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跟剩下两个人跑了很远才停下。
其中一个问道:“哥怎么办,钱没了。”
钱多多要气死了,他没了本金,怎么进货,明天摊子都没法摆。
最主要里面还有表妹的一百,他货没进到,赚不到钱,还得倒赔个本金。
“我怎么知道,散了吧,我回家问我妹再借点。”钱多多仰天长啸,这是老天要亡他的赚钱之路啊。
盛楠在小吃店帮忙到十点多才回了家,到家看见表哥已经到家了。
“哥,你不是进货去了吗?”他脸上还有一块紫,出事了?
“别提了,刚跟你分开就被人把钱抢了。还是附中的。”钱多多越想越气,哭丧着一张脸,“不是说附中的学生都挺有钱的吗,还抢我们百八十块的。”
钱多多现在在上职高,跟几个同学想搞点小生意,但是苦于没有本金。
就跟表妹说算她入股,她上课没空,他们去进货,她出钱,到时候分她两成利润。
结果现在钱还没抢了。
明后两天是周六日,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夜市里摆个小饰品摊子,能赚不少,他们位置都占好了,现在钱也没了,货也进不到。
钱多多马上就要变成欠多多了。
盛楠叹口气,还真是出师不利。
“你还有没有一百,我这次少进点,这周的利润都给你,怎么样。”钱多多实在是没办法了,厚着脸皮开口。
盛楠本来想周末好好学英语,想了想,罢了,“那我周末去店里帮忙,让我妈透支这两天的工资给我。”
钱多多知道店里挺忙的,一天五十,她和自己都是这个价,真是对不住妹妹。
“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泡面。”钱多多起身去厨房,眼睛带泪,一头精神黄毛都丧气地垂下了。
两兄妹吸溜着泡面,一口面,一口脏话,骂着附中抢钱的男生。
正在打台球的何北感觉自己的背可能是真的受了伤,冷飕飕的。
李盖穿着皮质围裙,站在海鲜摊前招徕生意,“姐姐,来条鱼呗,回家做鱼汤,美容养颜。”
他母亲在菜市场包了一个小摊卖水产,他周末会去帮忙。
“那来一条吧。”
李盖一刀又猛又快拍晕草鱼,逆方向去鳞,开膛取出内脏,麻利地去腮,从墙上挂着的塑料袋扯掉一个,双指捻开袋子,把草鱼放进去,不过三分钟。
“您儿子啊,长得真帅,还上学呢吧。”漂亮姐姐付了钱,跟老板娘搭话。
“上高二,让他别过来了,非要来。”郭文芳心疼儿子。
“多孝顺啊,但是高中确实紧张。”女孩接过袋子,说道。
“你把围裙脱了,回家做作业去吧,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郭文芳说道。
“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八点多人少了就回去。”李盖说道。
刚过八点,李盖就被母亲轰回家了,路过一家网吧,他停下来。
他裤兜里攥着一张纸条,是李钙今早写的她的QQ账号,她有一些英语音频要传给他。
网吧招牌的亮光打在他脸上,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下午,夕阳下她和何北并肩回家的画面。
李盖把纸条放回去,走开了。
周六上午,他在家里接到母亲的电话。
“儿子,你有个同学说要给你什么英语资料,怎么你没联系人家啊。”郭文芳刚接到了一个女孩的电话,特别礼貌。
“啊,她给你打电话了?”李盖的手心灼热,她怎么什么都能搞到。
“我把人家的电话给你,你赶紧给人回电话。怎么学习的事儿你一点都不急呢,上次我参加家长会,你班主任就说你英语太差。你可不许再像初中似的,不好好学习,光出去打架了。上个好大学,有出息点,别跟你爸似的干一辈子泥瓦活。”郭文芳急道。
“我知道了,我等会就联系她。”李盖说道。
李盖给李钙打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嗨。”
很熟悉的少女声音。
“那个,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妈那儿。”李盖缠着电话线。
“我找班主任要的呀。”李钙说,“我不是让你加我QQ吗,你怎么没加。我等了一个晚上呢。你是不是忘了,我要给你传音频。”
“没忘。”李盖脱口而出,“我家没电脑,我加不了你。”
“哦,这样啊。”李钙料事如神,她猜到是这样,“我正好在外面,拿了U盘,我拷贝给你。你有没有MP3,你可以下载过去,用它听。”
“有。”李盖说道,“那我去找你。”
“好呀,我就在学校旁边的这个奶茶店”李钙约好地点和时间,她刚好等会去练钢琴。
李盖几乎是穿了鞋,就冲了出去,一边疯跑,一边后悔昨晚为什么没去加她。
奶茶店太小,没有座位,李钙就站在路边,看到远远一个身影,风带起他的外套,向她飞奔过来。
李盖刹住车,满头是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不好意思。”
