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悔我从小就有个画家梦。
可惜天分不足,只能忍痛放下。
可在小小的心灵里,这个梦想却留下了根,一旦有一点点水,它们就会发芽。
酒,是它们的水。
喝了酒的沈悔儿就是毕加索一般的存在。
她不容以为任何人质疑自己。
所以,那五个女子的脸上,胳膊上就连手指上,她都留下了她的大作。
酱油画的。
所幸,她还能分辨的出男女。
那些锦衣卫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里本就有准备给客人随时作诗去用的笔墨纸砚,现在她一手毛笔,一手墨,对着两排十几二十个锦衣卫发号施令:“衣服脱了!”
一群大男人顿时变了脸色,同时朝顾熙夜看去。
顾熙夜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他看到的还只是皮毛,这酒疯发起来简直三头牛都拉不住。
偏偏他舍不得一掌劈晕,只能走过去,把人揽住:“悔儿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混乱的天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这里的人有的和顾熙夜很熟悉,有的不太熟悉。
但不管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无法想象他居然会这么温柔的哄人。
顾元殷脸色发白,整个人由清渐渐变得冰冷。
顾望川一片死寂。
只有古柳一片老怀安慰,他刚才也被沈悔儿的酒疯给吓到了。
但此时已经缓过来,连顾熙夜如此有耐心,他心里告诉自己。
下辈子,下辈字小妹一定也会遇到一个这么对她的人。
一定!
在所有人心里,觉得顾小公子都愿意这么哄人了,就算是喝醉了,也该清醒了。
可是沈悔儿醉了就是醉了。
醉了的她六亲不认!
“想要本大师的画得排队,把衣服脱了,排队去!”
她如游鱼一般从他怀中滑出。指着刚才和她赌的最凶的姚大胆道:“来,我看你画布最大,先给你画。”
姚大胆想反抗,可两双四只阴恻恻的眼睛盯向他,只最后只能如同一个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妇女一般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有了这个开端其他人选择当一个俊杰,这段时间,天之间里格外的安静。
门外的伙计本来是想来给送酒上菜,结果门从内锁着,有人在里面告诉他先不用了。
伙计一脸的茫然,他不敢离太近,去偷听客人的隐私,但刚才里面吵闹一片,好像打起来了。
可是现在又安静得如同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国公府的两位贵人可进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万一出事,他们这汇丰楼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跟少东家说一声。
*
靳辰央坐在莲之间发呆一段时间,终于收拾好了心情,从容地站了起来。
“回宫。”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却因为一句话再次崩得四分五裂。
“少东家,天之间好像出了什么事,刚才小的送酒菜过去,里面传来不小的声音。好像是个姑娘的叫声,然后突然又没了动静,那么多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对了,刚才国公府的顾四爷和大公子也进去了。”
苏竟轩根本没听伙计之后的话,只听到有女子的叫声,他自动就代入了沈悔儿。
当即便便绕出了柜台:“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早过来告诉我?”
伙计刚要说,他人已经不见了。
靳辰央的脚突然像是生了根。
他告诉自己:“我不去,我只远远看看出了什么事,看看她有没有事。”
他一边这么劝自己,一边跟在伙计后面朝着天之间去了。
*
此时的天之间,再次陷入混乱。
阿靖和沈悔儿是最熟悉的。
当沈悔儿的魔爪伸向他时,他还敢反抗一二:“小公子,你快阻止夫人啊,再不能放任她了。”
其他锦衣卫纷纷点头,但却不能说话,因为他们现在是“画”,是挂在墙上办什么叫画展的“画”。
顾熙夜沉默得诡异,他原本以为沈悔儿是装的,为了报复他。
可他很快发现,她的酒品是真的就这样。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她醒了,今天的事她会记得多少?
如果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又如何?
噬心蛊已经让他经历了无数次痛苦,不管她说的只是醉话,还是真心,反正她是他的,只能是她的。
其实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沈悔儿打晕,让她彻底安静。
可是顾熙夜和古柳两尊大佛在那一杵,谁敢动手?
阿靖等着顾熙夜救她,顾熙夜却没看他。
他在想,如果这次醉了她再说同样的话,那说的就是心里话。
宇文纪和尹浩此时正慢慢靠近窗户,沈悔儿堵在门的方向,他们只能从窗户逃走。
郑好跟在两人身后,紧张得直结巴:“为……没什么一个姑娘家喝醉了这么可……可怕?怪不得阿夜要把酒坛里的酒换……换成梅饮。”
宇文纪这时看向离他们不远的顾元殷:“顾四爷现在满意了?谁都逃不了了。”
顾元殷没说话。
这个结局,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他无可辩驳。
他突然朝着沈悔儿走去,沈悔儿现在已经没有“画布”了,他这一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沈悔儿眼前发花,就看到几片重影朝她走过来,白花花的。
她咧嘴一笑:“嘿……我今天的灵感简直爆……爆棚……”
说着,她便伸手过去拉顾元殷。
可是手刚伸出去,一只手从身后冒了出来,把她扯进了一个怀抱:“有什么灵感,说来听听?”
沈悔儿抬头,眼睛努力的聚焦,刹那间她看清楚了眼前的脸,可是大脑却不能思考,只是本能的推他。
“滚滚滚!我不给你画……”
“那不行,作为一个画师,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我这里还有半幅你没画完的画呢。”
顾熙夜笑着看她,目光宠溺,却又有点坏。
沈悔儿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似乎入了迷。
跟着突然一把推开他,像赶苍蝇似的挥手:“滚滚滚,你……你是骗子……”
说到这,她眼圈一红,眼泪从眼角滴落。
顾熙夜呼吸猛然一窒,噬心蛊在体内突然疯狂扭动起来。
顾元殷清冷的脸瞬间变得愤怒,他冲到顾熙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熙夜疼的额头青筋直跳,却还是挤出一抹恶意的笑:“与你无关。”
阿靖这时注意到他的异样,也顾不得自己额头上那半块儿老丁头了,直接冲过去,就要去拉顾元殷的手:“四爷,请你放手。”
可顾熙夜的速度比他快,他突然一手抓住顾元殷的手腕,狠狠一拧。
那力道足以将他的手腕拧断,可是他看他的目光却是狠绝地要置他于死地。
那一刻顾元殷感觉得出来,顾熙夜要杀了他。
但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杀意。
“各位可是出什么事了?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
苏竟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所有看向顾熙夜。
这门开还是不开?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时,一道残影突然从眼前晃过。
跟着,门开了。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还有一声男子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