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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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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姨进入孙家的十五年纪念日被孙马忘记了,甚至当晚都没有回公馆,因为那些茶农拉着横幅到了他的办公楼下,拦住大门,非要他出来给个说法。

身边的秘书有意安排孙马走后门离开,但孙马拒绝了,只道自己光明正大,根本无需回避惧怕,走后门离开倒显得自己心虚了一样。

孙传业在得知那些茶农堵去了洋行办公楼下,气得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一帮刁民,真是疯了。”

“大少爷,现在怎么办?”吴采办在旁边询问。

“能怎么办?开着车碾压过去,遇人压人,遇佛压佛。”孙传业甩出一句话。

吴采办的脸色变了,哈着腰,眼神游离,孙传业一看他这样的表情更是添了几分气,挥手道:“你以为我说真的吗,我还没疯。傻愣着干嘛,马上备车去洋行。”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吴采办连连点头,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孙传业在屋内走动几步,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像是心底拿定了主意,之后冲自门外返回的吴采办打了个手示,自己领先出了人=办公室,吴采办赶紧随后去取了衣架上的大衣与帽子小跑着跟上。

约半个时辰后,孙传业乘车出现在了洋行楼下,走到拉横幅的茶农前面,吴采办则抢先一步先跑过去,示意旁边的守卫协助自己将茶农朝后挡,挥着手示意大家安静,告诉众人孙大少爷来了。

“给钱,给钱!收货给钱!”茶农看见孙传业,立即大声地喊了起来。

“大家安静,请安静,我和大家说几句。”孙传业抬高手臂示意。

“大家安静,听他怎么说。”茶农为首者大声提醒身后的人,众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种茶不容易,孙家也不差这一批茶钱,所以你们的茶我们会按原定的价格收,只是要些时间走些流程,毕竟孙家商行也不是开的一言堂,也是要按规矩办事的。你们呢,还是先回去,稍后由你们的代表到我的办公室详谈。”

“听到没有,大少爷已经向你们保证了,会原价收你们的茶,还不快散了。”吴采办提高嗓门向众人催促。

“谈什么?按原价收茶是你们该做的,因为你们一开始就给出了承诺,我们才不将茶业卖给别家。我们要的交待是你们的人打了人,你们的验货采办出言不逊,侮辱我们,我们要这个交待。”有人大声回应。

“对,你们的人动的手,这是欺负人,要给交待,要给交待!”底下一众茶农都出声应和,场面一度又开始沸腾。

“唉,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不识好歹,得寸进尺了。要不是你们胡闹,验货的人能动手吗?你们不就是要钱吗。”吴采办辩驳。

“杀人偿命,打人偿打,天经在义的事。我们虽然穷,但也空的有骨气,收起你的小人之心。”茶农为首的汉子厉声呵斥吴采办。

吴采办刚想要再说什么,孙传业抬手示意他止住了,面上似怒又带笑,望着那个茶农代表,道:“那按你们的意思,是要怎样?”

“道歉,让打人者出来道歉,赔医药费,给误工费用。他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劳动力,上有老下有小的,现在躺着动不了,不得负责么。还有抓进去的人也要赶紧放了。”

“打人的事情会赔,但是抓进去的人可不归我管,那是归巡捕房,要听巡捕营那边的说法了,你们聚众闹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

那茶农代表有两秒沉默,似乎还想辩解,但又不想生事,也明白在闹事这件事上的确是他们也有一定的责任,便将话止在这里。

“好,我信你是孙家大少爷,言而有信,我们再等三天,希望你给所有人一个交待。”那茶农代表得出结论。

“好,那就请你带着这些人赶紧离开吧,否则要是待会巡捕房的人再来了,再捉了人就不好了。”

茶农代表转身,挥手冲众人招呼了几句,将自己与孙传业的三天之约转述众人,众人虽然也还是有不满意,但是再等三天也总比没有任何结果好,大家便算是一致通过这个结果,收起横幅,开始转身离开。

