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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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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气日渐温暖,春天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迎春花最先开放,一朵朵鹅黄色的小花在绿叶丛中灿灿地怒放。

我打电话约冷隽轩在天台见面。正午的太阳当头,暖洋洋的怡人。我站在铁丝网前,俯望底下校园内一簇簇明艳娇媚的黄。

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我的腰,我被拥进温暖熟悉的怀抱,有一刹那失神。不知不觉间,竟已有了依恋。

“想我了?”他在我耳畔软语温言,仿佛是教徒在吟唱颂歌。

我在他怀中转身,抬起手摸上他褐色的头发,柔顺的触感。“你,喜欢冷悠然吗?”

他神色如常,轻松笑道:“她是我堂妹,我当然喜欢她。”

“不是这种。”抓住他头发的手不觉加重力道,“假如她不是你妹妹呢?”

冷隽轩松开环在我腰际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褐色的发丝从我指间溜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聪明如他,自然不会听不懂我的言下之意。他这么说,是在暗示我适可而止。

要停止吗?我问自己。答案是否定。

“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和我交往?是因为要和悠然演情侣,所以才不得不找一个挡箭牌,对不对?”预料之中,冷隽轩斯文儒雅的俊脸变了脸色。

“这是两个问题了。”他的声音很冷,透着冷淡和疏离。转过身,他准备离去。

我跨上一步,用擒拿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压上了铁丝网。“冷隽轩,我有权得知真相。”凝视这双冷酷的眼睛,难以置信不久前它们曾柔情蜜意地看过我。心头弥漫开疼痛,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你,是不是喜欢冷悠然?回答我,我要听你的真心话!我不要谎言,不要隐瞒,告诉我事实!”我大声喊叫。

“是。”他不耐烦地大吼,“我喜欢悠然,不输给古逸恩的喜欢,”他的眼神像已负伤的野兽,被猎人追得无路可逃的绝望,“你满意了吧,姚可奈!”

我放开冷隽轩,伤感地望着这个被我逼出真心话的男孩。听到他亲口承认,竟有被撕裂的痛楚。

“我喜欢小悠,可我也是唯一没有资格喜欢她的人。”他的身体滑下,颓然抱膝坐在地上。“为什么你和逸恩都不肯放过我,一定要逼我面对这些?我已经拼命让自己放弃了啊!”他的意气风发,他的散漫自在全都不见了,此一刻我眼里的他,脆弱的令人难过。

那个笑着说“我已经厌倦了”的少年,在欺骗她的同时,心里一定也在流血。

我蹲下身,用我这辈子最温柔的动作抚摸着他的头发。“我可以骗你,也可以骗别人,但做不到骗自己。”他抬头看着我,眼中有清明的亮光闪烁。“冷隽轩,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我不再适合陪你玩游戏了。”

他默默注视我,一言不发。

“很丢脸吧。”我苦笑着,用指腹描摹他线条漂亮的嘴唇。我会想念他,想念那些真假难分的亲吻。“我从来不信自己会喜欢比我小的男生,而且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拖进来。”冷隽轩握住我的手,我轻而易举挣脱开。

“把什么人拖进来都不公平啊。”魔术师的游戏,只是为了掩饰已付出的真情。可悲的少年,世上有这么多可以爱的人,偏偏喜欢了唯一不能去爱的那个。我该说他太痴情,还是太傻?

我站起身,顺手将他拖了起来。“悠然十岁的时候,因为不能喜欢你在古逸恩面前哭了,并不是你一个人在承受痛苦。”我泄漏了冷悠然的秘密,我不忍见他身陷无望的单相思中,至少该让他明白,那个他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也同样喜欢过他。

“我知道。”出乎我意料,冷隽轩居然明白。他望着我身后的某处,脸上有深深的失落。“我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办法,我们永远不可能。”

所以他才会换女友如换衣服,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撮合悠然和古逸恩,所以他才会在那天告诉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了。

这个让人觉得悲伤的傻瓜!

