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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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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女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手术**。

身下铺着蓝色的无菌单,头顶是亮得刺眼的无影灯,身旁摆着一排精密的仪器,却没有插上电。

“你们杀了我吧。”声音悦耳动听,却有些虚弱无力。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笑意盈盈,“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在女孩惊恐的目光里,麻醉剂缓缓推入身体,女孩的双腿渐渐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鱼尾。

没有任何消毒措施,医生手里的刀朝着鱼尾用力一劈。

鲜血四溅,一颗幽蓝的珠子滚了出来。

珠子被人送到了隔壁房间。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隔着玻璃墙欣赏着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交响乐。

珠子拇指大小,触手冰凉,晶莹澄澈,像藏着一汪海水。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成色还行。”

就在珠子离开女孩身体的那一瞬间,血淋淋的鱼尾又恢复成了双腿的模样,女孩眼中绝望不已,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男人置若罔闻,将珠子轻轻放进一旁的白玉盘里,吩咐一旁的手下,“老规矩,将人丢到海里淹死。”

“叮咚”一声脆响,白玉盘里,满眼都是大小不一的蓝色。

2

别墅里,莫遥在磨她的匕首。

刀声霍霍,透着无尽杀意。

孟祝认真端详着面前这一张脸。

他眼睛重新能看见的那一刻,看到莫遥时,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可冷静下来以后,他又觉着是他的错觉。

他确信,他的脑海并没有这一张面孔的任何记忆。

且不说从前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女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关押在若邪山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手筋脚筋被挑断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刀刃上折射出锋利的寒光,莫遥举起匕首,左右比了比,看向孟祝,“你到底是谁?”

孟祝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貌若神祇的男人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他眉心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眼神深邃而纯净,茶色的瞳仁露出了几丝迷惘。

窗口探进来的几丛紫藤花正好落在他的斜上方,一片氤氲的香雾里,神姿矜贵,雅致暧昧。

若是旁人,保不准就一头栽进这花美男无比真诚的温柔乡里。

可莫遥嗤了一声,又开始玩失忆梗了是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倚在门口,认真问道,“你看我是不是像个冤大头?”

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然无存。

孟祝施施然往沙发上一靠,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莫遥冷笑,她如果到现在还想不明白,那可真是白长了个脑子。

起初,是她先入为主了,最开始看见一颗头被水草守卫着,就下意识觉着孟祝是水草精。

可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湖里的水草精怎会这般神通广大?

“从你躲进我的镯子开始,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你先是假装失忆,利用我夺了鼍龙身上的珠子,然后让我替你寻找蓍草化形,又偷了贮灵瓶里的灵力,前往废旧的钢铁厂,寻找另一颗珠子。”

从弥县到布柳寨,再到东方市,一路向南而行。

细想来,是孟祝有意无意引导下,织了一张网,让她兜头闯了进来。

孟祝不说话,莫遥只当他是默认了。

她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孟先生,如果说当初你躲进我的镯子是逼不得已,可你现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眼睛也能看见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孟祝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我没记错的话,房子的主人好像姓虞,不姓莫吧?”

莫遥眼神往门口扫了一眼,躲着的两个身影往里缩了缩,不敢出来。

她理直气壮道,“我说的是,把我的镯子还给我,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她原以为还需要费些唇舌,搞不好还得大动干戈,动用些非常手段,才能摆脱掉孟祝,谁想到他居然一口就应了。

“好。”

他起身,将镯子放到桌上后,毫不留恋朝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顿住了,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莫遥一眼,“有缘再见。”

莫遥松了一口气,她宁愿见鬼,也不想再看见孟祝了。

等孟祝离开之后,鬼鬼祟祟躲在一旁的虞万枝和黑猫就冲了出来。

虞万枝有些可惜,“为什么要把孟祝赶走,他不像坏人啊?”

莫遥恨不得将虞家大小姐的脑袋掰开来看看,“可他是妖啊,十个你加在一起,心眼子都没人家多,最后怕是被他卖了都得帮他数钱。”

这个神秘的男人来历成谜,心思深沉。她有预感,再和他牵扯下去,怕是会有更大的麻烦。

黑猫眼尖地发现茶几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是白纸上画着两条鱼。

他刚凑到跟前,一抹淡如烟雾的白色小鱼就已经腾空越起,径直钻入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我日,我刚刚吞了什么东西?”

