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薛文曜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睛,起身下床,拉开落地窗帘看向外面,见到楼下的花园内一个背影正提着包离开。
薛文曜下楼,信步在客厅走着,发现一切都已经被收拾过了,所有向晚晚的东西都消失了,餐桌上放着粥和鸡蛋以及一条字条。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收留,早餐是谢意。厨房冰箱里已经买了食物,建议保持早餐的习惯,药箱里用掉的药已经补全了,鱼今天已经喂过,记得明天再喂。”
拉开冰箱,里面果然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水果很新鲜的都洗净了,牛奶是新买回来的日期,蔬菜也有一些。
薛文曜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些粥偿,味道很不错,拿起鸡蛋在眼前轻轻转了两下后,又看向旁边摆在墙侧的大鱼缸里的那条草鱼,审视了几秒,走近去看它在水里游来游去。
“怎么会忽然这么舍不得了呢,她有什么好的?”
“喂,鱼兄,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她?”
向晚晚今天早起,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后离开薛文曜的别墅,到了市区后先找了一处小旅馆放下行李,决定先在这里住着,然后又联系了房屋中介,约了时间去看房子。
既然决定要独立出来住,自然最紧要的就是钱,想到之前剧组导演提的工作的事情,她打了电话过去,表示自己愿意签约,不过得先预支一笔工钱。
导演很爽快,没多久就让专门的财务人和法务人员联系了她,约了在片场见面。
向晚晚去片场,这次是替女二号的打戏,上妆的时候她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说:“向晚晚,你是不是向晚晚。”
向晚晚侧头看过去,见到就是今天自己要替的女二号,她化着古装,五官极为艳丽,身材性感,是时下正当红的模特安琪,之前有看到电视上说她拍这剧是秀优而演的跨界。
“是我。”
“报纸上说你和薛文曜低调结婚了,真的假的?”
“我觉得肯定是假的啦,要是真的,她还用得着来当武术替吗?”旁边正在化妆的女一号掐着嗓子搭话。
“那倒也是,上次薛文曜还拒绝了我,必然也看不上这种货色的。”安琪抬起下巴,扶了扶自己的头发在旁边的椅上坐下继续化妆。
“唉我说,那个武替,据说你之前是交警,现在又来片场。你是想进圈拍戏,所以炒作吧,你背后的团队是谁,蛮厉害嘛,能和薛氏集团炒上,你瞬间就有存在感了。”
向晚晚听着这些话,就有一种不自觉的厌恶感,和一些愤慨,假假地笑了笑,说:“是呀,我有个很强大的团队在背后包装炒作我,就等着我有朝一日大红大紫吧。”
向晚晚反击回去,起身离开后台,引得一众女演员不满,她倒也不在乎。
拍完上午的戏,因为下午是文戏,向晚晚就闲了,收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剧组打算回小宾馆放下东西,然后再去找房子,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接到了薛文曜的电话问她在哪。
“有什么事?”
“地址。”
向晚晚不知道是有什么事,但听薛文曜坚持,就报了自己的位置等对方过来。
薛文曜开车过来,看向晚晚在路边站着,身上背着包,头上有细汗,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就开了车门示意她上来。
“有什么事,说吧,晚点我还要看房子。”向晚晚站在外面回答。
“不用找了,你得回去。”
“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结婚了,你住在外面,要别人怎么看我。还有老爷子,他身体不好,自上次的事情后就险些犯病,现在休养当中,如果再因为你的事情动气,有什么情况,你负得了责吗。”
提及薛老爷子,想到那晚的事情,向晚晚到底还是心中有愧,气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
“你搬回去,合约没到期不许搬走。”
“可是你赶我走的。”
“谁赶你走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赶你走了。”
“你强词夺理,你明明就是那种意思。”
“就算我有什么不好,也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把我都带坏了。你一身臭脾气,又惹了一堆麻烦给我,还拍拍屁股走人,有那么容易吗。还有那条大草鱼,又吵又烦,你不喂谁喂?”
