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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Farewell,曾经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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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舒静航站在夏天蓝的咨询室里。她打量室内的布置,指着沙发和办公桌前的椅子问道:“泽禹平时坐哪里?”

“这里。”天蓝指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随随便便躺着。”

舒静航微微一笑,算是赞同天蓝的论断。“确实如此,我们的家教就是‘坐要有坐的样子’,平白无故绝不能瘫着。”说着,她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

“咖啡还是红茶?”天蓝问她。她从沈旭磊家带来一罐茶包,专为舒静航准备。

出乎天蓝意料,静航表示“只要一杯水就行了”。她走到茶水间,端了两杯水回到办公室。

“夏医生,泽禹……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舒静航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潜意识拒绝相信。她望着天蓝,试图找到蛛丝马迹证明自己推测错误。

“舒小姐,你听说过多重人格么?”夏天蓝的回复彻底掐灭微弱的希望火苗,静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的预感成真了。

舒静航交握双手,用力抵住下巴,仿佛靠这个动作支撑头部的重量。“他有几个人格?”她的声音还不太稳,神情已然恢复镇定。

夏天蓝不由佩服舒静航的大将之风,恐怕没几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男友人格分裂的事实。面前的女孩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除了严格的家教和自律,或许和她从事的职业不无关系,做风险投资不能感情用事。

“包括核心人格在内,一共两个人格。他小时候精神方面受过惊吓,因此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按照唐泽禹的要求,天蓝对舒静航没有丝毫隐瞒,全盘托出。她详细描述唐泽尧的种种外在表现,以及他的性格特征:任性、冲动、喜欢刺激和冒险、我行我素。

以往发生在唐泽禹身上的不合理事件都有了解释,那是另一个“他”,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唐泽禹为人谨慎,循规蹈矩轻易不外露感情,总是彬彬有礼保持安全的距离。在外人眼里,他外表英俊事业有成,做事追求效率和结果,生活讲究精致和品质,说他是“男神”丝毫不为过;然而在舒静航看来,他恍似戴着假面具的演员,完美地演绎大家心目中的“好儿子”、“好上司”、“好男友”等等角色,她触摸不到真实的他。

舒静航长叹口气,问道:“夏医生,讨厌我的人,究竟是唐泽禹还是他的另一人格?”她能感觉到唐泽禹对自己的抗拒心理,但不确定是哪一个讨厌她,或者两个人格都不喜欢她。

夏天蓝不想打击舒静航,毕竟这个女孩对唐泽禹的感情似乎发自内心。她的犹豫被舒静航发现了,聪明的女生立刻明白天蓝说不出口的意思。

“真失败,看来他们俩都不喜欢我。”她自嘲地笑笑。心里的支柱轰然倒塌,静航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浑身无力靠着椅背,下意识想要蜷起双腿,好把自己缩小到能让人忽略的程度。

良好的教养阻止舒静航进一步做出“不雅”举止,躲在桌子底下的双脚重新塞进高跟鞋,她的背脊又挺得笔直了。

天蓝没有否认她的判断,唐泽禹要求不隐瞒不粉饰,把所有情况都告诉舒静航。事到如今,唯有勇敢面对现实,才能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

“唐泽禹幼年时期受到的精神创伤导致他内心深处对于权威、说教、专制型人士有着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以及反抗意识。”天蓝看看舒静航,这个女孩暂时放下了伤感,表情严肃认真,听她解释唐泽禹讨厌自己的原因。若不是真心喜欢,哪个人咽得下这么大的委屈啊?她接着说:“舒小姐,我曾有幸晚餐时坐在你的邻桌,并凑巧听到你和同伴的对话,你当时的表现让我联想到威慑力,有一种让人不甘心却不得不服从的威严,好比我们小时候被迫服从父母的命令。我不清楚你和唐泽禹之间发生过什么,能够肯定的是——你触发了他的防御机制,唤醒他沉睡的另一人格。”

夏天蓝长长的一段话触动了舒静航的神经,尤其听到那句“小时候被迫服从父母的命令”,她的脸阵红阵白,十分难堪。

“我一直自律、努力,想成为配得上唐泽禹的女人。唉,要是我早一点明白他不喜欢一本正经满口大道理的人就好了。说实话,变成唐伯伯那样的人,其实我也蛮讨厌的。”舒静航像是自辩,又像是和夏天蓝聊天,让她无从判断用意。