黑猫只觉着口中一凉,惊愕之后,大喜,“我能开口说话了?”

莫遥认了出来,这是灵力幻化而成的鱼符。

她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另外一枚小鱼游至半空中,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砰”的一声轻轻炸开,化作一场璀璨至极的绚烂烟花。

孟祝慵懒的嗓音从烟花中传来,“多有得罪,抱歉。”

烟花持续了半分钟后就消失了,没有人注意到,一尾小巧玲珑的白鱼悄无声息落了下来,钻进了黑猫后颈处,白光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抹白痕。

虞万枝激动得快把莫遥的袖子拽下来,“你快看,浪漫,太浪漫了,我就说了他肯定不是坏人……”

莫遥被摇得都快散架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好好的一张脸,却配了个狗脑子。

3

孟祝离开别墅之后,随意弹了个响指,一枚白色的小鱼凭空出现在他的耳畔。

小鱼的嘴一张一合,像个敬业的传声筒,屋子的声音一五一十传到了他的耳中。

孟祝很是满意,虽然他从未也并不屑于讨好女人,可非常时刻,并不妨碍他从电视上现学现用,借机埋下一枚听音符。

就算莫遥不赶他走,他也是要离开的。因为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孟祝在大街上走走停停,重新审视着两千年后的世界。

有些东西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令他叹为观止。

比如日行千里的飞机,比如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比如能传音的电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虽然不像从前一样,到处都充斥着丰沛的灵力,可生活却更加方便简捷,新奇有趣。

人族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忽然,他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将视线落到了天桥底下。

乍一看,那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可老头身上涌着海的腥气,很淡,是特属于海妖的气息。

老头极其不引人注目,好像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拾荒者。

他穿得脏兮兮的,背上背了个破旧的麻布袋,正在四处翻着垃圾桶。

香烟盒,矿泉水瓶,用铁钳子夹住丢到麻袋里。

孟祝不远不近跟着老头,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海边。

天已经快黑了,老头好像有些累,找了块礁石靠着,坐下来休息,眼睛却直直盯着前方。

不多时,等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海边来了一辆车。

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抬着一个编织袋,径直朝着海边而去。

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一个人,还在挣扎。

男人们无动于衷,将编织袋抛进了海里,转身上了车,汽车发动机一响,很快就走远了。

海浪一波一波涌了上来,老头就这样看着编织袋落入海里,一动不动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潮涨潮落,编织袋渐渐没了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那辆停在远处的汽车又开了回来,除了刚才的男人之外,又走下来一个举着罗盘的男人,紧张地向四周眺望着,试图发现什么。

“妈的,怎么还没有人来救她?不是说她们可以靠着独特的声波传递消息的吗?”

“这已经是我们手里最后一条鱼了,她死了,就没有诱饵了。”

“死了就死了吧,老板让我们准备一下,过几日要出一趟海。”

几人有些失望地上了车,这回汽车真正走远了。

老头慢慢从礁石背后走了出来,丢下了麻布袋,丢下了铁钳,一步一步朝着海边走去。

编织袋已经被冲上了岸,他颤着手解开绳子,露出了女孩姣好苍白的面孔。

老头从脏兮兮的袖子里抽出来一双干净的手,想去抱女孩。

他的手伸至一半,忽地重重顿了顿脚,周遭气势大变,一道水刃朝着身后直直刺去,被人拦了下来,哗啦一声落了地。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老头眼神犀利。

“我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孟祝站在不远处,微微低了下头表示歉意,“逝者安息,请节哀。”

老头这是在安葬亡魂,海里的妖族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生于海,死后灵魂也要永归于海。

老头直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身上尽是苍凉暮气。

他将身上破烂的衣服解了下来,细心地盖在了女孩身上,然后轻轻拂去女孩面上凌乱的头发,从茂盛得如海草一般的长发里,拔下来一片鳞片。

老头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枚鳞片,跪倒在海边,虔诚地将鳞片放进了水里。

“去吧,回家吧。”