“你还真是不讲理……”
“反正就是你得搬回去,合约上写的是整整100天,没有到合约期,你就不能走。
两人一来二去的争辩着,互不相让,起先还理论是非,后来基本也不讲理了,越扯越远,倒不像是在理论,像是在不服气的辩嘴,直到最后两人都也觉得现在争论的太过幼稚,不约而同地都笑了场。
“反正我就这么定了,在我们的结婚100天合约到期前,你不许搬走。”薛文曜抬起下巴傲慢地说着,两指夹着一张签过字的支票递给车外的向晚晚,说:“这是一半订金,搬回去,住到合约期满,我会给你余下一半酬劳款。”
向晚晚接过支票,看到上面的数字不由微微睁大些眼眶,数字让她非常之满意。
用余光扫到向晚晚的表情,薛文曜知道这个数据向晚晚是非常满意的,他心中也高兴,咳了咳,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说:“还不上来。”
正愁着没钱时,有笔钱入手,数量还如此喜人,向晚晚也一扫各种郁闷心情。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勉为其难地搬回去吧。”向晚晚也抬起下巴,傲慢地回应,坐上了车
“你住我的家,就得做事,以后你每天得做早餐和夜宵。”
“原来是舍不得我的厨艺,还死鸭子嘴硬。”
两人算是和解了,薛文曜带向晚晚去取了行李回家,向晚晚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抢着自己来开车,把薛文曜赶到了副驾了,一路上放着音乐,哼得特别高兴,而薛文曜就在旁边看着她那种高高兴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劳拉是一辆全球限量车,当初拍卖到手后薛文曜就除了自己再没许人开过,是他视为最钟爱的物品,但现在由向晚晚每次开着,有时候甚至会不那么小心,可他都能接受,他自己都有点为自己现在的大方而意外。
什么是偏爱,偏爱大概就是能将自己最钟爱的东西与之分享,并甘之如饴。而当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时,被分享的那一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必然比他最珍贵的东西,还要珍贵。
到家后,向晚晚停好车,笑笑跳跳地进门,看到有几个穿着一样灰色衣服的人正从二楼搬东西下来。
“这是干什么。”
“你不说不喜欢别人睡过的吗,那就丢掉换新的吧,总不能一直睡沙发,收拾一下自己,一会儿去商场。”薛文曜站在后面微笑回答。
向晚晚鼓着嘴,虽然要强地在脸上装作冷漠无所漠的表情,不过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笑意盈盈,感觉心头暖暖的。
半个小时后,向晚晚开着车带薛文曜去了商场,开始挑选床铺的时候,向晚晚还在叨念说:“我又住不了多久,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听到她说住不了太久,薛文曜并不太乐意,但也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颇有些傲慢地说“我薛文曜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像是缺这么点钱的人吗。”
向晚晚给了薛文曜一个白眼,顺手一指商场里最贵的某品牌床铺,双手环胸笑着等看好戏,笑说:“好,那就这个。”
薛文曜看了一眼牌价,眉头微挑,直接递了卡出去,一个字:买!
“这个!”
“买!”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
“买买买,全买!”
从商场顶楼的家居用品到一楼的日用品,一路逛下来,向晚晚自己都不记得买了多少东西,总之旁边跟了个财神爷,她根本不记账,到了一楼日用品区的时候,薛文曜示意向晚晚等一下。
看薛文曜一直没出来,向晚晚就也后进去找人,发现薛文曜正在一排生活用品架子前走动,但却似乎有点纠结于要拿哪一个。
“买东西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看你就是个生活技能为零的人。”
“从前都会有佣人替我安排这些,我才不用操心这些小事。”薛文曜说着,将两只牙膏递到向晚晚面前。
“自己没用就没用,还找这么多理由。”向晚晚挑了一款丢进车内,将另一款放回架子上。