夏天蓝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进行谈话,“知道他的现状之后,你还打算嫁给唐泽禹么?”唐泽尧说过他们准备订婚,让他怒火中烧想要取而代之的动机正是这件事。

静航苦笑,漂亮的大眼睛里泪光盈盈。“他讨厌我到了人格分裂的程度,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逼他娶我。”睫毛轻轻一扇,泪珠从眼角滑落,“夏医生,就算被讨厌,可还是喜欢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喜欢他?唐泽禹说你们才交往几个月,而且另一个人格为了让你反感,搞了不少破坏,包括和很多女生鬼混。我不太理解你对他的感情。”天蓝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舒静航捏着纸巾,轻轻按在眼睛下方。“果然,他不记得。”她无奈地摇摇头,“小时候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森林公园郊游,我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捉蝴蝶,遇到两个坏人想要抱我。”她的话音一颤,联想到频频见诸报端的女童被性侵的案例,即使过去二十年,静航依然感到后怕。

稍稍停顿,她继续说道:“还好他跟在我身后,看到有人欺负我,他先是和他们打了起来,然后拉着我拼命跑出去。”舒静航的脸上展开微笑,眼神也像二八年华的少女一样多情,“那时的他带着大家一起玩好人抓坏人的游戏,他总是扮演英雄。那天泽禹在我眼里,就是盖世的大英雄。”

从舒静航的描述来看,他俩从小就认识,也算是两小无猜了。夏天蓝回忆起唐泽禹第一次面谈的情景,当日她问过他们是不是青梅竹马,他的回答是“父母介绍认识”。他是真的忘了,还是当时和她一起玩耍的另有其人?

“唔,有点难以想象,他小时候喜欢玩这种游戏啊。”天蓝夸张地感叹。

舒静航深有同感,“小时候的他很活泼,拍拍脑袋就有想不完的点子,我们玩得游戏都是他想出来的。”她深深地叹气,“他变了很多,不过我也变了。”

怎么越听越像唐泽尧的设定呢?一个念头猛然冒出脑海,泛起阵阵涟漪。天蓝开口问道:“唐泽尧这个名字,你有印象么?”她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推给舒静航。

舒静航看着纸上的名字,表情有些迷惘。她眯着眼睛陷入回想,竭尽全力在记忆迷宫里寻找出口。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她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泽尧,唐泽尧……”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俊俏的小孩骄傲地仰着头,站在台阶上冲着下面一群差不多个头的小不点嚷道:“我叫唐泽尧,知道尧是谁么?是伟人呢!所以我必须当好人做英雄!”

“胡说八道,你明明叫唐泽禹。”一直扮演“坏人”的小孩不满了,大声抗议。

“切,有没有听过‘大禹治水,泽被苍生’这八个字啊,大禹也是伟人呢!所以还是我来当好人做英雄!”

回忆戛然而止,她只听他说过这一次,很自然地遗忘在记忆之森。如今看到这三个字,静航终于想起了这段小插曲。

夏天蓝默然,心中感慨万千。她该不该告诉舒静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小男孩,其实是唐泽禹的另一个人格。

她又该不该告诉唐泽尧:你深深讨厌的那个女孩,唯独她念念不忘你很多年。

早晨醒来时,欧楠有几分钟恍惚,不确定今天要做些什么。她与乔浩然连续约会两天,节目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很忙碌,像是要追回错过的岁月。尽管如此努力,他们还是觉得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

她在**躺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先看日程表。今天是端午假期之后的换休工作日,楚云飞要为一家品牌泳装拍摄广告硬照。随着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这个城市即将进入度假旺季,新款泳装的推出正逢其时。

严格来说现在拍泳装广告照片已经有些晚了,但老板执意要等楚云飞的档期,说去年找他拍得那一辑广告“清纯中带着**”,不仅带动了销量,口碑也不错。欧楠在云飞的作品集里看到过那组照片,确实有这种感觉。

她爬下床,给乔浩然发了一条消息表示今天有工作在身,等下班再约。他先回了一个“Ok”,接着又发一条消息过来,约她晚上在酒吧碰面。

欧楠松了口气,内心竟有几分庆幸今天安排了工作。多年之后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他,她原本以为自己必定欣喜若狂,恨不能天天与他厮守一处,奈何仅仅过了两天这样的日子,她居然觉得还不如好好上班。

