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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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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也是这番情形,她站在舅舅一双巧手制出的一个个巴掌大的小木宅前,听他讲起龙宝的一段段的传说,彼时舅舅就是这般将一只尚未搭好的宅子放在掌中,轻轻一推,顷刻间,那小宅轰然而倒。

她记得舅舅还道:“可这龙宝到底是个不见首尾的传言,若有人想借此故弄玄虚、妄图一步登天,如我掌中的宅子一般……”

回忆渐散,面前的庞公正巧说到此处:“根基不稳,半路而崩,自食恶果啊……”

沈青青呼吸倏地急促起来,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沈青青下意识张口:“舅……”

庞公却笑眯眯地嘘了一声,摆了摆手:“你说,真有龙宝这东西吗?”

说罢,也不等沈青青的回答,转身的一刹又是一副谄媚之态,点头哈腰地出了庆王府。

箫云旌眼明心亮,见二人如此,已猜出了七七八八,可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便瞧见庆王负手走来,站在牢前望着他们二人,一副睥睨之态,连装也懒得再装,张口便道:“那玉佩上的地图,你是交还是不交?”

见他如此,沈青青虽面上不显,心中却还是苦笑。

这才多久的光景?面前的庆王原是满面慈祥、温厚宽和,值得信赖的舅舅旧友,可他所做所言,也不过是为了那至今也无人见过,只活在传言中的龙宝。

想到他为探听消息,这可谓是机关算尽,隐忍多年,就好似那饿了多日的野狗,寻着味道走过漫漫长路,如今尝到了一点肉汤,便愈发疯狂了。

沈青青方从庞公的身份中回过神来,又飞快地将前因后果一捋,顿时也顾不得伤情感慨,心绪急转间,忙故作一副又屈又怒之态:“曾不知王爷能只手遮天,是我不懂规矩,可如今得罪了王爷,纵使说出那龙宝所在,怕也是难保一命了!”

庆王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小姑娘。

他厌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厌极了她。

只因她那肖似罗非怀的一双眼,机敏倔强,无惧天地,你能在她眼中瞧见狡猾算计、油盐柴米,也能从她眼中瞧见虚怀若谷、悲悯苍生。

最让他恨的是,罗非怀与沈青青都只是一介平民百姓,而他身为皇家后裔,尊贵无匹,可这几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他不仅不得彪炳千秋,反而碌碌无闻,就连那令他名声大振的房务司,也是谋尽了算计,从罗非怀手中抢来的。

甚至从小到大,他想得父皇与皇兄一句真心实意的称赞都是难上加难,仿佛出生皇家却资质平庸是恕无可恕的重罪,这些年来,唯有靠着儿时为他豁出了一条性命,才能偶尔得他几分面子上的怜悯。

人这一生,最苦莫过于求而不得,你虽知天有多高,盼与鸟雁同飞,可至死也生不出一双翅膀来,终生以地为牢。

庆王眼中有恨,又不甘,这些极端而复杂的情绪将它那张苍老的面孔衬得愈发丑不可视,他轻轻握住牢栏,似笑非笑地道:“当年是我轻看了你舅舅,才至棋差一步,悔恨多年。你若不说,也无妨,总归这龙宝我是要献给皇兄的,只要将你们带去,宫中诸多手段,叫你说出实话还不难?最后这功劳,左右都是我的。”

沈青青听得浑身一颤,在一旁不怎么做声的箫云旌忽然眉头一挑,暗中将她的手握住以示宽慰。

见她不语,庆王只当她已吓破了胆,面中隐现得意之色,也不再不屑与他们多言,转身离去。

待这私牢彻底安静后,沈青青才扯着箫云旌耳语:“他说要带我们入宫——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箫云旌却将后槽牙挨挨个舔了个遍,笑骂道:“陆祈这满肚子算计的,想必这一步他也算好了。”

庆王会带他们入宫?这不是正着了陆祈那想带着他在老皇帝面前演一出父子分离多年的亲情牌的戏码?若他们不入宫,以他太子身份反倒不好将此事带出。

沈青青也明了,心中更有了旁的猜测:“舅……庞公将我们出卖,带到庆王府本是意外,可若他不带,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也有另一手准备?”

箫云旌冷笑不语。

就算此事庞公不插一手,陆祈也会想方设法地将他们五花大绑送进庆王面前,让他们入宫之路顺畅无阻。

提到庞公,沈青青心中又是五味杂陈,几番欲言又止,才低声道:“如今想来,我到这朝歌城继承故人庄,又与庆王等人相遇、四处去寻龙宝,再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一切的一切,或许也都是舅舅谋划好的。”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他一家庆王所害,妻儿惨死,只留他一人孤苦伶仃地在这世间,至今这么多年都是如何熬过来的?

想必是日夜难眠,噩梦缠身,每每想到那些背叛自己之人便恨之入骨,又多年筹谋,改头换面,筹谋了一场复仇大计,将众人一步步引导他的圈套里。

这些念头一出,沈青青只觉得心惊肉跳,她紧握住箫云旌的手,低声道:“可为什么他要将我们交到庆王手中?这不是摆明了要将龙宝拱手相让吗?”

箫云旌却微微一笑:“他自是有他的计划。可我们被卷入其中,却也并非要任由他左右,不是吗?”

这分明是话中有话。

沈青青打量他片刻:“你瞧着倒是游刃有余。”

箫云旌低声道:“等明日时机一到,你我便先一步去找那龙宝。”

此时已是傍晚,楚九歌与宋生才在陆祈给他们安置的宅子中悠悠醒来。

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再看看微敞的屋门和不见人影的沈青青与箫云旌,二人顿时慌了,可一时间也想不到是庞公所作所为,直到宋生取出了验毒的银针在饭菜糕饼中四处查验,才清楚是庞公的手笔,却不知为何只抓沈青青与箫云旌,留下了他们二人?

想到那流传朝歌中的赏金,楚九歌与宋生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外面的天色,到底还是坐不住了,生怕多等一分,沈青青与箫云旌便会在庆王手下多遭一分的罪,便用尽身边之物乔装打扮了一番,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这宅子离朝歌城繁华处还有些距离,可每走几步却也会碰到几个见他们行动鬼祟不由频频打量的人,多瞧他们一眼,便将他们瞧出一身的冷汗。

可好在天无绝人路,才走出那宅子没多久,他们便碰见了位老熟人——齐公子。

这齐公子近日都在为新宅忙碌,此刻刚从城外挑了一批好木来,见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将他们悄悄带回了那已成雏形的新宅中,只见魏姑娘在在院中侍弄些新买的花草。

这二人兜兜转转,到底是走到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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