我伸出手抱住冷隽轩,用力地拥抱。“冷隽轩,悠然的幸福就交给古逸恩吧。”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身躯微微一颤,“你,要找到自己的幸福哦。”

松开手,我退后几步,向他轻轻说了声:“再见。”

我和他的纠缠,于开始处结束。

回到教室,毫不意外地看到古逸恩也在。以华丽为人生宗旨的古大少爷不客气地占据了我的座位,目不转睛盯着身旁的冷悠然。他也不看看教室里有多少人是下巴脱臼的表情!

“看够了,快回去吧。”冷然的音调,清冷少女绯红着脸,不改往日的严肃。

“不要。”他笑得谄媚,摇摇头,“一辈子都看不够。”

“古逸恩!”听得出,冰山快变成火山了。她的性格,和古逸恩的招摇格格不入。一个是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成功登顶冰山,另一个是越低调越好。

我走过去敲了敲桌面,“古逸恩,你占了我的座。”

古大少爷对冷悠然收敛了傲慢,对其他人可没有一视同仁的待遇。他不屑扫我一眼,“本少爷坐在这里,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嗯?”

我刚和冷隽轩分手,心情正郁闷,古逸恩的挑衅不啻于火上浇油。飞快出手,我揪住他的领带,使劲扼住他的咽喉。“让座。”

冷悠然使了个眼色,他不情不愿站了起来,让全班又集体掉了一地眼镜。

“快上课了。”悠然瞟了瞟古逸恩,脸上红晕加深。“放学后,我会去看网球部练习。”她小小声说着,眼中闪过扭捏不安。这恐怕,已是她所能说的极限了。

一句话一个眼神,古大少爷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弯下腰,众目睽睽下亲了亲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等你。”

不止是旁人,连我也快倒地不起了。

好不容易等古逸恩秀完这华丽无比深情无限的告别一幕,只差没有满天玫瑰作背景恭送肉麻到让人胃酸泛滥的大少爷离场,冷悠然忽然冒出了一句话,让他华丽丽刹住了脚步。

她说:“关于我的职业理想,我不会放弃。”

他脸色巨变,褐色的泪痣剑拔弩张挑衅的冲着万年冰山叫阵。这两个人,到了这般地步还是不肯轻易妥协吗?

我干咳一声,在悠然旁边的位子坐下,用只有他俩听得到的声音淡然宣布:“我和冷隽轩分手了。”

“啊?”冷悠然急转过脸,错愕地瞧着我。

古逸恩则是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得意的挑挑眉,“冷悠然,本少爷有的是时间,嗯?”说罢潇洒离去。他是聪明人,明白我说出这件事其实是为了缓和他同悠然之间的气氛,自然顺着台阶下了。

悠然没理会古逸恩临走的警告,她扳过我的脸,迫使我直面她的眼睛。“是不是,因为我?”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假如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满不在乎说给你听?”

她默不作声,细白的牙齿咬住了略显苍白的嘴唇,用力处泛起了红艳的色泽。就是这个女孩,让两个漂亮优秀的少年魂牵梦萦,让我输得心甘情愿。

“真的和我无关?”她的感情反射神经迟钝点是没错,但那天排练时一秒钟的亲吻,她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我正视冷悠然,半是说给她听半是为了说服自己。“从一开始我就清醒,冷隽轩不是能带给我幸福的人。”

当人类想要说谎,一定能找到借口。

学园祭的各项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我和众位师兄的调查任务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在徐家杰同沈芊芊的班级导师长谈过后,居然得到了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保全人员的雇主是沈芊芊的父亲,在她收到白金学园录取通知书的同一天,收到了死亡警告信,当然这封信在大小姐发现之前已被先行销毁了。为了不让芊芊恐慌,沈父特意聘请了保全人员暗中对女儿的学校生活进行全面监控。

