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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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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庆王一声哀嚎,下意识松了手,皇帝眼疾手快地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出来,侍卫一拥而上,将满地打滚的庆王按得动弹不得。

可无论是狼狈的皇帝、状若疯癫的庆王,都好似与他无关了。

然后他在心中,对那个在他耳边数次疯狂执着着复仇的声音道:

我已经解脱了。

箫云旌挽住沈青青的手,没什么波澜地看向陆祈:“此事已了,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想起他方才那股子叫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儿,陆祈复杂地看了他片刻,道:“有劳了,你呢?有什么本宫能为你做的?”

箫云旌想了想,还真不客气地道:“明日我便来辞官,希望有太子作保,这辞官之路能一路顺遂。”

意思就是我话放这了,反正你欠我人情,其他的就交给你来做了。

陆祈哭笑不得,思来想去,还是抬起扇尖儿,点了点箫云旌的肩,可还未开口说什么,身边忽然一阵风动。

时墨反应最快,立时挡了上去,道:“太子小心!”

不料那人影却擦着太子而过,直奔那庆王而去。

只见那平日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罗非怀不知何时竟捡起了地上的剑,连周遭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捅进了庆王的胸口。

可捅一下还嫌不够似的,又是一下、紧接着一下,捅了自己满脸的血,却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身旁的人都看傻了,剑下的庆王也就这么悄没声地断气了,可一双眼睛仍瞪得滚圆,仿佛在与罗非怀对视似的。

罗非怀也看着他,透过这双已无神采的老眼,好似看到了二人的过去。

那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庆王,那是神采飞扬的罗非怀,二人坐在故人庄的小院,石桌石椅,破烂的酒杯酒壶,二人却整夜推杯换盏,喝得脸颊绯红,眼睛透亮,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未来。

他对庆王道:“你皇兄瞧不起你,你也无需得到他的赞许。”

庆王醉醺醺地笑了,先是道了一句“大胆”,又趴在石桌上看着他半晌,忽然颤抖地道:“非怀,你是我唯一的挚友。”

罗非怀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你若愿意,我也是你的家人,这故人庄,也是你的家。”

然后他记得,这从小出生皇家,却因天生平庸、整日畏畏缩缩不得人爱的王爷,在他面前没出息地哭了。

那情形好似幻觉,再想起时,竟逐渐模糊。

罗非怀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把混着血的眼泪,仿佛灼伤了脸上那道陈年的老疤,钻心刻骨地疼了起来。

就在此时,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按在了地上。

他一路被侍卫拖出了殿外,满面的木然,可在与沈青青对视的一瞬,他双唇微颤。

那是一个呼之欲出,却永远都不会出口的道歉。

沈青青愣了半晌,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多年前与罗非怀在院中磨着木头、雕着小房,说说笑笑的情形。

她记着自己一脸天真地他:“舅舅,若得龙宝,你的心愿是什么?”

罗非怀手中摊着一只木雕的小宅,想了想:“愿这世上不再有人流离失所,盼着所有人这一生哪怕平平淡淡,却也得合乐美满。”

她至今想来,也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人、最值得向往的心愿了。

被拖出殿外时,这杀人也不曾眨眼的老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天际,闻者皆是悲恸。

沈青青忽然鼻子一酸,将头埋在箫云旌的胸前,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出了宫外时,已近黄昏。

楚九歌与宋生声势浩大地带着一大批九龙镖局的人,在宫外等得望眼欲穿。

楚九歌等烦躁,干脆一撸袖子,不知死活地朝着那宫门一声吼:“最好别叫他们少一根寒毛!否则什么皇宫绿宫,老娘照样带着人——”

闯字还没出口,就被宋生胆战心惊地一把捂住嘴巴。

楚九歌不服气地挣扎,冲着宋生正拳打脚踢时,忽然眼睛一亮,总算看着沈青青、箫云旌、韩籍几人以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就是沈掌柜瞧着……

有点瘸。

宋生二话不说,抱起楚九歌一路迎上去,小心翼翼地一问,才知道是沈青青是吓的,放才在殿上还能硬撑,出了门一松懈,全靠箫云旌扶着才能走出来。

楚九歌与宋生大眼瞪小眼,瞧着面前三人满面的疲惫,犹豫许久,还是楚九歌问出口:“怎、怎么样了?”

他们在宫外等得苦,猜来猜去,也猜不到宫里到底是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只见沈青青长出一口气,软骨头似的靠在箫云旌的怀里:“什么怎么样?赶紧回家啊!”

想起被封的故人庄,宋生不由困惑:“回哪儿?”

沈青青啧了一声:“还有哪儿?准备这故人庄重新开张!”她一咬牙,挺着胸膛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那可是状元郎住过的福宅福地,绝对不换!”

说罢,拍了拍箫云旌的肩,一副得意模样,被箫云旌背了起来,顶着一身的夕阳,缓缓地朝故人庄走去。

楚九歌与宋生带着大批的镖师们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齐齐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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