想到上班,欧楠不可避免想起了云飞,以及自己未曾回应的告白。那天晚上自她见到乔浩然,楚云飞便识相地避开,只在回家前过来和“男主角”打了一声招呼,把护送自己安全回家的重大任务交给了浩然。她当时满心沉浸在重逢的激动中,没有留意楚云飞的反应,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在他脸上看到过一抹伤感。

欧楠正琢磨今天该如何面对云飞,他倒是先发了一条消息给她。“今天去海边出外景,我来接你,20分钟后见。”

20分钟?那得抓紧时间了。欧楠放下手机,打开衣橱拿了T恤和牛仔短裤,走进浴室洗漱。

楚云飞买了两份早餐回到车上,将手机和纸袋一同放在副驾驶位上。欧楠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跟他一起开工,也有可能完成这项工作后欧楠就会提出辞职,毕竟她那个复合的“ex”一看就是有钱人,她今后再也用不着为钱犯愁。

订婚派对那一夜,夏天蓝这样对他说:“感情这件事,除了感觉还要讲timing。”他明白天蓝是在安慰自己,仍旧难以释怀。

楚云飞不服气也没用,乔浩然并非不学无术的暴发户,挂在墙上的那些摄影作品让身为专业人士的他也不由竖起大拇指点赞。再加上这位情敌不仅外表俊美,气质同样出众,如此一对比,自己简直全方面落败。

假如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得到幸福,那么现在,他的心境是平和的。

楚云飞开车到欧楠家楼下,距离约定的20分钟还没到,可是她已经站在楼下的阴影里了。看到他的车,欧楠快步走上前打开了车门。

“给我的?”欧楠看到了座位上的纸袋,显眼的logo告诉她是早餐。

“嗯。”他尽量轻描淡写,不带任何不必要的情感。

欧楠兴高采烈地坐上车,伸长手臂将纸袋放到后车座。“不是很饿的话,我们到了白沙湾一边吃早餐一边等大部队。今天是工作日,吃完再出发可能会遇到堵车。”

云飞发动汽车,微笑着夸奖:“欧楠,你现在很有助理的样子了,把我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不知道迟来的肯定能不能帮助自己留下她,至少试一下。

欧楠果然喜形于色,那份发自内心的快乐漫上眉梢眼角,也感染了身边的他。云飞瞥了一眼欧楠,忍不住说道:“要是你不想做了,最好提前一个月告诉我,让我有所准备。这几个月不是跳槽的旺季,你看Summer的招聘启事挂出去那么久,投简历的人寥寥无几。”

欧楠转向他,一脸问号,不解地问道:“什么提前一个月,跳槽,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她的意思,貌似并不打算即刻提出离职,云飞莫名高兴起来。“没事没事,我随口说说,我见过不少女孩子找到长期饭票后就在家做贤妻良母了,以为你也有这个打算。”

欧楠这才明白云飞的话是何含义,不由心头一紧。她刚刚找回乔浩然,根本没时间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被他这一说,倒是产生了几分恐慌情绪。

我们的将来会怎样呢?她陷入迷茫,不知道想要什么答案。

水清沙幼的白沙湾,欧楠前一天刚刚造访。乔浩然和她在这里一起等待日出,两人并肩而坐,耳畔只闻海浪涛涛,还有彼此缓慢的呼吸。

星光点点,像埃菲尔铁塔俯瞰的巴黎灯火,像美人鱼岛只有十秒生命的“蓝眼泪”……她倚靠他的肩膀,属于过去时空的浪漫往事一幕一幕重现——她曾经那么爱他,那么相信他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我们坐那里,先吃早餐吧。”楚云飞的声音将欧楠从前一天的记忆拉回现实,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椰树阴影下。

他买得汉堡是她喜欢的新奥尔良烤鸡腿口味,两个都一样。欧楠记得楚云飞爱吃香辣鸡腿汉堡,便随口问了一句:“早上没有香辣鸡腿堡么?”