李盖垂着头喘气,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出现在他面前。
“也不用跑这么快,我没等多久的。”李钙说道。
李盖抬起头,对上她干净的眉眼。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突兀地问。
李钙愣了一下,“乐于助人,帮助同学,不是班长应该做的吗。”
“走吧,我带你去找家店,给你下载音频。这次给你的都是新概念的课文音频,你可以对着课本每天听。听一句,念一句,然后背写。练发音,学语法。”李钙把饮料递给他边走边说。
培英的学习方式向来是各顾各的,笔记都是私人物品,很少会分享,更别提分自己大把的时间去教其他同学学习技巧。
原来还可以这样分享、帮助其他人的么。
李盖走在她旁边,“昨天对不起啊,让你等那么久。”
“嗯?”李钙看他,狡猾地笑道,“我夸张的啦,我只是挂着QQ而已,电脑我爸爸要用的。”
李盖的MP3导进去了全部的新概念音频,被老板夸道,“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来我这不是下音乐,而是学英语的。你们俩一定是好学生。”
李钙抬起下巴,应道:“凑合凑合,我全校第一,他第二。”
“哎呦,真的呀。”老板惊讶地说道。
李钙往回走,“我等会要去练琴,你记得回家听英语。英语就是大胆开口就对了。”
李盖捏着冰凉的柠檬水,点头,“班长,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像公主,温柔善良,乐于助人。
李钙突然被夸,不好意思地挠头。
公主殿下果然是要和王子在一起的,只有王子会找灰姑娘,公主却不会找穷小子。
“何北也挺帅的。你俩挺般配的。”李盖把MP3放好,把自己的小萌芽掐死在手心里。
李钙停住脚步,意外地啊了一声,“什么?”
“你误会了吧。”李钙皱着眉头,“我没有跟何北处对象,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班里有人说你们……”李盖突如其来的开心是怎么回事。
“总有人传谣言,唉,习惯了。我们俩初中就是同学,那会就有人喜欢凑人头。”李钙觉得他们很无聊。
李盖装作若无其事地,“哦,对不起啊,还误会你了。”
“我要是早恋,会被我爸妈混合双打的。”李钙说道,“我爸说了,只有一条底线,高中绝对不能谈恋爱,等大学他就不管了。”
李盖语气轻快道,“我妈也这么说。”
“你大学打算去哪?北京、上海?”李盖看似随口问她。
“我不在国内上大学呀。”李钙把空的奶茶杯扔掉,“你不知道吗,咱们班一大半都要出国读书的。”
李盖的心情跌落谷底,一大早,如同过山车。
“为什么,国内的大学也很好。你的成绩应该能上很好的学校。”李盖问她。
“清北现在世界排名还不到前十。我妈要求很高的,她希望我去世界顶尖的学校,成为顶尖学者或者商人。”李钙说道。
是这样啊。
李盖想着,果然她的世界有更高的目标。他只求在国内读985就好了。
两人在岔口分开,李盖的手垂在裤边,红绿灯就在他前方,他站在人行道后,迟迟动不了。
一个暑假他都把她当做追赶的目标,现在他的目标告诉他,她与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她的目标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真是让人沮丧。
**
周一来得很快。
第一节课下课,何北走过去敲了下盛楠的桌面,“你跟我出来下。”
旁边的男生女生瞬间抬头,紧盯实况。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情况啊?
盛楠心脏砰砰跳,何北长得很帅,是那种任凭任何人看过去都会默认大帅哥的类型。
只见他拿出一个信封,然后她听到他说,“一共350,有10块是钢镚儿,剩下的都是纸钞,你数数,对不对。”
“下次别走那么偏僻的小路了,容易被抢。行了,你进去吧。”
盛楠:???
他就是表哥嘴里抢钱的混蛋啊。
何北误会她被人抢钱了,所以又把钱给抢回来了?
盛楠哭笑,不知道说什么。
但何北很高冷,甩甩头发,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回教室了。
他只是个做好事留了名的帅哥。
盛楠打开信封,纸钞整整齐齐地按大小摆在一起,钢镚儿也被纸折在一起。不过这数字,他是把表哥的钱全抢回来了?
她纠结了两节课要不要跟他说。
上午最后一节正课,语文课。
王道上午三节课把一班的周志都批改完了,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又到了欣赏大家美文的时候了,大家期待吗?”