聚众的人离去,吴采办对着离开的人群唾骂一些难听的言语,孙传业冷哼一声,道:“行了,少在这里马后炮了,他们是一帮乌合之众,你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搞定,还闹到我父亲这里,要我亲自出马来处理,你自己也真是够没用的。”

“是是是,大少爷教训的是,是我的错。”吴采办立即变了脸,连连哈腰赔笑。

“也听到我说的了,三天之内把茶都收了,钱的事拿给我批,赶紧把这件破事了结了,别再来烦我的眼。”

“好的,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吴采办连连点头,之后小跑着离开。

孙传业抬头看看洋行的大楼,随后进了大门,门内的守卫立即认出了他,满面笑容地与之招呼,孙传业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就上了楼。

孙传业去孙马的办公室外,秘书坐在那里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之后立即整理头发站起身与之招呼,他依旧目不斜视地就走过去,径直敲孙马办公室的门,以至于那秘书都没来得及告诉他里面有人。

门被拉开,里面站着一个洋人,手里提着公文包,客气地冲孙传业点了下头,然后自房间内走出离开。孙传业才知道,原来方才孙马在会客,自己莽撞地敲了门。

果然,孙马见到孙传业之后脸色就带上了几分不悦,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冷哼一声。

“还有脸来见我?看看你办的好事,闹得满城风雨,还堵到我楼下了。”

“父亲,是我办事不力,没管好下面的人,我认错,会改进。”孙传业微低下头。

“说着认错,却还把错推给下面的人,你可真是精得很。”

“父亲,我……”孙传业抬头,刚想要辩解,孙马抬手示意他止住。

“好了,我不想听一堆别的理由,商行是你当初拍着胸脯保证会经营好,从我手里接过去打理的,之后我就再没干涉过你。我交给你打理,这些就是你的事,不用向我解释。你最好就此收住,别再闹到我面前丢人现眼。”

“是,父亲。”孙传业恭敬地应下。

“还有什么事?”看孙传业在应下话后并没有离去,孙马就又询问他。

孙传业抬起头,向前走近了几步,拉开大衣自里面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玻璃小瓶,双手递给孙马。

孙马疑惑皱眉,接过玻璃瓶打开,在鼻下一定距离的位置轻轻拂动半圈,之后就皱眉了,但眼神里是透露出些许的惊艳之态。

“这是……”孙马开口。

“这是我请的制香师做的东西,我觉得会有大市场。”

孙马重新塞上瓶子交还给孙传业,靠座回真皮大椅上,双手交拱在一起,以目光审视自己面前这个大儿子,他不用多思考便懂了他所想要说明的事情。

“你还是想要织香堂?”孙马不紧不慢地发问。

孙传业将那玻璃瓶收回自己的大衣内袋,笑道:“二少爷不管怎么说也是有些不健全,或许在制香上不错,但管理产业,经营扩大这种事,他还是外行了些。”

“这些年织香堂可也给孙家赚了不少。”

“是是,那是自然,但我是觉得,二弟还是专业制香比较好,做生意这件事还是我合适。织香堂完全有资格可以做得更大,赚得更多。”

孙马坐在那看着孙传业极力的自荐,脸上洋溢着自信,甚至说一些洋洋得意,他却显得很平静,也不打断他,直到他自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过得意,才收起脸上的笑,重新微微低头,站好身子。

“好了,今天不早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你的想法我会考虑。”

“父亲……”

孙传业还想再说些什么,以加强确定孙马会同意自己接手织香堂,但看到自己在开口的瞬间孙马的表情间微沉的细微变化,就知道自己此时再多说无益,只会让孙马厌烦,于是就收了声。

“好的,父亲也请早些回家休息,不要过度操劳。”

孙传业恭敬地离开了孙马的办公室,走出房间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不悦与冰冷,连旁边秘书站起身的招呼都没有理会,直接走开。