就像一颗如梦似幻的蓝色眼泪落入大海,一团幽蓝的光被海浪裹挟着,卷向了大海。

岸边,女孩柔软的肌肤失去了原有的珍珠光泽,变得黯淡皴裂,她的身体也随着鳞片离体而逐渐消失。

女孩不见了,海滩上多了一条银色的小鱼。

重唇四鳃,槎头秃尾,腹部还长着一个酒窝状的吸盘。

孟祝皱了眉,这是南海琴鱼。

头若琴首,眼若龙目,因长相奇特,有着龙头凤尾金酒杯的美称。

他有些疑惑,“我没记错的话,鲛族坐镇南海,骁勇凶悍。琴鱼一族向来依附鲛族而生,怎的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老头将小琴鱼用白布包裹,放入怀中,有些诧异地看了孟祝一眼,“两千年前,鲛人一族就已经灭亡了。”

孟祝陡然一惊。

4

老头转身就想离开,可孟祝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族人被人凌虐,破尾得珠,最后当着你的面活活淹死在海里,就这样你居然还能忍下去,我当真是佩服。”

“住口,你什么都不懂!”老头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冲天而出。

孟祝不动声色道,“你不说,我当然不懂。但是你若是告诉了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若是想害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孟祝抬手,掌心升起一团白色的火焰。

海里的妖族天生畏火,可孟祝掌心的火却没有丝毫热意,靠近时反而一股刺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要冻住呼吸。

火焰消失之后,老头觉着自己从冰水里走了一遭,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有些心惊肉跳,同为妖族,可这个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怎的道行这般高深,竟让他也摸不透底细。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老头终是败下阵来,“我是朝涯,是琴鱼一族的长老。”

朝涯久居南海多年,上了岸,是为了寻找族中失落的秘宝,蜃珠。

琴鱼一族自幼生活在南海,通了灵识的琴鱼成年之后,会在尾巴上结出一颗灵珠。

结珠后的琴鱼,需前往遗忘之境拜见琴鱼皇,得了鱼皇的点化,才能幻化出人形,化出双腿上岸,和常人无异。

而这遗忘之境在南海一片无人知晓的海域,与天地相绝,由琴鱼皇在此处镇守着举世难见的宝藏。

唯有蜃珠的指引,才能找到遗忘之境。

十年前族人前往遗忘之境朝拜鱼皇时,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一群人类埋伏在半道上,偷袭了琴鱼一族。

那一场大战琴鱼族死伤惨重,蜃珠也被抢走了。

这些年,无数的琴鱼族人上岸,就是为了寻找丢失的蜃珠,可都惨死在岸上。

他们被围捕之后,受尽折磨,被人生生剖出了灵珠,拷问遗忘之境的存在。

而失去了灵珠的琴鱼失去了在水里存活的能力,最后被人丢到海里活活淹死。

死后仍不得安宁,尸体被丢弃在海边,用来引诱更多的族人上岸。

朝涯涕泪纵横,“你以为我忍心看着她被活活淹死吗?她还那么年轻……可岸边的捉妖师严阵以待,只要我一露面,也只是无辜送命罢了……

“这些年,我们已经有太多无辜的族人惨死在人类手里了……”

字字句句,噙着血泪。

孟祝问道,“鱼皇不管你们吗?”

朝涯擦了擦眼泪,苦笑,“鱼皇不能出遗忘之境,没有蜃珠的指引,我们也无法找到她。”

孟祝又问道,“蜃珠是怎么来的?只有唯一的一颗吗?”

朝涯摇了摇头,面上现了几分羞愧,“蜃珠是鱼皇赐予我们修行的宝物,可惜因为多年前族中内讧,丢失了两颗蜃珠。现如今,唯一的蜃珠也被人夺了去……”

忽的朝涯瞪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孟祝的掌心,浮动着两颗水蓝色的珠子,晶莹剔透。

“这是,这是……”

可下一秒,朝涯失望了,因为那两颗珠子只是由灵力幻化而成,转瞬就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孟祝,“你在哪里见过蜃珠?”