另一个消息由高教官向我通报。我们忙活半天寻找的犯罪集团根本未曾派卧底潜入白金学园,纯粹是被抓的人信口开河。

我狠狠骂了一句三字经,愤然下线。

月考成绩公布后,我拖着悠然去五楼看名次榜。高二的课程对我来说是一次重温,我很想看看自己考了怎样的分数,顺便满足虚荣心。

“这么说,你要走了?”悠然对名次一点都不在乎,眼皮都不抬一抬。倒是我在第三名的位置找到了她的名字,老天,前三甲互相间仅仅是半分之差,不愧是优等生三人组。我努力地找啊找,总算在第一百二十位找到了“姚可奈”。

挫败!以每班四十人计算,我差不多就是倒数第四十名的位置。白金学园的学生果非常人,那么挑战脑细胞的试卷啊。

“虚惊一场之后,当然是走人了。”我耸耸肩,漫不经心勾起嘴角笑,“难道还真的重读一遍高二不成?教官通知我,下星期回学校报到。”

她不说话了,我对她的寡言少语已习以为常。突然生出一缕怀念,在我的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再见到这样冰冷如雪的人了。我正想借冷悠然微微失落的良机好好调戏一下美人,她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差点没让我的大脑当机。“你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像隽轩了。”

拜托,我才不要跟那个老狐狸像呢。我郁闷地跟着悠然走出人丛,沈芊芊正站在高一年级的名次榜外围。网球部和市南高中友谊赛之后她处处回避同我面对面,我虽非气量狭小之辈,但对于被人忽略却依然耿耿于怀。因此在得知保全公司的人是为了她才来学校后,我装作无动于衷。

此刻的情形似乎回到二月十四日开学那天,她努力想挤进重围,奈何身高力气不足以和他人抗衡。我心中一软,主动走上前。

“看到名次了吗?”

圆圆的大眼睛眨啊眨,我的心更软。“来吧,我帮你。”拉住芊芊的手,如昨日重现,我顺利带她突破。

“对不起,可奈。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羞愧地低着头。我总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大脑脱线,搞不清楚状况,从第一天认识就这样了。

“道歉的话以后再说,快点看名次吧。”把她推到榜单前,我睁大眼睛和她一同寻找。

“啊!”芊芊突然一声惨叫,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受惊的蝴蝶拍打着翅膀。我和大家同被吓了一跳,慌忙问出了什么事。

“那个,你看那个。”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榜单。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愣住了,心头不好的预感成倍加剧。名次榜上沈芊芊的名字被红笔圈住,旁边用黑色墨水笔画了个骷髅。

“是恶作剧。”冷悠然沉稳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奇迹般安抚人心。许是听到芊芊的尖叫后她也挤了进来,看到了死亡警告。

“对,芊芊,肯定是恶作剧。”我拍着她的后背,努力安慰。看来对沈芊芊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是真的,可奈,是真的。”她慌乱地摇头,卷卷的长马尾猛地扫过我的眼,我当即痛得龇牙咧嘴。被我的表情一吓,她不敢摇头转而红了眼圈。

我有没有说过,对女生的眼泪我相当没辙啊?

于是当天放学后,我、悠然、芊芊借用了塔罗学生会的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这个房间有良好的隔音设备,而且只有塔罗学生会成员的磁卡才能打开房门。

“我总觉得学校里有人在暗中监视我。”沈芊芊趴在会议桌上,肩膀不住抖动。她平日里兴趣是收集步枪模型,毕竟不是真正的美少女战士。

那是她父亲安排的保护她的人手,我不知该不该透露。说穿了,岂不是承认她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还有什么?”悠然的冷静比我更让人有信任感,听到她的声音,芊芊的发抖算是止住了。很过分诶,明明我才是未来女警花!

“我,我还收到过变态邮件。”芊芊露出了恐惧神色,“我把它当作病毒邮件删掉了,现在想起来,一定是警告。”

“邮件?”冷悠然抚着眉心,淡淡问道。

芊芊双手紧握成拳尽力思索着,“是一幅画,很奇怪的画。”

画?下意识的,我追问她关于画作的细枝末节。从她断断续续零碎的描述中,一幅清晰的画面渐渐成型——身穿深蓝衣服的男孩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摆放着一个头颅——塞尚《有颅骨的男孩》。

汪老师!我难以置信地掩住嘴,天啊,他真的有问题!