云飞笑了笑,“有啊,但是我想偶尔换换口味,多做一些尝试。”

“嗯,我还是支持新奥尔良。”欧楠一边啃汉堡,一边举了举手。

他低下头咬一口汉堡,没有说为什么要选择她喜欢的口味。他想和她更接近一点,尽管理智认为他们不可能,但控制不了内心的向往。

他们吃完汉堡,望见客户公司品宣部的负责人带着一组模特出现在沙滩上。云飞拍拍手站起身,“Ok,开工了。”

“今天天气不错,希望拍摄一切顺利。”欧楠仰望湛蓝的天空,双手合什笑盈盈祷告一番。

自从欧楠担任他的助理,每次出外景拍摄前她都会说一句祝福语。第一次听到她的祷告,楚云飞毫不留情嘲笑她是个迷信的孩子,不过欧楠仍然坚持自己的小仪式。说来奇怪,偶尔有一两次她留在工作室没有随他一起外出,必定会有杂七杂八的事情扰乱拍摄,云飞以前觉得欧楠简直太神奇了,现在他认为这是命运给自己的启示——这个女人,注定是他生命中特别的一个。

欧楠的祈祷这一回又应验了,当天的拍摄进展十分顺利。下午六点半收工,欧楠挥手送别客户方的联系人和模特,接着迅速收拾完器具。合上他的汽车后备箱,她满意地拍拍手,对云飞说:“Kenny,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和你回工作室了。”

Zihuatanejo就在附近。楚云飞了然地笑笑,对她比了一个“OK”。他坐上车,从车窗伸出手,冲她摇了摇当作告别。

欧楠没有告诉乔浩然何时会收工,估摸着这会儿他应该到酒吧准备营业了,于是打算给他一个突然惊喜。她打开手机地图查找上次参加订婚派对时输入过的酒吧地址,重新开始导航。

跟随导航的提示,欧楠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Zihuatanejo。她先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没有光亮,看来夏天蓝已经回去了。

欧楠站在门口,隐约听到有乐声传出。门没锁,她轻轻推开,能清楚地分辨音乐的声音。那是一段探戈舞曲,叫不出曲名,在她印象中不少电影都用来做过插曲。

她蹑手蹑脚穿过走廊走到房间里面,看到乔浩然和夏天蓝正相拥着跳舞。旋转、甩头、滑步……男性强壮的躯体和女性柔软的身体若即若离地碰触,在小提琴和钢琴的伴奏下热辣如火。

欧楠静静看了一会儿,沉浸在舞蹈中的两人浑然不知她站在那儿,眼里唯有彼此。她悄无声息地退下,回到酒吧门口那堵贴满飞禽照片的墙壁。这些飞翔的精灵毫无疑问代表着乔浩然对她的思念,但是已成为过去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心神不宁,因为时间磨损了爱情,他不再爱她了。

里面的房间,乐声渐低,终至不可闻。Alex扶着天蓝纤细的腰身,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陪我跳这支舞。”

“浩……Alex,”天蓝依旧不习惯叫他的本名,只说了一个字就改口,“那我也要说一声谢谢,我一直没找到可以陪我跳完这支曲子的人。”

这支探戈名曲叫做《Por Una Cabeza》,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一步之遥”。

Alex今天到得比平时略早,夏天蓝还没走。这是他们继订婚派对之后的第一次碰面,他一时找不到话说,只得再一次恭喜她。

天蓝从二楼俯视他,悠悠叹口气,脸上挂着几分遗憾,说道:“可惜旭磊不会跳舞,我以前的梦想是在自己的婚礼上跳一曲探戈。”她的遗憾出自真心,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凄凉可悲的现实——他们不可能举办婚礼。

Alex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问:“你会跳探戈?”

她点了点头,“几年前gap year去过阿根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学得。”那是她治疗焦虑症的一个手段,通过挑逗**的舞蹈克服和异性肢体接触产生的恐慌。最后的结果是悲喜交加的,她学会了探戈,但是当她的舞伴,一位英俊潇洒的阿根廷帅哥向她求爱时,她毅然决然地落荒而逃。

“有没有荣幸请你和我跳一支舞?”他站在楼下,手按胸口弯腰鞠躬,向她邀舞。

夏天蓝从二楼消失,再出现在他面前时,已到了一楼。“你也会跳?”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当地人告诉我学会了探戈,可以拐走任何姑娘的心。”他微笑着,黑曜石般的眼睛温柔如水。