孟祝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谁拿了蜃珠,带我去找他们。”

5

第二天,海边一处民居忽的热闹起来,不时有豪华汽车停下来,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进了大门。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家格调极高的私房菜馆子,老板姓骆,不对外开放,只招待专属客人。

今日,主人家似乎要在这里举办一场颇为正式的宴席,不时有客人持着烫金请柬进入。

正午时分,客人都快到齐了之后,门口来了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皱着脸的老头。

保安接过请柬,却伸手拦住了老头,“不好意思,一张请柬只能一个人进去。”

男人停下了脚步,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再好好看清楚,这里是两张请柬。”

檐角刻了符文的金铃铛正准备响,被一团轻柔的雾气包裹住了铃舌,铃铛兀自不动了。

保安只觉着脑子被一团冷风吹散了,晕乎乎的,点了点头就放行了,大门很快就关上了。

没有人注意到,过山墙外停着的一辆汽车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司机正倒在座位上,昏迷不醒。

一进大门,朝涯的脚步就顿住了。

长长的走道一侧镶嵌着水缸,飘摇的水草里,年轻的女孩紧闭着双眼,斜斜靠着。

灯光照耀下,鱼尾人身,肌肤光莹,如同童话中的美人鱼一般梦幻唯美。

孟祝淡淡提醒道,“走吧,他们迟早要付出代价的。”

院子是个四合院的布局,遍植花草,移步换景,添加了些许江南园林的风雅。

三边是包间,大门对面被改造成了类似于拍卖场的舞台,上头挂了个“绮梦楼”的匾。

过了长廊,他们被引进了一个包间,窗户大开,挂了细细的珠帘,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清楚地看见外头的一切。

包间里摆着一张博古架,用玻璃罩住了,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异宝。

孟祝使了些手段,已经从胖子那儿打听到了,今日举办的是琴鱼宴,既是宴席,也是一场小型拍卖会。

而拍卖的对象,就是各种奇珍。

这家私房菜馆就叫绮望楼,说是私房菜馆,其实更像一个私人收藏馆。

绮望楼平日也招待些熟客,每个月十五会举办一场特殊的拍卖会,派发出二十张请柬。

挂羊头,卖狗肉,本质上还是为了倒卖那些市面上不流通的文物。

吃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客人可以借着吃饭的机会,和主人达成交易。

正点一到,身姿窈窕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孩开始上菜,每道菜都跟要拍卖的物品有关,留足了噱头。

在孟祝看来,这些都乏善可陈。他前世在皇宫里打转,见惯了世间的珍稀物件。

但是讲解的人善于烘托气氛,话术极其高明。

比如第一道菜叫做龙池牡丹,送上来一看,就是用鱼片做成了牡丹的形状,掺入牡丹花蕊,真假混在一起,盛在紫红色盘子里。

“龙池牡丹春欲放,一枝先破紫金盘。”

拍卖师站在舞台中央,侃侃而谈,“现在要拍卖的,是一尊紫磨金佛像。”

助手捧上来一尊佛像,通体赤金色,拳头大小,熠熠生光。

“金之优者,名曰紫磨,犹人之有圣也。紫,代表的是紫微正中,有众星捧月之势。”

“顾名思义,紫磨真金就是品相最上乘的黄金,是佛经上所说的‘磨灭瑕疵、炼尽渣滓’的百分百纯度黄金,千斤矿砂只能淘出一两来。”

“而我手里的这尊佛像是失落在海中的贡品,用南海海底出产的紫磨真金熔铸而成,威德庄严,代表着至纯至净的诸佛法身,圆满瑞相……”

苍古的梵音响起,佛像越发慈眉善目,哀悯众生。

竞拍价越来越高,已经高至数百万。

孟祝有些费解,“不就是块金子吗?”

朝涯说道,“重要的不是金子,是它的稀有程度,还有它作为佛像的意义。”

孟祝哂笑,果然,不论哪个年代,都奉行物以稀为贵的圭臬。

来这儿的人,多半身家不干净。

敬着初一的神,做着十五的鬼,却妄想一尊佛像就能洗清身上的罪孽,也是可笑。

他没了兴趣,想出去转转,却被包间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绮望楼有规矩,拍卖会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出门。”

孟祝往外头扫了一眼,除了保安和穿行的服务员,院子里空****的,没有其他人出来,安保措施极其严密。

他不冷不热“唔”一声,又坐了回去,开始打量四周。

忽的孟祝视线一顿,他发现高高的墙角蛰伏着一只不显眼的白色蝴蝶。

他倒了杯水,假装被烫到了,失手往身后一扬,泼在了墙上,蝴蝶从墙角慢悠悠滑了下来,泡在水里不动弹了。

这是蝶符,和他的鱼符一样,都是听音符。

看来,绮望楼养了不少捉妖师啊。

很快,背后监视的人发现屋子里没了动静,派保安寻了个借口进来查看动静,被孟祝不怒自威扫了一眼。

保安讪讪离场,举着对讲机走远了。

6

拍卖会还在继续,孟祝有些奇怪,“这个姓骆的到底是何许人也,怎的手里攒了那么多宝贝?”