王道在上面讲话,蒋锵在底下说:“死亡现场又来了。”
“咱班的大型批斗会,每次都要念周志,芝麻绿豆的事儿都能被咱班的人写出花儿来。”
“理科班哪儿来的文艺细胞啊。”
蒋锵和李盖默契地拿出数学习题,开始刷题。
“今天的周志大家一定要听。你们把你们的数学题都给我收起来。”王道看着底下一水儿的数学习题封皮儿说道,“不听你们会后悔的。”
王道拿起一个本子:“我们先来念一下何北同学的周志。”
“握草,北哥,你打翻身仗了。”杨辉惊讶道,何北是典型的理科生,数学奇才,语文差到不及格,能考九十分都是给老师面子。
何北知道是什么事儿,他的周志实在没什么可写的,硬憋了一篇出来。
王道清清嗓子,念道:“周五放学回家,我走在偏僻的一条小路上。”
“嗯,开篇点明时间地点,不错。”
“我看到有几个小混混围住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那群混混朝那个女生要钱,那个女生给了。”
“我路见不平,一时热血,跟那三个男生打了一架,把钱要回来了。”
杨辉带头鼓掌,“一打三,厉害啊,北哥!”
蒋锵应和道:“北哥,牛逼!”
全班都给何北鼓掌,不愧是附中大佬,不止罩着一班,在外面也罩着全校。
何北伸出双手按下掌声,低调,低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虽然我们的何北同学还是惜字如金,但是我们从他言简意赅的文字中还是可以想象出一场恶战。”王道捧道,“何北同学受伤没有?”
何北摇摇头,不屑,几个混混而已。
王道长把他的周志放在一边,拿起另一本,“我们接下来来念盛楠同学的。”
何北看向盛楠,难道她也写了这件事?
被抢钱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大事吧,应该吓坏了。
小可怜。
不过刚才他把钱都还给她了,她应该开心多了吧。
盛楠回头对上何北的视线,多看了两眼,完蛋了。
何北看她垂泪欲哭的样子,也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
“咳。”王道长缓缓念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为什么我要在周五的晚上发出这样的感悟?因为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感叹实在是世事艰难。”
“我的表哥是一个职高生,他学习不太好,虽然上了职高,但他也没放弃自己的人生,反而想办法在自己的人生中不断地突围。”
“你们看看人家盛楠的成语用句。”王道长夸道。
众人点头,诶,虽然只有几句话但是已经吊起大家的胃口。
她表哥咋了。
“他想做一些小生意,却苦于没有资金,于是东拼西凑,筹得了三百多元。钱不多,但足够他去批发一些小饰品,去夜市开启自己的生意。”
“可是就在周五下午,被一个男生抢走了。他们三个男生都没有护住那笔来之不易的本金,全被人抢走了。”
“那里面还包括我的一百块!”
“我和表哥在周五的晚上悲愤欲绝。表哥平时一头黄毛,常被人当做混混,长得凶神恶煞,竟也被人抢走了钱。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表哥的创业梦碎了一地,第一次人生突围就此夭折。
他丢掉的是自己的人生梦想,而我却失去了真金白银。”
“王道长”一本正经的问:“现在啊,高二所有的语文老师都想知道,何北、盛楠,你们俩的那笔钱是不是同一笔钱。”
全班哄然大笑。
“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蒋锵快笑疯了,指着何北。
何北听到一半就已经想把自己的头塞进桌兜里了。
他抢的是她表哥的钱吗?他是强盗吗?