当天晚上,孙马回公馆后,看到孙玉堂与绿姨在一楼说话,也就没去打搅,由管家引路脱下大衣后打算直接上楼,孙玉堂随后追来了楼梯口。

“父亲,你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玉堂,你父亲累了,别去闹。”绿姨起身走过,但是阻止已经晚了。

孙马站在台阶上略略思索片刻,之后一拍脑门,连呼自己罪过,居然忘记了这个大日子,之后折身下楼来到绿姨面前,牵了绿姨的手致歉,随后保证一定会给她补一个庆祝日,也要补份大礼赔罪才能作罢。

“老爷都是在忙正事,这些小事,过了就过了。玉堂今天已经陪我庆祝过了,二少爷也送了份大礼,我很满意知足了。”

“还是老二和老三有心,这样一对比,我还更是自愧了。不行,十五年是个大年份,不能不办,一定要办。你呀,就好好等着吧。”

孙马拍着绿姨的手背笑言保证,绿姨微红了脸颊低下对,也不好再推辞。

“还是父亲有办法,我劝了一晚要办个宴,绿姨怎么都不应,父亲三两句就将事定了下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不得不服气。”孙玉堂在旁边,将手插进西裤的兜里打趣儿。

“要不我怎么是你父亲?小兔崽子,嘴再甜我也不会解你的禁酒令。”孙马故作严厉地伸手在孙玉堂头上一敲。

孙玉堂抬手揉头,不由笑了,道:“那禁足总要解了吧,否则怎么帮绿姨去置办宴会?”

“机灵鬼,谁要你办,有管家在,你两个哥哥也在。你就变着法儿的要出去,可别当我看不到你安的什么心。”孙马立即揭穿他的想法。

孙玉堂有些尴尬地挠头,旁边的绿姨就笑了,伸手将孙马的衣襟整了整,柔声道:“要不就让玉堂来办吧,大少爷要忙商行的事,二少爷要忙香堂的事,管家要照看家里大大小小的,玉堂年纪也不小了,学着办些事总归是好的。”

“对对对,我可是诚心实意要帮父亲办好事的。”孙玉堂连连拍胸脯。

“好吧,那就交给你办,办不好我就再关你半个月禁足。”孙马笑着提醒。

孙玉堂并起食指与中指在额头比齐,帅气地点头,道:“得令。”

三人之后都笑开,旁边的管家也跟着笑了,感叹今天孙马一天都心烦,回到家见着孙玉堂和绿姨就笑了,果然孙玉堂是孙家里的宝。

“也就你小子今天能让我笑了。”

孙马拍着孙玉堂的肩笑叹,刚巧孙传业进了公馆大门,见到面带笑意的几人,先是一愣,之后也笑着走过来问好,但孙马见了孙传业就没有了笑意,以有事要忙先上了楼,孙玉堂也借口要去找楼韶华商量宴会而离开,最后只余下绿姨还在原地。

绿姨微笑着问孙传业要不要吃些东西,孙传业客气地拒绝,颔首后上了楼。

走在楼梯间,孙传业一切正常,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他即重重一拳砸到墙上,咬紧牙关。

“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孙家要仰仗我才有得你们谈到风声,等着吧。”

楼韶华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四合小院,取名叫闻风居。两进两出,格局方正,一方小池是他在盘下这所宅子后花了数个月请人掏出来的,之后里面种了荷,再养了许多彩鱼,为了方便他观鱼,又令人再动工朝池中修了个伸入池中央的木桥,连着一所小亭,本意是想在夏季花开的时候可以在那里纳凉,欣赏四周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观,又或是平时品茗小聚会朋友。

但事实上,自打孙玉堂发现了这个地方后,就将那里变成了个酒舍,总时不时带着酒前来,占据亭子在里面畅饮,久而久之,那里亭子里就没了茶具,换了一套洒具放着。

孙玉堂去找楼韶华,楼韶华并不在闻风居,开门的是照应起居的秦妈,她是老材的妹妹,年轻的时候遭遇过一场火灾,所以半天的脸落了许多疤痕,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直至如今头生白发也未出阁嫁人,跟着老材一起在楼韶华身边当职。