“芊芊,还有什么?”我学不会冷悠然那样的冷静超脱,急切神色溢于言表。沈芊芊被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画面底部标有一个日期,她就是因为这个日期才会以为是病毒邮件,删除后还用杀毒软件查过整个系统。

“好像,好像是3月21日。”

“舞会日期。”悠然到现在,依然保持着冷静客观。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芊芊,“你是圆舞的领舞者。”

我的头脑混沌一片,如果说3月21日是嫌犯准备动手的日子,那么动机呢?假如汪涛的目标是沈芊芊,那就能解释为何他会申请入白金学园担任美术老师一职。我想不通,只能先警告芊芊不准再单独去找汪老师。

“汪老师?不可能!”芊芊不相信地叫了起来,“他每次指导我都很耐心,不可能是他!”

我也不想怀疑他啊。可是在这个学校里最有嫌疑的只剩下他了。

“3月21日,这个日子除了舞会,还有没有特别之处?”悠然的理性在这个时刻显得很有用,至少提醒我不能感情用事。

沈芊芊茫然无措,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决定暂时休会,各自调查。

打开会议室的门,斜倚着墙的古逸恩戏谑地笑了笑,伸出手臂将冷悠然揽进怀中。我不以为然笑了笑。以古大少爷的独占欲,悠然和他的拉锯战估计有演变成持久战的趋势,就看两人谁先认输了。

“商量完了?”古逸恩毫不避嫌,肆无忌惮公然上演比限制级程度略轻画面。

“嗯。”冷悠然不留情面地推开他。这番戏码天天来个三五遍,他俩不腻看客都嫌烦了。我曾经抗议,被古大少爷以“这是失恋的人在嫉妒本少爷的幸福”为由驳回申诉。他也不想想,没有我的推波助澜,以冷悠然的性子会向他告白?太阳怕是打北边出来都不可能!

“姚可奈,冷隽轩在天台等你。”终于,目无旁人的古少爷将注意力稍稍分了一点给我,至于沈芊芊,他则是彻底无视了。

我步上天台看到了夕阳笼罩下冷隽轩等待我的侧影,我不知道风华绝代四个字能不能用来形容男性,但那一刻我就只想到它。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生怕天使遭我惊吓展翅回到天堂。

他仍然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半侧过头微微眯起眼看着我。

我和他分手的新闻自然又上了BBS,虽然及不上古逸恩和冷悠然交往的轰动性,但跟帖嘲讽我的人仍不计其数。我倒是无所谓,怎么好意思和比我小的学生计较,可冷隽轩似乎对我心怀愧疚,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幅画面太美,杀伤力堪比核弹,我谨慎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给你的。”他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我。“我请私家侦探做的调查,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

第一页就是汪涛的资料,从出生日期身高体重到家庭成员甚至交往过的女友无一遗漏,我的注意力忽然被一行内容吸引,移不开目光。

“汪雨,弟,1996年3月21日,救人溺水身亡。”又是3月21日!汪雨身亡那一年,和沈芊芊现在一般年纪,同样是十六岁!

难道,这就是汪老师报复的动机?

我抬起头,“冷隽轩,我需要一个理由留到舞会那一天。”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朋友受到伤害。

他托起我的手,优雅地俯首一吻。“乐意效劳。”

再见汪老师之前,我预先设想了多种对策。手头仅有巧合的两条线索,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他和恐吓沈芊芊有关,冷隽轩叮嘱我切忌打草惊蛇。

切!他比高教官还要啰嗦。

他最后抱了抱我,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多加小心,可奈。”