“第二回了。”杨辉笑得夸张,”北哥,你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老误会盛楠被欺负啊。”
何北捂着自己的脸,他算是丢人丢大发了。
谁让她长了一张容易被人欺负的脸。
“诶,到底是不是啊。”“王道长”带着笑意问,他已经在办公室笑过一波了,而且还把这两篇周志给其他语文老师也念过了,大家都笑疯了。
何北这个孩子平时特别高冷,没想到这次马失前蹄。
何北露出一双眼睛,正巧对上盛楠尴尬的表情。
他相信,这一周,他俩都会沦为整个高二的笑柄。
盛楠也捂住自己的脸,妈惹,她没想到他也写这件事了。
孙阅文大嘴巴在教室嚷嚷:“诶,我跟你们说,这可是第二回了,上周北哥还误会我和杨辉欺负盛楠,把我俩在厕所揍了一顿,可疼了。”
“嗷!”全班男生起哄着。
一时间暧昧的气氛像是拉扯出一条线,绑在两人的手腕上。
上午何北和盛楠都尽量躲着彼此,盛楠都没敢从后门经过,每次都是从前门冲出去。
但何北每次一抬头恰好从窗户里看到她跑在走廊上,像股风,热烈、灵动,充满活力。
中午,何北坐在位置上听周杰伦的歌,耳机里放着《迷迭香》。
面前出现了两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橘子味。
“谢谢你啊。”盛楠把棒棒糖放下,笑容灿烂,“这根给李钙,听说她喜欢橘子味。”
“你随风飘扬的笑
有迷迭香的味道”
耳机里的音乐忽然振在他的胸腔里。
何北鬼使神差似的,站起来,拿着其中一根棒棒糖,走到盛楠桌子旁边,“你自己给她。”
何北说完就回去了,也不顾盛楠的表情,他拆开棒棒糖放进嘴里。
“爱的甜味蔓延发酵
暧昧来的刚好
软性的饮料
上升的气泡”
盛楠看着桌子上那根棒棒糖,橘子味,和何北那只刚才并排靠着。
她把糖收到抽屉里。
快上课,李钙才被张雯这个人肉闹铃叫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去厕所。
在隔间里,李钙听到外面的女生打打闹闹,说着话。
“柳柳,贴吧投票你选谁啊?”
“我还是觉得何北比较帅。”柳柳嬉笑着,“你没有看到新生的鞋吗?仿的匡威。”
“是吗?我倒没看的那么仔细。不过是听说他家不太富裕。”
“何止是不富裕,我家保姆好像周五在菜市场见到李盖了,他在帮她妈杀鱼。”柳柳语气里透着嫌弃,“怪不得我那天经过他身边,闻到一股鱼腥味。”
“那我也觉得何北更帅一些,李盖总有点小家子气。我要投给何北,不过何北的周志真得太好笑了吧。”
柳柳也笑,“他真得挺罩着他们班的人,什么时候他也能这么罩着我啊。而且一打三诶,太帅了吧。当他女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
“咱们年级男生也都公认何北很帅,很服他的样子。”
“不过那个转来的女生看起来很婊,还在日记里写这件事。而且她表哥也好弱,还被何北当成混混打得屁滚尿流。”
“她皮肤很黑诶,她上次在我旁边洗手,手也很糙。估计跟那个杀鱼仔一样家境不好。这种寒门学子真挺惨的,被教育局当做小白鼠送来咱们学校做实验,万一高考没考好,这辈子就被毁了。”
李钙推开门走出去。
在洗手台,两个女生见到李钙立刻噤声,打算离开。
李钙伸手拦住两人的去路。
“二班的同学什么时候喜欢拉高踩低、传三过四了?”李钙的个头在高二女生中算高的,气场压制住两人,“杨老师知道你们现在是这幅德行吗?”
“我们一班的学生也是你们可以评判的吗?你们两个的成绩连一班的倒车尾都够不上,在这里评价什么人家的家境、样貌。”
“不是,李钙,我们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柳柳跟李钙是初中同学,向来就很怕她。
“哦,随口一说。这样我们现在去外面说说好了。”李钙拽着她往外面走。
柳柳快哭了,这种话她们私底下聊聊也就算了,出去被别人知道,全年级都会知道她们八卦羞辱同学,会被孤立的。
“我们错了,好不好。李钙,就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以后再也不说那两个新生了。”柳柳跟那个女生认错道。
李钙此时就像只刚睡醒的小豹子,优雅但本性残暴。
“如果再让我听到一次,你们背地里评价李盖和盛楠,别怪我不客气。”李钙把柳柳的手松开。
“还有,他们两个学习这么紧张,还能帮家里干活。柳柳,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评价很羞耻吗?怎么在你眼里,做家里的蛀虫才高尚?”李钙甩甩手上水,“从初中就受不了你这种攀比虚荣的心态,没想到你到了高中都没改,你好自为之。”
柳柳听到那句好自为之直接红了眼圈。
第一道上课铃响起来,厕所最里面隔间的门被打开,盛楠从里面走出来。
李钙第二节课上课,从桌子上爬起来,看见自己的桌角放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
下午的体育课在烈日下火辣辣的来袭,一班的男生早抱着篮球冲出去了。
李钙磨磨蹭蹭非得等到打铃才打着遮阳伞到了操场集合。、