她开门后告诉孙玉堂楼韶华应该在香堂,孙玉堂想了想就说现在已经不早了,就不过去找了,明天一早来。

“那明天二少爷来过早吧,我做鱼粥当早膳。”秦妈说。

“那敢情好,我明天要起个大早过来了。”孙玉堂笑了。

秦妈满是伤痕的脸也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扭皱在一起的皮肤只是拉扯了几下,看起来更怪异了,并不像笑意。

孙玉堂离开闻风居,挥手拒绝了问客的黄包车,双手插在西裤兜里,将西装外套甩搭在肩膀上,边哼着小曲边信步沿街向前走,他更喜欢这种自由自在行走的感觉,随意看看,如果早早回到孙公馆反而觉得拘束又无聊。

拐过一个街口,孙玉堂见到前面有两个窈窕的身姿,一碧一月白,碧色那位着束腰的长裙,扎长辫盘在脑后,余下一半头发分成两股,再绞绕成两只小辫束好,垂至胸前去,头上配着两只蝴蝶饰品,看起来是个丫环。月白的那一位,着改良的旧式裙装,宽袖宽摆,行动之间颇有风姿,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头上绾了发髻,配一步与裙装同色的玉簪,再配一小只玳瑁小花,即精致可爱,又不失端装,看起来应该是出身大户。

他向来是个风流多情者,不由暗自点点头,心里叹着自己这趟信步闲手可没白走,光这两个背影就已经很是养眼了。迅速在脑中搜索了一遍海城里的大户人家,有这种风姿仪的小姐,配得上这种品质首饰的,立即就只锁定了那么几家。

可是那几家里,府中有年轻小姐的也只有那么两家,年龄相符,身高相差无几的,大概也就是齐府的那个大小姐了,但是那位火爆脾气的大小姐可没这种兴致在这种地段儿信步闲逛,所以肯定不是其人。

越想越好奇,虽然有些失礼,但孙玉堂还是耐不住好奇心,打算跟上去打个招呼一探究竟。拿定了主意,孙玉堂就加紧了步伐跟上去,刚要招呼,却不想那两人折身进了一所院子,院门口已经有两个中年男人在侯着了,客气地招呼。

“小姐请进来看……”

那两中年人迎接了那位小姐与丫环,之后就虚掩了门入内,也就是在两人进门的时候,孙玉堂隔着几米看到了两人的侧脸,一下子便就认出了两人,那小姐正是杜寒绡,丫环自然便是茉莉。

“可惜了,良玉配钝石。”孙玉堂弄清了对方身份后就轻呼出口气,发出一声感叹。

“谁是良玉,谁又是钝石?让你这么感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调侃。

孙玉堂没有立即回头,因为声音太过熟悉,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便笑了笑,道:“那杜家的小姐是良玉呀,论仪态风姿,论聪慧,她嫁进我们孙家可是埋没可惜了。”

“你的意思大哥是钝石?”

孙玉堂笑着转身,抽出一只手顺势搭上楼韶华的肩膀,道:“我可没这么说,管他是什么,我才懒得理会,只要他莫来寻我的是非不是就好了。”

隔着数米的老材见到孙玉堂与楼韶华聊起来,自己就远远地颔首示意,然后先行离去,留与兄弟两人自行交流。

楼韶华告诉他,自己刚从织香堂同老材回家,老材说远远见到孙玉堂在路上走,两人便下了车跟上来,结果发现孙玉堂在跟着两位姑娘,就没先出声打扰,直到两们姑娘离开了,才走近些。

“哥,你觉得那杜家小姐是真心愿意嫁入孙家吗?”孙玉堂边走边问。

“你是哪里看出她不愿意了?我看她挺乐意的,和大哥也相敬如宾。”楼韶华回应。

“父母之命,又是对着两家生意都好的联姻,她当然不会明摆着不愿意了。但是要说乐意嘛,我看未必,相敬如宾这码子事儿,我是觉得是相敬如冰吧。”孙玉堂连撇着嘴摇头,边拉长了声线。

“你的意思是,杜家会毁婚?”