我摸了摸耳朵,似乎昨天傍晚时的热烫仍未散去,一丝甜蜜**漾在心田。在美术室半敞的门上敲了敲,无人应答。

“汪老师,你在吗?”我边问边推开门探头入内。

汪涛不在室内,我闪身进房。记得第一次看到他临摹的塞尚画作是放在那幅竹的国画附近,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画板间寻找。

不见了。我翻遍整个角落都没找到。

“姚可奈,你在找什么?”我回过头,汪老师站在美术室门口,不慌不忙地问我。我立时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耳钉滚到了角落。

“找到了?”他走进房间,踩在阳光的碎片之间,虚幻迷离。我失神凝视,无法把他和穷凶极恶之徒联想到一起。

“没找到的话,我把画板搬出来。”他卷起袖子就要动手。我尴尬地笑笑,捋起耳侧的头发向他展示,“我重新戴好了。”

“噢。油画我完成了,想看看吗?”汪老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我们刚才过于接近的距离,他的羞涩并未因我们之间较多的接触而消退。

随他走到一块被布料覆盖的画板前,待我走近他扬手一揭,我微微一愣。

一块巨大的礁石临海而立,拍打礁石的浪花飞溅起白色的泡沫,礁石上抱膝而坐的我背对着汹涌咆哮的深蓝之海,远处的海水卷起深不可测的漩涡。

我没有想到,他竟将我置于如此阴森可怖的场景之中。

“呵,呵。”我干笑两声,组织词汇想表达感受。

“我有没有荣幸参观一下?”轻佻戏谑的嗓音从门口方向传来,我和汪涛不约而同看过去,冷隽轩倚门而立,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忽然安心,莫名其妙的。

不等汪老师答复,他慢慢走了过来,在油画前停下脚步。眯起眼,浅浅笑,招牌表情。

“不像。”他的评价只有简洁的两个字,语气却严厉。

“哦?”汪老师一愕,无意识反问:“是吗?”

“这是老师自己的感觉,不是姚可奈的。”冷隽轩侧转过脸,温柔的眸光在我脸上留连。他在干吗,在对我放电?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控制着呼吸节奏,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弧度反而愉悦的向上弯起几分。“可奈是生气勃勃的,看到她会心情愉快,会感到每一天都充满惊奇。她不仅积极看待生活,还间接感染了身边的人。”

我受宠若惊,这是冷隽轩对我的真实感受?

“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消亡,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是会让人崩溃的感觉。”他的视线在我身上逗留了一会儿,转向沉默不言的汪涛。“我永远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个人是渺小的存在,无足轻重。但再小的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

他还记着我说的话?双拳紧握,我拒绝看他。现在不是我考虑风花雪月的时候。我抬头看汪老师,他正出神得看着油画,不知有没有把冷隽轩的话听进去。

“汪老师,我不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绝望的深海我不欣赏。相比痛苦的灭顶,我更加喜欢在阳光下开开心心的呼吸着,”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有的人。”

汪涛不言不语,我继续说下去:“在我看来,拯救永远比毁灭更难,但是值得。”

他回过神来,游离的目光在我和冷隽轩身上来回逡巡,诡异的笑笑。“生活,比你们想象中复杂多了。”他淡淡说了句准备静物写生,对我俩下了逐客令。

我和冷隽轩并行,都不想先开口说话。终究是我忍不住,自言自语感慨道:“我太天真了,只凭三言两语,一点点热情,就妄想感动别人,真是自以为是的笨蛋。”

他伸出手,仿佛想摸馍我的头安慰,手抬到半空才恍然大悟我们已分手似的,黯然垂落。

“仔细想想,我这辈子一直在做无聊的事。以前读书义正词严指责同学考试作弊,为了好朋友感情被骗狠狠揍过那个负心的男人,结果每次都被骂多管闲事。就连你,古逸恩,冷悠然之间,我明明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我的嘴唇被他温暖的掌心封住,说不下去了。

“听着,姚可奈,我喜欢你的多管闲事。没有你的介入,我们三个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真心话。你明不明白?”他放下手,眼神清澈神态自若。“The fool的意思,贯彻梦想,奋勇向前。”