Alex的手机里存着一支舞曲,他打开音乐库找到它,点击了播放。

小提琴前奏一起,夏天蓝的神情就变了,交织着讶异和惊喜。她说:“Alex,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天蓝将手递给“她的”Alex,在这一刻忘记了复仇,忘记了亲情,她只想和这个男人跳完最后一曲。

探戈起源于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口的贫民区,19世纪末那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贫苦的流浪者。思乡、流浪的悲伤,让这些人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乐曲和舞蹈。它的音乐不带一丝欢乐,凄苦忧伤,歌词也多数是写游子的思乡、孤独与失望。但它的舞蹈却表现得亲昵煽情,交缠在一起的四肢,热烈奔放得挑逗,充满着暴力与色情。

夏天蓝和Alex的探戈老师说过相同的一句话:如果你能感觉悲伤、寂寞,你也可以跳得出色。

暮色苍茫,那一曲已结束许久,却谁都没动,仍旧沉默地相依偎。外面喧闹声渐起,夏天蓝率先恢复清醒,挣脱他的拥抱,不自然地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忙吧,我该回家了。”

“Farewell.”他用了一个特别的词汇,含义自明。

天蓝注视着Alex,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过身,向着背后的男人摆了摆手,她说不出告别,只能这样离开。

欧楠一直在对面默默等待,她看到夏天蓝走出Zihuatanejo的大门,看着天蓝消失在前方道路的尽头,她才慢慢走出角落踱到门口。伸手先将挂着的牌子翻到“closed”那一面,然后再推门走进去。

吧台里的Alex听到响动,以为夏天蓝去而复返,满心欢喜抬起头。待看清站在那里的女人是欧楠,失望的情绪笼罩了他,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向欧楠打了个招呼:“收工了?今天天气不错,拍得顺利么?”

欧楠一步步走过来,她的姿势有些奇怪,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用足了力气。Alex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感觉悲伤。

“这两天,我叫你浩然的时候,你常常没有反应。”欧楠在吧台前落座,“这么多年,你更习惯别人叫你Alex吧。”

“当时我以为你自杀,非常厌恶自己。如果能够改名换姓重新来过,我一定会这么做。”他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国外,我一直用Alex这个名字。当别人这么叫我的时候,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能让我得到平静。”

欧楠像往常那样凝望着Alex,眼神里包含深刻的感情。她站起来,挺直上半身向他伸出手,握住他颈间从未离身的十字架吊坠。“我早就想说了,现在的潮流已不是十字架,你可以换了。”

“你辛辛苦苦打工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舍不得。”那同样是他曾经背负的罪孽。戴着它,日日夜夜接受良心的拷问:当年的自己,为何把输赢看得那么重?

“傻瓜。”欧楠轻轻叹息,“你送给我的那个挂件,我把天使的脸磨掉了。”他送过同系列的一个天使挂件给她,当初她还笑着说天使的五官和他长得很像。后来,长久、无望的等待令人发狂,欧楠发狠心磨光了天使的脸。

Alex怜惜得看着面前的女人,“对不起,欧楠。”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歉疚。

“我的账户上多出了九百万,这算什么,补偿?”白天她收到银行的转账通知,联想到他拿过她的银行卡,当即明了前因后果。

“你就当作投资了一个长线的理财产品。这么多年,8倍收益只能算正常水平。”连本带利,Alex将当初欠她的钱悉数还清。可惜欠了她的感情债,他这一生恐怕都还不起。

“谢谢。”欧楠诚挚道谢。虽然过程千回百转,至少结局证明她没爱错人。“Alex,就这样结束吧,新的人生我们不要再彼此纠缠了。”她神色平静,那个曾把爱情当作救命稻草的孤独女孩长大成人了。

Alex愕然地看了欧楠半晌,他苦笑着问:“所以,现在我是被甩了么?”