盛楠刚才看到李钙在班级里涂防晒已经很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撑把伞过来。
盛楠看着自己的麦色肌肤,再看看李钙伞下雪白的皮肤,果然还是要护肤啊。
“先活动活动,跑两圈。”
李钙听到体育老师的话,差点晕过去。
何北瞥了眼她要死不活的样子,两个人都站在队伍的尾部,“跑不动就下来,别硬撑。”
“用你说?”李钙盯着脚尖,跑操这事儿她从小逃到大,经验丰富。
何北视线扫到队伍的头部,盛楠站在那,低着头在绑鞋带。
她的小腿曲线流畅,还有肌肉,一天跑几回超市,跑步一定很厉害。
刚跑了两百米,李钙就申请出队慢慢挪动了。
大家跑完八百米,李钙刚完成一圈多一点。
体育老师让大家就地解散,留李钙一个人在跑道走完一圈。
男生们立刻跑去占球场,要比其他上体育课的男生快。
李钙往后看他们已经散了,打算穿过跑道的草坪,找阴凉地儿歇着。
后面冲来一个身影,“调整气息,我陪你。”
正式比赛还没开始,何北站在三分线投篮,空心球进篮。
只见蒋锵笑着指着跑道,“妈呀,新生陪班长跑步去了。”
何北不用走近,看着李钙端着两只手臂,甩来甩去,也知道她生无可恋了。
心想:这盛楠是专门来治他俩的吧。
李钙感觉自己的心肺喘不上来气了,慢慢停下,她心肌血不足,向来跑一会就起反应。
“我把何北的棒棒糖还你好不好,你不要陪我了。”李钙无望地说道。
她睡觉的时候听到了的。
盛楠蹭地脸红了。
“那个是给你的”
李钙看了眼跑道终点,一个人也没有了,“老师走了,我不跑了。”
“不跑完吗?还不到六百米。”盛楠衡量着距离。
李钙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不跑了。”
“那我去给你买水,你找个凉快的地方等着。”盛楠拔腿就要跑。
“等会,我给你跑腿费。你不是接单的吗?”李钙去口袋里找钱。
“不用!”盛楠说道,“今天我也在厕所,我听到了。谢谢。”
“你听到了啊。”李钙从地上爬起来,“走吧,一起去超市。盛楠。”
李钙挎住她的胳膊。
盛楠看着她胳膊里的手腕,随风笑起来。
好呀,李钙。
何北看着两个手挎手从草坪中间横跨跑道的女生。
到底还是没跑完全程。
一闪神的功夫,李盖夺过他手中的球,三步上篮,扣篮,得分。
球技不错啊。
李盖跳下来,回头跟何北对上视线。
默契的在两人心头冒出相同的想法:比一比?
“贴吧投票你打算参加吗?”盛楠微微仰头看李钙。
她比自己高半个头呢。
“好无聊,不打算参加。”李钙不是那种轻易放开心扉的人,“你呢。”
切勿交浅言深。她父亲特意叮嘱过的。
“我打算投,”盛楠思考了一下,她真的有点纠结,“何北。”
“为什么啊?”李钙问她,“因为周志的事情啊。”
盛楠点头,“嗯,我觉得他人很好,很善良。”
“唔。”何北为数不多的优点,被你挖掘到了。
两人打着遮阳伞,买水回来,坐在梧桐树下,对面就是篮球场。
李钙看着场上的比赛,感叹:“男生们打球都这么激烈了么?”
李盖进一个,何北立刻就要抢球,疯狂过人,扣篮。
两个人在场上跟疯子一样,完全不让其他男生摸球。
蒋锵都不想玩了,他俩疯了。他就像是一个工具人,刚摸球就被人拍掉。
打了下课铃,李钙就回了班级,第一件事把教室的所有窗户都打开。
快上课班里的男生才回来,李钙捂着鼻子,她明天一定要从家带除臭剂过来。
盛楠在他们后面才回来,抱着十瓶康师傅的一元矿泉水。
一手拿钱一手交货。
何北从抽屉里拿了两块的钢镚儿塞到她手里,拿走一瓶。
盛楠分开十元本金和十元收益,放到钱包里。
体育课真美好呀。
李盖大口喝着水杯里的水,窗外的风打在他的前额,他的角度看过去,有个姑娘脸蛋白里透红,粉粉嫩嫩,捏着鼻子皱着眉,趴在桌子上。
倏然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李盖气管进了一口水,猛然咳嗽起来。
贴吧投票的最后一天,李盖是毫不在意的,他没有电脑,也懒得去网吧。
晚上,何北打开家里的台式电脑,青城师大附中的贴吧的置顶帖就是他们俩的投票。
帖子下盖了上千层楼。
他给自己投了一票,才能查看投票结果。
1182:236。
他大比分的赢了。
还是赢了啊,还以为他们真那么喜欢转校生。
何北点开他关注的李钙的百度账号,她的账号等级很高,她最近的一个帖子就是投票。
里面赫然显示的是。
已投票给李盖。
何北摔开鼠标,踹了下桌子。
呵,她不是说会投给他么。
何北一瞬间感觉到了背叛。
**
李钙早上正要从后门进教室,嘭,门被大力甩上了。
好像还从里面反锁了。
李钙走到窗口,朝何北抹脖子。
何北低着头做题,根本不理她。
李钙从前门进去,被王道逮个正着,又被念道了一耳朵的,身为班长要以身作则。
杨辉看班主任走了,才兴奋地跟何北说:“北哥,昨天投票你赢了!而且赢超多!大家还是最喜欢你。”
何北低声“嗯”了一声。
“据说盛楠也投的你,你说李盖不得气死啊。我感觉这小子好胜心还挺重的。”杨辉说着。
何北抬起头,“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女生她们说的啊。盛楠觉得你特别善良。我靠,竟然有人觉得北哥你善良。”杨辉夸张地说道。
下一秒后脖子被掐住,何北语气愉悦:“哥我不善良?”
