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与宋生心怀愧疚,不想因现在的身份拖累了他们,想要告辞,却被魏姑娘一脸正色地拦住:“那悬赏令一出,虽是看热闹的居多,可难保有人经不住**。”
宋生奇道:“怎么……是看热闹的居多?”
据他所知,悬赏令所出的赏钱实在不少,是个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趋之若鹜的数目,难道不是城中人都应该逮着他们追?
魏姑娘闻言掩嘴笑了:“掌柜的来这朝歌城日子虽不算太久,但为人处世大家都瞧在眼中,不仅做买卖尽心,平日里街坊四里谁家东西要修修补补,她都乐意去搭把手。”
齐公子紧跟着道:“再说那福满堂里的客一日比一日多,预约的都排到了大半年后,当初都是被故人庄掌柜的招揽去的,还有那与韩氏钱庄的合作,如今她人不见了,修宅子的进度倒是一点没耽误,反而想再找上门的人也越来越多。赏金是一个人的事儿,故人庄的买卖却都与大家有关,你说这孰轻孰重……”
几番话听得楚九歌与宋生有些动容,可提及韩氏钱庄,楚九歌这才回过神:“对了,你可知那韩氏钱庄可有受牵连?”
这不问还好,一问眼前这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片刻后,齐公子吞吞吐吐地道:“这……”
楚九歌急死了:“你倒是快说!”
“韩府在办丧事。”魏姑娘低低地道,“韩老爷死了,不知缘由,你们若想去,我们可以悄悄将你们送到韩府。”
一辆轿子停在了韩府的后院,而本打算翻墙而入的楚九歌与宋生却惊诧地发现,府门上虽挂着白灯笼,确是办丧事的模样,门里门外却不见一人,这韩府空**得可怕。
二人**,直到了白惨惨一片的大堂,却也只看到韩籍带着下人孤零零地跪在棺材前,手中捧着一只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大木盒。
下人没察觉有客上门,跪在韩籍身旁哀哀地道:“少爷,你多少也吃些东西……”
见此情形,楚九歌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开口道:“韩籍?”
韩籍跪得笔直的身影忽然一僵,片刻,他缓缓地转过头去,露出一张比这丧服还白,无神空洞的眼。
虽只过去了一天一夜,可于韩籍来说竟如数年般难熬,此时看到了关系亲密之人,他嘴唇颤了颤,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下人见状,忙默默退去,而楚九歌与宋生见他如此,眼圈也红了。韩籍将手中的箱子放下想要起身,可跪了许久,脚下一个踉跄就又栽了下去。楚九歌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却见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便恨声道:“是庆王!是庆王杀了我爹!”
在宋生与楚九歌的搀扶下,韩籍终于坐稳在椅子上,将那夜发生之事尽数告知,说到庆王杀人处,他眼中的恨意似是要滴下血来,只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楚九歌惊讶:“韩老爷与庆王竟然……”
韩籍紧咬牙关,将那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厚厚一叠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这是韩籍从韩老爷房中翻出来的,上面所写,都是多年来韩老爷对罗非怀所表的歉意。
他通宵看过后,已将事情捋出个大概来。
当年罗非怀与韩老爷都算是白手起家,互相帮衬着将自家生意做大,又因罗非怀与庆王交好,他牵线其中,韩老爷与庆王当初也算是时常说得上话的友人。
可当年房务司、龙宝之事一出,先是前一任公布尚书箫家几乎被灭满门,又是罗家事端频出,一场大火将罗家三口烧得连尸身都不见。而韩老爷几乎是亲眼所见庆王是如何从一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王爷,摇身一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令韩老爷耿耿于怀的时,他当时有妻有子,钱庄的生意也蒸蒸日上,他被庆王的疯魔劲儿吓得不行,当年罗家那一场火灾,他无意中成了知情人,却因恐惧而选择隐瞒,这些年来在他心中,他也是致罗家至如今地步的背后人之一。
多年后,当他得知沈青青接管早已破败的故人庄,便已猜出事出有因,彼时龙宝传闻已在城中再度传开,沈青青此时归来,必然不是巧合,他不想将事情挑明,是因为他清楚,被卷入这龙宝之事中,下场只会和当年箫家与罗家一样惨。
他想着若是能在庆王之前偷偷将龙宝找到,偷偷交与圣上,或许便能令所有人免去一场灾难……
可他到底还是猜错了,代价就是赔上这一条命。
韩籍将这一封封还未送出的书信从木盒中取出来,只觉得上面的内容字字刻骨铭心,他颤抖地道:“庆王平庸,多年不得圣上认同,总想着做出一番大业,如今房务司也在他手中落寞,他情急之下必然想寻龙宝讨好圣上,也借此自证,可……”他怒不可遏,“为何要搭上这样多的性命!”
楚九歌与宋生皆被这跌宕起伏的往事所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宋生最先回过神,冷静地道:“韩籍,这些书信你万万留住,若日后……”
韩籍狠狠地抹去泪水,打断道:“我晓得,有我在一日,绝不叫那庆王好过!我要将这些书信都送到陛下面前,还我爹,还箫家,还罗家一个公道!”
听了这话,楚九歌与宋生却古怪地沉默了。
还公道?谈何容易?那腥风血雨的往事已是多年前,而庆王表面上垂垂老矣,却仍疯狗一般前朝宫外地蹦跶,将这朝歌城搅得天翻地覆。如今贾家被灭,贾政井不知所踪,韩家也没了主心骨,故人庄……
想到沈青青与箫云旌,二人不由沉重地对视一眼,不晓得该不该将故人庄此刻的状况说给他听。
韩籍却已却冲昏了头脑一般,满面恨意地捧着那盒子起身,可身子猝不及防又是一晃,里面的信洒了满地,他麻木地俯身去捡,却忽然发现几张被折起、夹在信中的画像。
楚九歌与宋生也好奇地凑近去看。
这东西并不稀罕,多年前本国便渐渐多了些丝绸贸易,城中随处可见几个洋人,他们画画的手法甚是稀奇,家中有点小钱的都图个新奇去找洋人画画像,这几幅图中大多是两、三人,也很好辨认——庆王、韩老爷,还有他们未曾谋面的罗非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