的獠牙,撕咬着,他也是一个刀客,他自然清楚,掌柜的这个人的本事,掌柜的现在已经立在了所有刀客的顶端,这世上在没有任何一个刀客可以击败他,但是他不能停下,他在拖延,就像阿笃拖延时间等掌柜的来到这里一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刀横扫之后,立即往前一突,凛冽的刀风,一瞬间吹响他面前这个无可撼动的敌人。掌柜的接下刀,往后连连退了几步,然后一口血从嘴巴里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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