“善良善良。北哥全校第一善良。你先把我脖子松开,疼!”杨辉耷拉着眉眼求饶。
何北抬眼看最前面的那排,盛楠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背语文课文。
她语文成绩好像很好。
快到中旬,数学竞赛、物理竞赛的省赛都要来了,信息学的初赛在十月。
九月中旬一班几乎空了一大片,大多去参加各类竞赛前的集训,准备数学和物理竞赛。
接到集训通知的,周六早上何北直接去了师大数学系阶梯教室参加集训。
他来得比较早坐在后排,正在刷前几年的竞赛题,被一道加试的综合数列题卡住思路。
黑色水笔在他指尖转动,他抬起头扭动脖颈,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但第一排只有一个人。
和他穿着同样的校服,盛楠?
盛楠正在埋头啃题,她并不是天才型选手,高一能险得省二,不过是临考前多背了一个点火公式,才多得了二十分。
她现在手里有一个数学竞赛的省二和的生物省二,她最近学高二的数学竞赛题目已经有些吃力,高二还是主攻生物,最好能拿省一,这样自主招生才有希望。
两只白皙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这个老师喜欢喷口水,如果你不想脸上长麻子,最好坐后面点。”
盛楠抬头看到何北,看了眼讲台桌的距离,默默收拾起东西打算往后挪了一排。
刚要进第二排,盛楠的衣领被人揪住。
她被人一路拖到第四排。
“占住这个位置。”何北交代她,然后从后排拿了自己的书包过来。
盛楠瞄了眼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小鹿乱撞。
“这题你不会?”何北看到她桌上的那道抛物线题目,“你是怎么通过初赛的?”
“谁说我不会了,我正要做!”盛楠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练。
“这几个方程式都写到一半,都没写完,这叫会?”何北毫不留情地拆差她。
“我去前排坐。”盛楠抄起书包就想跑。
被人拉住胳膊,按回座位上。
“这里有个潜在的条件,你忽略了。”何北把人按住,指着题目上的一条线。
何北一句话说到了题眼,盛楠豁然开朗,拿起笔开始继续解题目。
阶梯教室很大,几乎都坐满了各个高中的竞赛学生。
盛楠正在解题屏蔽了一切声音。
“那个男生那么高还坐第四排,挡着我视线了。”
何北回头看了眼,抱怨的男生接触到他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立刻噤声。
八点一到,数学系的教授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师大这次带你们集训的老师,沈惠民。之前我一直在辅导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这是我第一年带数学竞赛,可能教学方式跟之前的老师不大一样,但同样希望也能够让大家能够在这当中体会到数学的乐趣。”
盛楠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看何北,等一个答复。
但何北根本不给她眼神,心里腹诽:啧,怎么换老师了,“别看了,我脸上有花啊。”
“咳,第四排中间,视线多好。”
盛楠个子比较小,坐直身体,才能不被前面同学的脑袋挡住视线。
沈惠民采用的是大学的教学方式,连上三小时,中间只留十分钟,让大家解放**。
他的教学方式很古怪,国际奥林匹克的解题技巧和数学竞赛是有很大不同的,他还采用的是奥林匹克的教学方式,很英式,最开始很简单,但陡然一转就已经是高深难度。
盛楠抓不到他的斗转星移,三小时下来简直是折磨。但她看何北的笔记很简约,但表情却很轻松,像是享受其中。
可能沈教授的教学更适合天才吧。
上午十一点集训结束,剩下的时间上午时间自由安排。
盛楠靠在椅背上,她挺着背听了三个小时都快累死了。
旁边的何北已经上讲台跟沈教授亲密交流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盛楠越发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像李盖他也拿到了初赛名额但直接放弃了数学竞赛,保他的生物竞赛。
班长好像也没参加,但她十月就有信息学的初赛,十一月有英语竞赛。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数学较真!