孙玉堂拖长了声音,没有否认,最后勾着楼韶华的肩膀一紧,笑着反问起了他的意见,道:“哥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两能顺利成婚吗?”

“杜家不会毁婚,毕竟杜家还指望着父亲帮他们在海城这边打开市场呢,要知道现在北边的生意做不了,他们不会再冒险断了南边的路。”

“也是,那看来这婚是必须得结了,可惜,可惜了杜家小姐呀。”孙玉堂又是一串感叹,直到被楼韶华的笑声打断。

“哥你又笑什么。”

“我是笑你,这么关心大哥与杜家小姐的婚事,好像巴望着他们能毁婚,难不成你对人家有意思?”

“自然不是,那杜家小姐人生得美,端装大气,又优雅得体,的确是很好。但是我呢,还是喜欢泼辣点的,有些个性的,我倒是觉得那杜家小姐与二哥你相配得很。”

“这些玩笑就莫要开了,小心让人听到传到大哥那里,又要生事了。”楼韶华拍动孙玉堂的肩示意,两人就会意了,将此话题搁浅不再提及,换了话题聊起绿姨入门宴的事。

与此同时,杜寒绡在一间两进两出的宅子里走动着,前面两人一个是屋主,一个是介绍人,介绍人卖力地推销着这所宅子,先从风水,再从朝向,采光夸了一通,好像一切天上有,地下无,错过这个宅子即是错过了一个大宝藏一般。

杜寒绡听得有些头痛,就让他们跟茉莉一起走一圈查看,她自己信步在院子里逛逛,表面好像对这宅子并不是太中意,其实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这宅子在城中央主街旁边的一条街上,出行方便,又与孙公馆隔得不太远的距离,加上这个院子内的绿植打理得不错,还有一片花莆,她自进门后就看中了,想着不论对方开什么价格,她都会盘下来。

逛到后院,在围墙下杜寒绡看到了一些爬到墙上的爬山虎,那藤蔓已经一路爬上了靠近墙头的位置,好像要伸出外面去了,下面有只小黑猫蹭在那里,从它的毛色与品种来看,这猫绝对不是野猫,应该是哪家人家养着的宠物自己跑了出来,翻进了这所院子。

茉莉过来与杜寒绡交谈,告诉她已经与那屋主商量好了价格,杀了些价钱下来,杜寒绡听了价格,比自己预期要低一些,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就让茉莉去付了订金,然后这几日将契约办好,就从孙公馆里搬出过来。

茉莉应下来,之后也看到了墙下的小猫,询问杜寒绡的意思,杜寒绡让她办好与屋主的约定后将小猫带回去先,打理洗梳干净,准备一些食物给它,待他的主人来找就是。否则,让这只小猫独自待在这所人宅子里,指不定生了病,或是饿坏了。

杜寒绡带着茉莉回到孙公馆时绿姨已经睡下了,茉莉带着小猫去收拾打理,杜寒绡就接过了佣人送上来的清水饮用一些,之后又觉得想自己亲自去看看那小猫,就去了后面佣人平时所待着的后院,那里一侧是公馆的厨房,一侧是佣人的居所和起居处。

进了院门,里面并没有看到茉莉,四周一片安静,显然大多数佣人都已经休息下了。

意外的是,倒是见到一个穿着与自己同样月白色衣物的清瘦背影,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好,头发轻轻地挽着,除了一只银簪,没有任何其他首饰。