向晚晚嫌弃薛文曜不在行,伸手将他手里的推车接过来,娴熟地挑用品,薛文曜就跟在向晚晚后面,看她对比牌子,像是非常有道理的样子。开始不以为然,后来看到这超市里多是夫妻一起购物,相互商量的样子,又渐渐的感觉有些意思,也学着旁边经过的那些夫妻一样,走近了些,搭了只手到推车上。
“你干嘛,这车我推得动。”向晚晚上下扫视一眼忽然有点奇怪的薛文曜。
“你看,别人夫妻都是这样推的。”
“我俩是假的,我一个人能行。”
向晚晚伸手,拍了一下薛文曜强行搭在车上的手,打掉他的手,推着车子去了前面的货架。
薛文曜的手被拍得微微发痛,立在那里看着向晚晚的背影忽然有点走神,眼神间有些许失望。
转过一个货架,薛文曜再次跟上了向晚晚的脚步,伸手拉住了向晚晚的手。
“你又干嘛。”
“你就没想过,要是我们是真的呢,会怎么样。”
“你今天没发烧,没吃错药吧。”向晚晚不以为然地白了薛文曜一眼,顺手拿下一包薯片放进车里,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
薛文曜看着向晚晚推着车子离开,脸上显露出一些失落的神色,但他并不失望,他觉得,她也许还需要些时间,他可以等。
很多人说,爱情是一眼万年,一见倾心的一蹴而就的,但其实有更多的爱情其实是需要耐心的经营。
如一道等价换算题,分开的人们是因为耐心已经失去,又或发现时间相比那个人,自己的个性更为重要,不想迁就委屈自己,便放了手。而那些愿意在一份感情上投入耐心,愿意为其变得圆滑,改变自己的那些习惯原则的人,只因为那个人他看得比自己的个性更为重要,去等,去候。
结账的时候,因为消费金额较大,向晚晚和薛文曜竟然获得了一个抽奖机会,就是可是凭一张小票去打商场旁边提供的转盘,转盘上有奖励编号,如果用气枪打中编号,就可以获得对应编号里的奖励。
“这个我在行,我来。”向晚晚将一袋日用口直接丢到薛文曜怀里,接过气枪就站到了线外。
“看看我的满点技术。”向晚晚冲薛文曜得意地一挤眼,拿出专业水准连打数枪,=枪枪命中,直把工作人员看呆,周围也发出了欢呼声。
向晚晚但凡出手必有奖品,眼看奖品全被拿走,商场工作人员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旁边站着的薛文曜看商场人员似乎是想要上前阻止向晚晚继续玩下去,就伸手挡住了那人,递了信用卡出去,低声说:“让她玩,那些超出的玩偶我付钱买下。”
等向晚晚打了小半个小时,赢了光了架子上所有的奖品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冰激灵两支,超大号的猴子公仔一只,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偶,向晚晚把东西全都塞进薛文曜的怀里,又想要把冰激灵给他,才发现他已经没了手拿,就伸手喂了他。
“看,跟着我出门,就是有这福利,我可是我们学院的神枪手,想当年射击考试,我次次都拿第一的。”
“嗯,厉害厉害,你打这么多不会走路的猴子,怎么搬回去。”
向晚晚不以为然地着薛文曜,一脸坏笑。
一分钟后,向晚晚坐在车里吃冰激灵,薛文曜就来往于车子和超市之间拿那些猴子公仔,每抱几只回来,向晚晚就将他的冰激灵送到让他面前吃一口。
“你得快些了,否则就要化了哦,对了,还有,那都是我打下的战利品,一只都不能落下。”
“你是地主吗。”
“那你就是喜儿了,喜儿加油哦。”
薛文曜一边无奈地继续回去拿公仔,一边心想着真是好心没好报,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人把她拦下来,不让她玩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终于搬完了公仔打算回家,薛文曜的车后面塞满子猴子公仔,而那只最大的塞不下了,就只能由他抱在怀里,向晚晚则一边哼着歌一边开车,心情特别好。
抱着大大的猴子公仔,薛文曜看到了向晚晚放在旁边袋子里有一份合约文件掉出来,顺手拿起来看后皱眉。
“你要签长约做武替?”
“哦。”
“太危险了,也太辛苦了,把合约退了,如果收了钱也给退掉。”
“你管的还真宽,我没了工作,总要养活自己,不工作怎么办,你养我呀。”
“对,我可以养你。”
薛文曜果断而严肃地回了一句,倒让向晚晚有点接不出话,侧头看看他神情认真,就又笑了说:“行了,你就别管我的事情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离婚了,怎么可能让你养。”
“我说我养你,就是真的有想养你,难道你从来没有设想过,如果合约不结束呢。”
“你看我,可不是个爱做美梦的人,知道会结束,就不抱幻想。”
“连一点幻想都没有过,这么清楚明白的,是因为宋贤吗,因为他,所以从来都不幻想会一直和我些什么?”