“假如能够带着悔恨回到过去,相信我们现在一定会很幸福,也许已经有了可爱的宝宝。”欧楠淡淡笑着,对脑海中想象的画面神往不已。“我很爱很爱你,在过去那几年里。”

“我也是。”他明白她在向自己告别,表情伤感。

停止的时间重新开始了计时,他们才明白过来爱情有自己的保质期。一旦过了期限,是不能延续到未来的。

“我找了你很多年,说实话是不甘心遇到了骗子,想问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欧楠大大方方倾诉心声,想起了夏天蓝对自己说过的话——无论你找到或找不到他,你始终是你自己。“我得到答案,是时候move on了。”笑语晏晏,她真正做到了“放下”。

她挥别从前的恋情,同时告别被过去重重捆绑的自己。

Alex凝视面前的女人,他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光彩照人的欧楠。她仿佛脱胎换骨重获新生,随时准备开启人生新的篇章。

他走出吧台,走到她身边。倘若此生不能再携手,他希望最后能够给她一个拥抱。

欧楠离开高脚凳,她走了两步,远离Alex。她理解他的想法,但更清醒自己没有义务满足男人的自以为是。

被如此明显的嫌弃,Alex难免尴尬,同时又为欧楠的蜕变感到欣慰。他相信未来的人生,她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

这个女人潇洒地放手,不止成全自己的海阔天空,更让他得到了解脱。他只有祝福她,惟此而已。“欧楠,你会得到幸福的。”

她笑笑,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Alex默然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至少应该做到目送她离开。

欧楠没有阻止他的跟随,她走到门口,推门之前回过头。

“上一次我们没有好好道别,上天为了弥补遗憾,给了我机会对你说一句‘再见’。”她的脸上有满足的笑容,“那么,再见了,浩然。”

最后一次,她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告别,呼唤了他的名字。

“欧楠,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重新遇见,我一定会再一次爱上你。”这是Alex的真心话,可惜在他们重逢之前,他先遇到了夏天蓝。

欧楠微微一笑,“我的姐姐说过感情要讲timing,刚才我看到她和你一起跳舞,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的timing已经过去了。”

“Sorry.”听出欧楠声音里的无奈和伤感,Alex深感抱歉。他本以为抱住回忆里的爱情就能将所有女人抵挡在心门外,命运偏偏送来了“the one”。

她推开门,跨出去一步。“Alex,我们最好就此不见。但,要是某一天你有幸成为了我的姐夫,我想我会习惯的。”

木门在眼前合拢,他爱过的女孩就这样走出他的生命,头也不回。Alex想到她的临别赠言,嘴角的微笑透出了苦涩。欧楠应该还不知道,只有沈旭磊能让夏天蓝克服焦虑症,他没资格拥有她。

这个月光似水的夜晚,欧楠的故事在楚云飞的工作室写下了完结篇。她把回忆丢弃在“没有回忆的地方”,一身轻松走在酒吧街的石子路上。凉爽的海风吹拂着衣角,她忽然想去见一个人。

楚云飞听到楼下的叩门声时,刚刚洗完澡步出浴室。他匆忙抓起一条沙滩裤套上,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跑下楼梯,一边提高嗓门嚷嚷:“等等,马上就来!”

云飞当时并不知道敲门的人是谁,一分钟之后,他恍然大悟刚才路过门口顺便敲了敲门的人名字叫“幸福”。

这六十秒里发生了如下事件:

1. 他飞奔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2. 他看到门外站着欧楠

3. 他脱口而出问了两个很傻的问题:你回来加班?没带钥匙么?

4. 欧楠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理会他愚蠢的问题,说道:“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那就赶紧去见他,不要迟疑。你觉得这句话如何?”

5. 他不明白,皱着眉头说:“欧楠,你打算写小说么?虽然小言文我没兴趣,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会捧场的。”

6. 欧楠保持微笑的表情,“笨蛋,我来见你了呀。”

把她说得话连起来一想,楚云飞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好运就这样降临,期期艾艾道:“欧楠,你,你没开玩笑吧。那个乔浩然,你的男朋友,他怎么办?”

“假如你没有给我这份工作,假如我还是那个必须依赖别人才能克服孤独感的人,或许我真的没有勇气离开。”现在的欧楠,和相识最初那付怯生生柔弱的模样相去甚远,她自己成长为一棵树了。“现在,生命中所有美好快乐的事,悲伤痛苦的事,我想一同经历的人,是你。”

和她文艺的告白相比,楚云飞惭愧不已,自己的两次表白简直弱爆了!他能做得,就是在此时展现自己的男性气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世界,我们一起去看看。”这是楚云飞的第三次告白。

“好!”这一次,欧楠终于给了他想要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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