她坐在一处凳子上,正在等候着炉上的一方小药煲,空气中依稀可以闻到药材的气味,显然她是在煎药。

杜寒绡也没有先出声,那个女子就起身回头了,看到杜寒绡后先是一愣,之后大方得体地微笑。道:“想必您就是杜家小姐了吧,可真是个美人儿。”

“孙小姐过奖了。”杜寒绡也微笑,走上前去微微行礼。

从她身上的服装来看,她不是这里的下人,也没听闻这府里有姨太太或是少奶奶,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是孙家的小姐,孙情。

孙情也微微行礼,之后像是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杜寒绡,道:“总听绿姨夸您,今日见了,果然不虚。小姐来公馆时,我正赶上身子不利爽,没有好好迎接,失礼了。”

“小心客气了,本就是我叨扰了贵府,小姐身体重要,哪里还敢让你这样客气。”

杜寒绡客套地与之交谈,看向她身后的药罐,询问她为什么不让下人做这些,她作为孙家的大小姐,完全不必来这下人所在的后院。

“是我忘记了按时吃药,热一下就好,不必大强旗鼓的把人叫醒。”

说话之间,药沸了,孙情转身拿了抹布将那药罐自炉上拿下来,再取了碗斟倒出来,一切行云流水,半点不漏,好像对这种事情做起来非常得心应手,与她这个孙家小姐的身份有些不符合。

似乎是察觉到了杜寒绡对自己会做这些杂事的意外目光,孙情笑了笑,道:“早些年我在外面住过几年,有些事情是要自己打理的。”

杜寒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这样的去窥探打量一个人是不合时宜的,侧过目光之余去取了柜子里的蜂蜜出来放到桌上,提醒她若是需要,自己可以帮她冲些蜂蜜水。

“不敢劳烦客人,我自己来吧。”孙情微笑着接过罐子。

说话间,有脚步声靠近,杜寒绡以为是茉莉回来了,但是回头之后看到廊下走过来的却不是茉莉,而是个男子手里拿着件东西,人未至前来,倒是先出了声。

“我让人在北边采办了一些深山野蜂蜜,你试试味道……”那人话至一半,才发现有杜寒绡的存在,脸上肆意的笑意退去,之后换上客气的微笑,拿着东西的手也垂下去。

“原来杜小姐也在,是我唐突失礼了。”孙传业下阶来,微微颔首招呼。

“大少爷见外了,我与大小姐也是巧遇在此。”杜寒绡微微颔首微笑回应。

孙传业随后向两人相互介绍对方的身份,尽管两人已经在此之前都知道了对方是谁,孙情接过孙传业拿来的蜂蜜盒子,客气而疏远地道了谢。

“大哥好福气了,能娶得到杜小姐这样的大美人儿,大婚的时候一定风光得很。”

“借二妹吉言了。”孙传业客气微笑。

“今日遇到杜小姐很高兴,只是我身子不争气,吃了药就有些倦怠,改明日再约小姐一起喝茶小坐。”

“小姐不要客气,请休息吧。”

孙情点点头,之后望向孙传业,也客气地行了下礼,转身翩然离去。

孙情走后,孙传业提出送杜寒绡回屋,毕竟这后院是下人待的地方,她不合适长久待在这里。杜寒绡也没异议,顺从地应下,随着孙传业引路回了自己所在的客房,然后客气地道了晚安后关上门。

在椅上坐下,杜寒绡想了想方才在后院的一切有点出神,茉莉敲门进来,把收拾干净的小猫递给杜寒绡,说自己方才去后院没见到合适给小猫洗澡的地方,便回了她的居所去处理,还说自己在带着小猫出来时见到了孙情,感叹孙情生得美。