原本向晚晚只当薛文曜是在说笑,没留意,听到这话的语气变化,才觉得不对,侧头来看他,眼神十分微妙。
“说过不谈这些的。”
两人以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都不再说话,直到数分钟后还是薛文曜将那份合约放回她包里。
“工作可以,但你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世上,钱能给你的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你错过后,用钱也买不回来的,既然不做警察了,那么你也得替自己以后想想,认真些,不要在将来觉得后悔。”
薛文曜很少说大道理来教训人的,这次是个例外,向晚晚能听出有他十足的认真在替自己分析,但她又有着自己的理由,暂时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换过话题。
在路上的时候,苏振珂来了电话,说因为一处工地的施工出现了小事故,有人受了伤,工地停工了,现在需要马上处理。
“我马上到医院。”
“出什么事了?”向晚晚问。
“工作的事,送我去医院。”
向晚晚看薛文曜的表情严肃,似乎不是小事,她也不多耽搁,一转车头就朝医院去。
在人民医院楼下停车,苏振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薛文曜下车,怀里还抱着那只大猴子,那车上下来的就是苏振珂,一看薛文曜这模样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薛文曜知道苏振珂是笑他的样子,就赶紧嫌弃地将猴子公仔丢回到车里。
“人怎么样?”
“伤不重,已经包扎好了,办好了住院手续,工地那里也恢复正常了。就是因为有人受伤,需要由律师出份文件走趟流程备案,以防后续有什么变故,但我们公司的顾问律师正在国外出差学习,倒是有些麻烦。”
“这个我来解决吧。”薛文曜点头。
“振珂大哥,周末好,这个送你,我打的。”向晚晚下车,顺手拿了两只小公仔送苏振珂。
苏振珂接过来,笑着说谢谢,薛文曜就有点不太高兴了,说:“什么时候你们这么熟了,还叫上大哥了。”
“嘴甜人美就是我呀。”
眼看向晚晚和薛文曜就又要斗上,苏振珂赶紧上前拦住,表示现在处理正事最重要,先上楼去看看病人。
上了楼,到了住院部,薛文曜有亲自去探望了受伤的工人,向晚晚就在门外等着,听到护士说主治医师来了,向晚晚侧头看过去,不由惊愣住,竟然是宋贤。
是宋贤,竟然是由宋贤主治这次的故事工人。
这一次的见面是有些尴尬的,宋贤意外一愣,向晚晚则似乎是习惯性的有点想朝后退避,但却被薛文曜自病房出来伸手拉住。
“宋先生,又见面了。”薛文曜与宋贤打招呼,微笑伸手。
宋贤也微笑,与薛文曜握手,说:“刚申请调来这家医院,没想到接手的第一例病人就与薛先生有关,我向你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吧,病人的左腿有轻微骨裂……”
“我不妨碍你们谈公事了,就先走了。”向晚晚寻了个借口,想要离开。
对于向晚晚再一次的想要避开宋贤,特别是在自己在刚才她以沉默,婉拒了自己之后,他有一股好胜的意气自胸口升起。
“没关系,晚点我们一起回家。”薛文曜说着,随后伸手一拉,将向晚晚扯近。
在听到一起回家这类的字眼后,宋贤的表情有诸多有细微的变化,向晚晚全看在眼里,她瞪了薛文曜一眼,意在提醒他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个暧昧的玩笑有点过分。
可是,熟不知,越是向晚晚表现的紧张起来,薛文曜胸中的一股怨气越大,竟然又笑着冲宋贤说:“宋医生,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晚晚,我的新婚太太,宋医生也是晚晚的老熟人了,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婚事了,如果补婚宴,一定要来捧场。
整个场面有三秒钟的冰凝僵化,薛文曜微笑着如同宣誓主权的一方,宋贤是不动声色的另一方,而向晚晚则瞬间陷入了各种纷乱的震惊中,她怎么也没想到,薛文曜会在这时候点烯燃这个炸弹。
“我先走了。”向晚晚强行抽出手,转身离开。
向晚晚不知道后来两个男人之间的工作事情进行的如何,反正她也不想理会这些,她的脑子里堆满了东西,她理不出头绪。正巧剧组来电说要补一场戏,问她有没有空,她当即就又去了剧组工作,只想以工作将自己暂时放空。
补完戏收工,向晚晚不出所料的收到了宋贤的电话,表示想约她一起用餐,聊聊。
放到从前,向晚晚会考虑拒绝这种和宋贤单独相处的事情的,但今天她在迟疑之后还是决定勇敢面对,因为该来的总会来,事情已经发生,她避无可避,所以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