朝涯满脸恨意,“十年前,就是骆越带人抢走了蜃珠。”

骆越是个南下的生意人,破了产,后来不知怎的得知了蜃珠的消息,招揽了一批捉妖师闯海。

他将蜃珠抢走之后,引来琴鱼族人,生剖灵珠,又借助这颗珠子入水,从南海寻了不少东西,开了这家绮梦楼,开始做倒卖生意,攒下了一副身家。

沉船里的古钱币,玉石,珠宝,海里的砗磲……

朝涯满眼哀戚,“我们的人刺杀了他无数回,都失败了,反倒折了不少人在他手里……”

说到最后,他已经淌出了眼泪,说不下去了。

孟祝沉默了,一直以来,人族与妖族的纷争,就从未平息过。

从前他活着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

他弹了弹指,召唤出一枚白色小鱼。

小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孟祝却听到了那端传来同样的声音,“现在,我们要送上今天宴席上最后一道菜——琴鱼茶。”

鱼符在黑猫的脖颈间,怎么回事,难道莫遥他们也来绮望楼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头有人在大喊,“怎么有黑猫混进来了,快赶出去!”

黑猫很快就被人抓住了,发出凄厉的叫声。

孟祝示意门口的保安,“是我的猫不小心跑出去了,麻烦把它送过来。”

保安知道包间里的客人得罪不起,慌忙将黑猫恭恭敬敬送了过来。

而黑猫一进屋,看到孟祝,先是一愣,随即就像看到了亲人,恨不得流下几行泪。

他才不管孟祝是不是妖,让他能开口说话,就是大大的好人。

孟祝问,“你怎么在这儿?”

黑猫哭丧着脸,“万枝失踪了,昨晚接了个电话就被一辆车接走了,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我和莫遥今天跟着那辆车的主人,一路就跟到了这儿。”

孟祝又问,“莫遥呢?”

黑猫摇了摇头,“我们分头行动,我是爬墙进来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孟祝揉了揉眉心,莫遥现在还不能出事,他还没搞清楚她和他的渊源。

他低头冲黑猫小声说了些什么,就看见黑猫满脸悲愤。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他妈不是猫,是个人啊,有名有姓的啊……”

“可在他们眼里,你现在只是一只猫。”孟祝用筷子拍了拍他的头,一本正经道,“你还想不想救人?”

黑猫忍辱负重,闭上眼睛,开始掐着嗓子叫了起来,一声,一声,又一声。

叫声缠绵悱恻,连绵不绝。

拍卖师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示意保安前去查看,然后继续笑容满面地讲解。

保安进了屋,就看见黑猫好好窝在客人的怀里。

年轻俊朗的客人轻轻抚着怀里的猫,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怎么,猫叫春都不行?”

有钱人的爱好真特别。

坚守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保安擦着汗出了门,决定等下站远些。

他发誓,他再随便进去他就是狗。

可他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上菜的女孩冲了过来,一肘子将他挤开,然后往里闯。

基于职业素养,保安下意识抬腿一绊,本想拦住她的,没曾想女孩却正好扑了进去,倒在男人的怀里。

保安脸都黑了。

包间里的客人都大有来头,哪个都得罪不起。

就算是想要攀高枝,也别搭上他啊。

他的命也是命啊!

他眼睁睁看着那穿着粉红色旗袍的女孩坐在男人的膝盖上,上半身半挂在男人身上,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口,一副娇羞模样。

更令他震惊的是,男人竟然没有推开她。

杯子砸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了腿边。

“滚出去。”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加大了声量。

保安木着脸走了。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呸,狗男女。

7

而扑在孟祝怀里的莫遥挤在一身粉红色旗袍里,踩着恨天高,扭着腰,屏住呼吸,觉着自己的腰都快要被旗袍给勒断了。

她极少有这般羞愤的时候,保安一走,她迅速离开孟祝,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努力维持脸上镇定的表情。

她是听到了赵如意的叫声,这才冲了进来。

保安那一绊,她自信以她的身手完全能避开,可她忽略了一点,她今天穿的是十厘米的高跟鞋——堪称女人的刑具。

孟祝也有些不自在,刚刚莫遥扑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是想一掌拍开的。

可不知怎的心念一动,觉察到了几分熟悉感,及时将手收住了,只来得及将托盘接住,然后就被莫遥扑了个满怀。

少女粉嫩馨香的脸正好印在他的脖颈间,红唇从他下巴处擦过。

触电一般,俩人俱是身子一僵。

正好这时保安闯了进来,他只好将错就错,顺势砸了杯子演了一场戏。

包间里一片沉默,沉默是今天的绮望楼。

莫遥抬头想说些什么,忽然她跟见了鬼似的,跳了起来,大喝一声,“别动!”