何北走下讲台,眼睛里的那个女生正一脸愁容。
他忍不住想笑,第一节课肯定听得很辛苦。
一个U盘丢到她面前。
“刚才的课件,等会带你去东门打印店打下来。”何北拿过她的笔记本,内容多半残缺不全,忍不住嘲讽道,“你还是别做笔记了,研究沈教授的课件吧,他的内容都有内在逻辑的。”
盛楠皱着眉头,“我之前觉得你挺善良的。”
但是你怎么能这么毒舌?!
“哥哥现在不善良?你这课件难道是狗给你拷过来的?”何北拿手指戳她的太阳穴。
盛楠猛点头,“我觉得是。”
“呵。”何北敲她的脑门,“食堂吃饭去,等会大学生们下课了。吃完带你去打印。”
两人各自打印了一份沈教授的PPT。
“我感觉你刚才学起来毫不费力,你数学是不是特别好啊。你高一也参加了么?”盛楠问他。
何北周五下午和晚上已经请师大数学系的学长带他预习过一遍,一小时五百块,今天才能听得顺畅。
这话他当然不会对她说。
何北挑着眉头,“还可以吧,感觉不是很难。第一节课嘛,总是比较初级的内容。”
何北看着她仰望他,一副你不是人的表情,暗爽。
“你有哪不会,跟我说,哥哥教你。”何北大方地表示。
“你哪个月的啊,就哥哥、哥哥的自称。”盛楠反驳道,从刚才开始他就自己称兄道妹了。
“我教你,你是不是得称我一句小老师。一日为师是不是就得终身为父。我吃点亏,降降辈分,让你喊我声哥哥怎么了,让你很为难吗。”何北认认真真地盯着盛楠的眼睛洗脑道。
“你几月的?”盛楠清楚地问。
这小孩怎么那么轴呢。
何北快步向前,盛楠小跑跟在旁边,孜孜不倦地问,你几月的?
何北生日是十二月三十日,他几乎跟谁比都是同年里最小的。
“小矮子,我个子比你高这么多,你不该喊我哥吗?”
“你几月的,十月、十一月?我九月的。”
“刚才柯西不等式那道题你听懂了么,我感觉你完全没听懂。笨死了。”
“你不会是十二月的吧。”
何北捂住她的嘴,拎着人走,“你闭嘴。”
“比我小,还敢让我叫你哥哥。做梦。”盛楠被捂着嘴,呜呜呜地说。
“叫哥哥,哥哥松开你。”
“你做梦!”
“那就这么走吧。”
两人回去的时间正好是上午本科生下课的时间,大群大群的大学生用暧昧地眼神盯着这两个高中生。
“青春啊,也太美好了吧。”
每周的英语早自习,李钙照常教李盖发音和语法,帮他打牢基础。
李盖每晚都要多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听英语音频,依照着李钙的教法练习跟读,全篇背诵新概念课文。
开始确实艰难,但在他连续了两周后,英语发音几乎是发生了质的变化,虽然达不到伦敦腔的标准,但跟班级的其他同学比起来已经相差无二。
被李钙强制性的要求背诵课文也起了效果,在做题时,直觉选出的答案竟然90%以上是正确的,他的做题速度也起来了。
李钙说这就是潜意识里的语感。
背得多了,这些英语词汇、词组、语法的应用自然会印入你的脑子。
李盖已经没那么反感英语了,偶尔自习课上跟李钙用简短的句子聊天也十分顺畅。
英语老师看在眼里,把李盖叫到办公室。
李钙抱着作业站在旁边,等着老师验收她的教学成果。
“就昨天上午咱们学的这篇吧。”早自习她听到李盖读了,还不错。
英语老师把书递给他,李盖推开。
他直接开始背道:“Roy Trenton used to drive a taxi. A short while ago,……Shortly afterwards, the police stopped the car and both men were arrested.”
