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熠方才承诺了归荑，不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二人之间的氛围委实尴尬。
“父亲的心意，是属意六皇子。”
说到这里，林知熠放下了手中的汤碗，郑重的看着归荑道：“只是……想来今日六皇子妃来找你时，已经将一切与你说明。”
“我已经答应了你，自然不可能再践行与六皇子的承诺，至于四妹妹，虽只是我的庶妹，但我也舍不得她一个女儿家为我牺牲。”
故而，一切都卡在了这里。
林知熠真实的心意，归荑并不知晓，只是知道，如今既然侯爷选择了六皇子，那么府中定然有人要牺牲。
如此，是自己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所谓家恨只是一个误会，可归荑来到这里却做了许多伤害侯府的事，既然如此，此次退步，便算作是补偿吧。
归荑一颗七巧玲珑心，这种时候难免多想，林知熠深夜来到他这里，特意提起此事，未必不是有这层深意。
归荑其实深谙此道，便如以往每每符绾晏，让他不必多礼时，他总要做的更规矩些。
前些日子，林知熠主动提起以后要与归荑以夫妻相称，如今瞧来，怕也只是表面功夫。
“世子，为了天下大计，不如……便应了六皇子府吧。”
归荑说出这话有些艰难，毕竟，打心眼儿里他是有些心悦林知熠的。
可如今形势所逼，他不得不自己主动踏出这一步。
其实，这些日子，他思虑良多。
秦王府那边自有林知熠会去料理，而皇帝又不是归荑能够轻易动弹的了的。
如今，那破天的仇恨竟然无的放矢，他归荑又当何去何从呢？
他所有的家人都在宫里，宫外的，他也只有林知熠可以挂念。
可真心相悦，哪里又容得下第三人呢？
归荑自问不是那贤良淑德的大度之辈，这等福气他消受不了。
便想着，若是真有那么一日，那么大仇得报之后，假死偷生，如曹氏一般归隐山林也是极好的。
如今瞧着皇帝病重，那一日，似乎已然不会太远了。
林知熠闻言有些怔愣，旋即转身再不看向归荑。
“我说过此生不再会去妻，你竟然如此想我。”
人嘛，惯会给自己立一些道德牌坊，如今，归荑总得给林知熠一个台阶下。
“世子，不是奴婢不信你，只是身为侯门子弟，总要为阖府上下打算，您身上肩负的，可是府内几百条人命啊。”
“一切不过形势所逼，奴婢知道您的心意就够了。”
转头看向归荑，林知熠哑然失笑。
“若你当真只是这样想，便不会称呼我为世子了。”
这几日归荑分明叫的是知熠，听着很是顺耳，如今，却忽然生疏了。
心思被戳破，一时间归荑无可应对，气氛顿时又尴尬下来。
良久，还是林知熠再度开口说话道：“罢了，到底是曾经多有嫌隙，你不信我，也实属正常，那今日并且同我一起去见见父亲吧，将一切都说个清楚。”
林知熠是已经打定主意了，拉起归荑便去了文渊侯的书房。
书房里，油灯还燃着，文渊侯静静坐在椅子上，似乎早就料到林知熠会走这一遭。
“知熠，我不反对你心悦一人，你却总要明白。官场之中，心悦，什么都帮不了你。”
“儿子自诩有治世之才，绝不以牺牲婚姻换取帮助。”
闻言，文渊侯嘴角轻抽，冷笑一声。
曾几何时，他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只可惜家人被囚，儿子中毒，一切的一切，都逼着他亲自送最好的朋友上路。
他与李兄同年中举，都抱着治世之愿，曾一起秉烛夜谈，是无话不说的莫逆之交。
只可惜二人年纪轻轻，只想天下百姓，不想皇权威胁，终究一个为此丢了性命，一个为此丢了本心。
如今，他的儿子又要重蹈覆辙吗？
想到这里，文渊侯只得冷下心肠道：“此事自然由不得你。”
“如今，你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娶妻生子、绵延子嗣，本就是你身为人子的责任。”
“你若不做，便是不孝，我会亲自请旨，以不孝之罪剥夺你的官名，一辈子只做个庸碌之人，也好过得罪权贵，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闻言，林知熠攥紧了拳头，拉过归荑，想做最后一次抗争。
“父亲，你且仔细，看看这是谁？”
实在是过了太多年，当年那个小丫头已然长大了十几岁，文渊侯全然不能认出。
“这……不是你的如夫人？”
“父亲，你口口声声说对李家终身愧疚，难道连李家的二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吗？”
说来也惭愧，虽然身为好友，但文渊侯对李家后宅之事关心甚少，加之归荑又是个女儿家，闺名本就轻易不足为外人道，文渊侯竟然从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如今，说是李家二女儿，当即恍然大悟。
“什么？”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李家二女儿怎偏偏就被指到了他们家？
归以点头向文渊侯诗音。一时间，文渊侯瘫软倒在椅子上。
还有一个……竟然还有一个……
起先那些年，他也是找过李家人的，只是迟迟没有消息，几年之后也便放弃了。
如今李家的二女儿竟好生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提到也不觉得，如今他却忽觉眼前的姑娘与当年的嫂夫人是何等相像。
文渊侯沉默良久，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是叫归荑？来，上前给我瞧瞧。”
归荑闻言乖顺上前两步，文渊侯直勾勾的盯归荑，从归荑眼眸中，似乎窥见了友人的影子。
“好孩子，好孩子。”
说完这两句，文渊侯似乎被抽尽全部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熠再度开口打探道：“父亲，李叔叔的女儿做妾已经很可怜了，断不能再有一位主母出来欺辱她。”
闻言，文渊侯哑然。
归荑可怜，不假，但他侯府上上下下数百号人，难道就不可怜了？
夺嫡之争最是残酷，胜者是从龙之功荣耀满门，败者定会被新帝清洗，虽也未必会当即就死，可五年之后的太阳，就几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