然后她把鞋子踢掉,迅速冲过去在孟祝下巴上用力擦了几下,又逃难似的躲到一边。

“怎么了?”孟祝刚问完,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也愣住了。

莫遥面上火烧火燎的,顺势擦了擦自己的嘴,还欲盖弥彰道,“没事!”

孟祝总觉着下巴有些不对劲,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头,他将手抬至一半,想了想又作罢,只能若无其事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藏在送水的车里,从后院进来的。”

然后俩人又沉默了,唯有黑猫看着莫遥光着脚,缩在旗袍里左右不自在的样子,啧啧称奇。

“我总算知道,山猪吃不了细糠是什么意思了。”

恼羞成怒的莫遥直接赏了他额头上一个爆栗。

“闭嘴。”

8

就在屋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时,四周一暗。

几人才发现,原来院子并不是露天的,而是罩了一层特制的玻璃,此刻玻璃上头缓缓罩上了一层黑布,院子里骤然暗了下来。

拍卖台上,忽的亮起了无数盏幽蓝的灯。

中央不知何时放置了一个巨型鱼缸,散落在水里的珠子亮了起来,像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一般。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朝涯颤着唇,悲痛道,“这些,都是琴鱼身上的灵珠。”

等他看见台上站着的男人后,更加愤怒了,“他就是绮梦楼的主人,骆越!”

柔和的光辉里,骆越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妖的。”

有人屏息不语,有人惊呼。

“书上一直有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善织鲛绡。其眼泣则能出珠。”

“可惜就在两千年前,人皇将死,派人大举进攻南海,捕捉鲛人炼制不死药,将鲛人身上的眼睛挖下来镶嵌在地宫做了明珠,身上的油膏点了长明灯,自此,鲛人一族被斩杀殆尽。”

他有些惋惜,刻意暂停了一下,议论声纷纷响起后,又继续说道。

“想必大家从走廊上经过时,都看见了人身鱼尾的展览品了吧。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那不是以假乱真的玩偶模型,而是真的人鱼。不过不是鲛人,而是琴鱼。

“而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珠子,就是从琴鱼身上得来的。将这枚珠子含在嘴里,就能入水不侵,像鱼一样在海里遨游。”

四下哗然,有人高声问道,“你怎么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骆越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他拍了拍手,一个带着半副银白面具的女人一身轻薄纱裙,赤足走了过来。

骆越拍了拍她的头,“去吧,告诉他们,你是谁。”

女人顺从地从鱼缸一侧的台阶慢慢走上去,然后纵身一跃,跳入鱼缸中。

众目睽睽之下,她修长的腿化作了一条银白色鱼尾,在水草和明珠之间摇摆。

头顶忽的打了一束灯,落在了女人身上。

她仿佛从深海游出来的一尾海妖,以水塑了一身肌骨,光洁,细腻。

瀑布一般的长发,面具下微启的红唇,湿漉漉的双眼,妖冶又清纯,神秘又美丽。

惊叹声越来越大了,骆越很满意,继续说道,“现在放在各位桌上的茶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琴鱼茶。”

他捧着竹盘里的琴鱼干向大家展示,大小如海蜒,鳍窄身曲。

随即他当众演示了一遍,捏了一小撮琴鱼干放到透明玻璃杯中,分两次徐徐注入沸水。

淡淡的水雾腾起,少顷水色变成了清澈的淡黄色,蜷曲如茶叶的琴鱼干开始舒展身子,就像活了过来,在茶水中游弋。

“我们用特制的香料汤汁把鱼腥压制住了,这琴鱼茶绝无半点的腥腻味,入口就有一种奇妙的清香。更重要的是,以这等灵物入茶,喝了能延年益寿,百病渐消。”

鱼尾和琴鱼茶一出,气氛瞬间烘托至**,包间里传来了狂热的叫喊声。

“多少钱,我要了!”