我明白,这场华丽的爱情轮舞中没有我的位置,那是他们三个人才进得去的舞会。只不过这一点点介意,我不能承认。

我说服了高教官,他同意我在白金学园留到3月21日舞会结束之后。身为警务人员,阻止犯罪暴行是我们的神圣使命。

不要大意地培养优秀学员说:姚可奈,好好努力。

无敌美少女战士说:谢谢教官,我保证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我和沈芊芊的保镖接触过,对于有重大嫌疑的汪涛,他们也没有掌握到更确实的证据。好在有了怀疑对象,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想好应变之策。

时间到了3月18日话剧社公演,离21日的倒计时只剩下三天。出票情况非常理想,早在预定阶段就被一抢而光。

拜The Fool塔罗牌之赐,我居然坐上了贵宾席。没抢到票的沈芊芊缠着我非要看不可,还美其名曰是对莎士比亚致以崇高敬意。我看是为了帅哥才对。

和排练时不同,舞台换上了货真价实的布景。垂花拱门,真皮沙发,还有演员身上充满浓浓古典欧洲风味的服装,美轮美奂再现了十六世纪末的意大利风情。

光看这些,就足以值回票价了。

出乎我意料,精美的演员名册上正式演出时的罗密欧居然换成了古逸恩。骄傲自负的罗密欧,**四射的表演征服了全场。看到最后他和朱丽叶的死别,我居然不争气地掉下眼泪了。

冷悠然是个固执倔强的女孩,她认定的理想不会轻言放弃。我亲耳听到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古逸恩做出让步,他别扭地说:“大不了本少爷去考医学院,以后加入国际红十字,是生是死都和你在一起。”

那天在空****的天台,冷若冰霜的少女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华丽少年,亲吻的画面美好如一幅印象派杰作。躲避不及藏身在水箱后的我偷窥到这一幕,和此刻一样热泪盈眶。

有古逸恩守护着冷悠然,冷隽轩也会觉得幸福吧!想起这小子,我才发现一整晚都没看到他了,连配角他都没有出演。

随着散场的人群往外走,我不住张望,芊芊好奇地问我是不是找人。

我连忙否认,“没有,随便看看。”

冷隽轩靠着剧场外厅高大的柱子,一付在等人的样子。见到他出现,我莫名松了口气。

“嗨,冷隽轩。”把芊芊交给来接她的保镖后,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没看到你,有点意外呢。”

他笑了笑,有伤感也有释然。“小悠终于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可以放心了。”

我忍俊不禁,斜睨他撇撇嘴笑。“笨蛋,说得你好象她老爸一样。”冷隽轩闻言一怔,回想一遍自己的话,也忍不住大笑。

“可奈姐姐,能不能把肩膀最后借我靠一次?”斯文少年环住我的肩,俊美的脸俯下埋在我肩窝处。

我暗暗叹息,抬起手轻拍他的后背。“冷隽轩,姐姐就允许你再任性一次。”我真是个容易心软的滥好人!一边骂自己一边抱住了他。是这个男孩,我不忍心见他一个人难过。

人来人往经过,我想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位置重合,令人屏息的21日终于来到。我关掉台灯躺到**,不知有几人已安然入梦?

汪涛在我和冷隽轩造访美术室后请了事假,连着几天没有看到他到校。我们曾劝过沈芊芊今天索性请假,但她异常坚决得挽拒了我们的好意。

“我不相信汪老师是坏人。”她使用的是比我更加确信无疑的口吻。

我思索着芊芊的话,慢慢睡着了。的确,我同样不相信汪老师会做出伤害别人这种事。

舞会是学园祭的最后一项内容,也是整个活动的**部分。盛大恢宏的歌剧,华美酣畅的乐章,嘎然而止时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白金学园的宴会厅我从未来过,除了学园祭和招待各位校董,几乎没多大用处。按照冷悠然的意思概括就是这样。