“从前是听说孙家有个小姐,但没料到这样标志,就是看起来病秧秧的,要是再丰腴些,肯定会是名动全城的大美人儿。”茉莉一边逗着小猫一边感叹。

“我看这孙家小姐与府里其他人倒不太相似。”杜寒绡也去伸手逗逗小猫。

“我打听了,这孙小姐并不是孙家的太太亲生的,是绿姨早些年在渔村收养的孤女,领进来认了义女,之后就落在这边。因为当时府里已经有了三位少爷,她论年纪比孙传业要小些,比楼韶华和孙玉堂要大些,又不能让两位少爷都改排名,便和楼韶华一样在府里排行第二,称二小姐。”

言至此处,茉莉站起身来,朝杜寒绡凑近了些,护着她的耳朵小声道:“我还打听到,原来这大少爷早些年曾爱慕过一个女子,甚至还向老爷提过要将她收为大少奶奶的,后来还一度离家出走,不过后来隔了一阵儿大少爷就回府来了,一切不了了之。”

“你倒是机灵得很,才见着人家一面,就将别人的底细打听清楚了。”杜寒绡瞥了茉莉一眼。

茉莉笑了笑,抚摸着小猫道:“我这不是为小姐您好吗,您要嫁给孙家大少爷了,真要是有情敌,不也得提防点才好。”

“你可真是为我操碎了心,去把床铺了吧,我累了。”

“是。”茉莉应下话,去将**的被褥打理起来,杜寒绡坐在那,怀抱着小猫一边轻轻抚摸一边若有所思。

这个富丽堂皇的孙公馆,看起来平静和睦,但就这些日子住下来的感觉来看,好像这一家人之间各有种的症结,耐人寻味得很。

翌日,杜寒绡与茉莉去码头,杜家的船修整好后要返回云南,迷离将两封信交给领事者,一封是给杜家老爷杜绅和的,一封是给杜家二少爷杜南来的,还有两只匣子,小的一里面放着从商行买来的些进口香水和两一把香扇那是给杜家大小姐杜西风的,另一只大的面装着些这几天杜寒绡亲自去商行采办来的布料丝绸,嘱咐也交给杜西风,托她转交。至于转交给谁,茉莉没有交待,似乎是心照不宣的事,杜西风在收到东西会就会明白。

杜家的船离港后,茉莉边随着杜寒绡回走边道:“七爷收到那些丝绸应该会很高兴吧,那可是云南买不到的好料子。”

“料子是好,不过他也不见得稀罕,这放在他眼里,早些年也就是做垫子的边角料了。指不准,回头还要来封信埋汰我的眼光不好。”杜寒绡似笑非笑。

“七爷脾气就是不好,也就小姐你还总顾着她。”

“他脾气不好是真,对我好也是真。当年若不是他把我从流亡的难民堆里救出来带去云南被杜家收养,现在哪还有我。”

“那倒也是,七爷脾气是差了些,但对小姐还是照抚得很。”

茉莉随着杜寒绡在码头上走动着,杜寒绡就这码头的面积与布置于心中盘算,这要是放在云南,这样大的码头建起来就得要多少年,每日的出货量也是可观的。

孙家的司机询问是否要去孙传业旁边的办公室去看看,那里是孙家在码头上的驻点,孙传业今日就在那里视察这个月的帐目。听司机这样问,杜寒绡就知道,这大概是孙传业之前有交待过的,孙传业是想向她展示一下孙家在海城码头的实力。

杜寒绡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同意了,由司机开着车穿过人来人往的码头,朝内岸的街上去,绕过一个街道口后停在了一栋楼下,那守在门口的安保认出了孙家的车,立即殷切地上来开门。

司机介绍了杜寒绡的身份,说明现在要上去找孙传业,那保安就显得有些局促,说孙传业估计现在不方便,那司机便不悦了,挥着手挡开保安。

”行了行了,也不看看是谁来访,还打这套官腔。”

那司机之后领着两人进楼,上了三楼便是孙传业的办公室,但是一走进大厅就看地到了乌泱泱的一片人,穿粗布衣料,男女老少都有,站在大厅里人声躁动,面对着最里部一间办公室,从办公室的玻璃窗户朝里看,可以见到孙传业在与几个人交谈,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看到此类情形,那司机就立即明白了楼下保安说不是时候并非打官腔了,赶紧调转了话峰,询问杜寒绡有没有意向去街上逛逛,现在不要待在这种人杂口多的地方。