虽然中间有点磕巴,但整体下来已经进步了非常多。
“李盖,士别三日,你真让老师刮目相看。进步非常大。英语这门学科就是这样,只要你下功夫,肯花时间,一定能学得好。”英语老师夸赞道,“继续保持,你已经入门了。”
“是老师和班长教得好。”李盖半偏过头看李钙。
李钙咳嗽两声,抬抬下巴,示意她桌上的音乐剧门票,“老师,别忘了你的诺言啊。”
《歌剧院的幽灵》静静地在桌上躺着。
被人拿起来,递给李钙,“呐,我没忘。这个时间恰好是你参加完信息学的竞赛,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李钙拿好票,猛点头,“爱你。你的小课代表发作业本去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李盖把她手上的作业本抱过来,让她专心看手里的那张音乐剧的门票。
“这么喜欢吗?”李盖问她。
“嗯,之前就想去看,没抢到票。”李钙说道,“哦,对了,我下个月去石市参加信息学的初赛。”
“嗯,知道。”李盖早知道了,蒋锵也参加的是信息学竞赛,每天都在念叨很紧张。
“从下周开始我自习课就不跟蒋锵换座位了。不过你有什么不会的还是可以来问我。”李钙还在瞧门票上的抽象设计,没注意到李盖的神情已经变了。
所以,她不教他了?
他刚才表现那么好,为了给她长脸,通过验收,她拿到票,就不教他了。
这不就是卸磨杀驴?
“我觉得我还有很多问题,像连读我还是很差,很多词组的应用也都不会。”李盖咬着自己的嘴唇里的肉,有些疼,希望她能收回这个决定。
“这些要慢慢积累的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加油!”
李盖心灰意败,她果然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因为十月中旬就要参加信息学的初赛,李钙九月份剩下的时间几乎泡在微机教室,跟竞赛组的同学一起上机练习。
她十一月还要参加英语竞赛,每天也要去英语竞赛组报道。
李盖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难得看到她,也是她和蒋锵一起从走廊那头走回来,有说有笑。
蒋锵回到座位坐下,李盖无意中看到蒋锵瞟了他一眼,那种眼神是一种无形中的炫耀和高傲。
他电光火石间串联起蒋锵之前所有的举动。
蒋锵对李钙的吐槽,他对李钙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只要李钙有些风吹草动,他都要跟他说。
还有早自习,他换到李钙的座位上,动动这动动那,很兴奋,还说李钙桌上一股奶香味,估计是早上她又喝着牛奶来上学的。
一切的一切,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真迟钝。
旁边坐着的男孩喜欢李钙,他竟然才知道。
蒋锵也参加信息学竞赛,可是他分明是化学比较好。
李盖的神情冷了冷。
“诶,我跟你说班长今天真神了,有道题全班都没做上来,但是她用了好几种算法硬是编出来了。咱们老师说班长未来是中国的女比尔盖茨,我感觉他夸大了。”
蒋锵的话那么多,李盖却一个也听不下去了。
原来他觉得好的女孩,早就被别人发现了,而且喜欢她的时间更久,还用各种渠道接触她。
跟她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他们每天都可以聊那些编程,可是他连C语言究竟是什么他都不清楚。
唯一的接触渠道已经被李钙在上周给拆除了。
他现在一个人空****的站在河的对岸,没有一条路可以走过去。
李盖一整天心情都不大好,他已经太过关注李钙,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疯了。
大课间,李钙靠在栏杆上,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外面的风吹起她的头发,蒋锵站在她的对面,李钙伸头去看他手里的书,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李钙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
她并不是只对他好,只教他英语,而是谁问她问题,她都会细心指导。
无差别的对待。
这种感觉更让他难受了,他不过是她乐于助人数字中的分子,其中之一。
九月末来得飞快,数学省赛也已经结束。
国庆节七天假期,是第一个学期中最长的假期了。
班主任在班会跟他们交代了些假期注意事项,安全总是第一位的,然后说道:“今年的秋游还是班长筹备,我已经看过方案了,很不错哦。但是大家还是要注意安全。”
李钙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我讲一下咱们班今年的秋游安排。
我们班这次秋游是野营,两天一夜。”
“在外面过夜吗?!”
“我靠!班长我爱你!”
班级瞬间炸开了花。
李盖扫了眼蒋锵,他怎么能在教室里当着班主任的面就这么喊。
“因为我们到了高三春游、秋游这些都没有,而且很多同学可能已经出国留学,这次秋游可能是我们班级成员最齐的一次,所以班主任跟教导主任申请,好不容易才批下来的。”
“王道!王道!王道!”
“王道!霸道!王道!霸道!”
全班整齐地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