她和我一样对圆舞没有兴趣,可华丽爱出风头的古少爷岂会由她说了算?一句和他本人风格截然不同带点委屈的“你就不愿意为我让步一次?”让悠然彻底没辙。这不,穿着华服仍旧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被笑容邪魅神采奕奕的少年牵进了大门,少年左眼下方浅褐色的泪痣飞扬跃动,彰显得意。

“相生相克,嗯?”冷隽轩为我拿了一杯果汁,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引人注目的那一对。他笑着调侃,将玻璃杯递给我。

“相信大家都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人。”我伸手接过杯子。穿着一种名为“礼服”的东东,我的动作幅度不得不收敛,扮起了淑女。

他含笑避过我的话,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几番,带着几分欣赏玩味开口称赞:“今天,很漂亮。”

为了配合舞会的氛围,我特意向悠然借了长裙。幸而这条公主裙对她而言size过大,我才幸运的把自己塞了进去。

“裙摆够大,行动起来不会缩手缩脚。我还穿了运动鞋,跑起来没问题。”曳地长裙恰到好处遮住了我的脚,我稍稍撩起裙摆向他展示。

冷隽轩挑起嘴角轻笑,习惯性摸了摸我的头。“Good luck.舞会要开始了。”向我鞠了一躬,他转身优雅走向舞池。

我恍惚地望着他的背影: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温文尔雅的礼仪,他的世界和我格格不入。

华丽的音乐,流动如诗的舞步,衣香鬓影间交换着舞伴,歌舞升平的富贵繁华景象。我不敢松懈警戒心,和芊芊的保镖检查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直到曲终人散,汪涛仍未出现。我有预感,他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结束了。”言简意赅是冷悠然一贯的风格。不需要废话,一针见血足够。

“本少爷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我和你的舞会。”嚣张自负是古逸恩的标志。宴会厅从入口处安排下的层层保安证明他的自恋并非徒有其表。

“我说过汪老师不是坏人。”由始至终,最单纯的人就是沈芊芊。

“我要去一个地方。”会追根究底要答案的人,那是我——姚可奈。

“我陪你。”笑得像个狐狸,不动声色关心却喜欢用谎言掩饰的人是他——冷隽轩。

我和冷隽轩站在美术室门口,他按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一室明亮。

正对教室大门的方向支着一块画板,蒙着布。我走上前揭开:洒满阳光的青草地,秋千上欢笑的少女。

一张信纸用大头针钉在画板上,我取下展开阅读。

“我的弟弟汪雨当年为了救沈芊芊溺水身亡后,母亲经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为什么一个人的得救,却要另一个家庭付出代价?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汪雨要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姚可奈,也许汪雨和你想的一样吧。拯救永远比毁灭更难,但是值得。沈芊芊是弟弟拼命救回来的人,伤害她就像再次毁灭汪雨。我犹豫了很久,发现自己的确做不到。”

我把信纸交给冷隽轩,一声长叹。终于,事情完满的结束了。

仿似望着烟花最绚烂燃放后回归寂灭的天空,明知道已落幕却仍舍不得归去,希望能再看到哪怕一星璀璨也好。

“你,会不会记得我?”我背对着冷隽轩,问得底气不足。曾几何时,我已将他深深刻入心田,多久才能遗忘?

他没有回答,突兀的音乐却冲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我讶异回头,俊秀少年向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有这份荣幸请你跳舞吗,姚可奈小姐?”

他用最新款的手机,可以当作MP3播放器。此时这部炫目的银白色手机正摆放在画室的柜子上,又是我听不懂的高雅艺术。

冷隽轩笑着挑了挑眉,右手放上我的腰际,托起了我的手。“小约翰·斯特劳斯《春之声圆舞曲》。”

“是告别之舞?”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不,是开始。”冷隽轩的嘴唇轻轻碰触着我的脸颊。

爱情,如一场华丽的轮舞。姚可奈和冷隽轩,曾经隔着人海相望。

音乐停止,我重新转回到他面前,我的舞伴依旧是开始这一个。

幸运的,没有错过彼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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