“好,那就回城里吧。”杜寒绡最后扫过一眼大厅,转身随着下楼。

离开时,茉莉笑着问门口的那个保安楼上怎么回事,那保安立即笑着搭了话。

“还不是那帮茶农,拿了钱还不散,非还要商行里的人,消停了三天,今个儿又来了。”

“拿了钱?”茉莉反问。

“原价收了他们的烂茶,但非还要把之前处理事情的人交给他们处置,这不是胡闹么。”

杜寒绡边听着边坐进车内,茉莉也不再多问,迅速上了车,由司机开车载着两人回城,之后杜寒绡让司机先回码头,兴许孙传业晚些时候会要用车,她与茉莉自己在街上闲逛一阵儿,买几件用品后就回了孙公馆。

那司机也是个会寻思的人,知道这时候守着孙传业更有价值,万一孙传业要用车的时候自己不在,可就容易生事,也不多推辞,作别后开车离去。

杜寒绡让茉莉去办宅子置办的事,自己叫了黄包车坐上回公馆,并提醒茉莉不要与那屋主在价格上多计较,对方守好口风一切低调行事,快些办完契约把这件事情了结,也好早些从孙公馆搬出来。

黄包车在在街上行走向前,忽的就听到似有人在叫自己,她伸出头来看,便见到孙玉堂站在路边冲自己在挥手,手里还握着束鲜花,之后黄包车停下,孙玉堂就一脸笑容地大步走了过来。

“正愁着要找个参谋,这天上就掉了一个下来,可巧了,杜小姐帮我个忙吧。”孙玉堂在黄包车下面一脸笑意地询问。

他眉眼生得好,又因为习武而有颇有几分英气,眸子明亮有神,笑起来更是好看,被他发出邀请帮忙,应该是所有女孩子都不会拒绝的。杜寒绡心想着反正无事,而且这个孙家三少爷自己结交一下也不是坏事,便点点头应下。

付了黄包车的钱在落地站定,孙玉堂就把手上的花扬了起来,讲明自己的来意。

“我要给绿姨筹办的喜宴装饰些花色,便约了这家店来挑花样,可是我是个大男人,真是不精通于这些,花倒是看了不少,眼都要花了,也没相中哪一个合适。”

“三少爷是要我帮着挑吗?”

“是的是的,杜小姐是南边有名的香主,对花应该比我了解的多了,而且你们女儿家心思细,也能帮我参谋参谋绿姨的喜好。”孙玉党说着,就将手里那束鲜花直接塞到了杜寒绡面前。

“您现在就是我的救星呀,可别拒绝推辞。”

杜寒绡被孙玉堂夸张又生动的表情逗笑,应下了他所请,之后随着她进了那家花坊。花坊内,几个年轻姑娘系着围裙在打理类鲜花,看到孙玉堂后,一个年长的中年男人立即殷勤地迎上来。

“三少爷,这是刚再换的一轮儿,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孙玉堂走过去,冲着摆好在身边的各色鲜花看了一圈,最后伸手拿起了一支鲜红的玫瑰,看了看说不错就递给了杜寒绡,杜寒绡却微微摇头。

“玫瑰虽美,但过于艳丽,用在此类宴上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那这个?”孙玉堂顺手又取了一支香槟色的玫瑰。

“太普通了些。”

“那……那那个?”孙玉堂顺手再指向更远处的那些郁金香。

杜寒绡依旧微微摇头,孙玉堂就有些泄气了,摇头叹息,之后道:“那还是劳烦杜小姐帮我挑一个吧,我再挑下去,人就要疯了。”

杜寒绡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最外面靠近门口架子上的一盆花上,那并不是放在一众被挑选的花样之内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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