“别卖关子了,赶紧拍卖!”

而鱼缸里的女人始终温顺地看着一切,一言不发,眼神平静,藏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骆越却摇了摇头,“琴鱼茶并不是今天的拍卖品,我们今天最后的拍卖品,是三个名额,三个出海捕捉琴鱼的名额。而夺得名额的客人,我们将每人送上一小罐琴鱼茶作为礼物。”

美丽顺从的妖奴,能增寿的茶叶,能避水的珠子,随便一样拿出来,都是稀世珍品。

可若是能亲自下海捕捉琴鱼,岂不是一切都有了?

在这巨大的**面前,整个院子都热血沸腾起来了,到处都是此起彼伏打电话的声音,保安进进出出询问的声音。

9

而西边的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朝涯死死盯着鱼缸里的女人,睚眦欲裂,“她怎么还活着……”

他们琴鱼一族,可以英勇赴死,怎么可以如此卑贱逢迎,这般被人类欺辱?

朝涯拂袖,挥手将桌上的茶杯直接打翻,起身就要冲出去。

这回木头脸的保安没有再进来了,朝涯明显已经深处暴怒之中,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孟祝见阻拦不住,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掌切在他的后颈敲晕了。

经过一番狂热的竞拍之后,其他两个名额都定了,就只剩了一个名额。

方才还犹豫不定的客人都开始下场,场上的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出价已经到了千万,

黑猫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局面虽然乱糟糟的,莫遥大抵看明白了情况。

可旗袍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已经没有脑子来思考了,她扶着桌子重重喘着气,“你问我,我问谁啊……”

黑猫看向孟祝,就见孟祝直接朝着门口走去,递出去一张白纸,“当然是,先把最后一个出海名额抢下来。”

很快,骆越眉开眼笑宣布了最后一位出海的名额,“恭喜甲辰号包厢的客人,以两千万的竞价获得最后一个名额。”

四下惊叹,黑猫也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莫遥,“你有钱吗?”

莫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捉妖师,不是提款机。”

黑猫又战战兢兢看向孟祝,孟祝一脸坦然,瞥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朝涯,“我没有,但是他应该有。”

海里的妖族,他就没见过穷的。

黑猫和莫遥齐齐默哀,老头知道他晕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背上了巨额债款吗?

10

拍卖会结束之后,最后竞拍成功的三位客人需要先留下来。

其他客人纷纷离场时,院子里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后院突然起了一场火,浓烟阵阵。

而院子外头下了一场雨,腥臭无比,还带着咸味,海里的烂鱼烂虾落了一地,客人们都困在门口出不去,乱作一团。

混乱之时,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堵了嘴,拖进了一间包厢。

此时,潜伏在角落里的捉妖师发出预警,这场小范围降雨是海妖作祟。

骆越接到示警后,准备在保安的掩护下,迅速撤离,他冲女人大喊,“快走!”

女人从鱼缸里出来,双腿滴着水,刚走了几步,就被骆越拽住了手。

可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路,停了下来。

骆越冷静问道,“你们是谁?”

孟祝开门见山道,“蜃珠在哪儿?”他趁乱将绮望楼察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蜃珠。

骆越轻蔑一笑,“又是来送死的。”他拽着女人往后退了几步,保安举着电棍挡在了他的前头。

孟祝根本就没将几人放在眼里,他就算再不济,对付眼前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骆越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他摘下了女人脸上的面具。

下一秒,他将女人重重往前一推。

孟祝躲闪不及,直直对上了女人的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湛蓝无比,浩瀚似星辰,又像大海中的漩涡,深深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直觉觉着不对劲,想从那一团蓝色中抽离开来,可惜已经迟了。

女人张口,从她嘴里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没有任何音节,却让他灵魂一震。

高昂的歌声逐渐尖锐,刺痛了他的耳膜。鱼缸碎了,墙壁塌了,头顶的玻璃也裂开了,铁钉木屑四处飞舞,空气中传来因共振引发的嗡嗡声。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捉妖师团团围住了,而骆越已经带着女人不知所踪。

孟祝气息不稳,心口隐隐有怒气翻腾,是他大意了。

他早就听闻过,南海的海妖向来以美妙的歌喉著称,善歌,也善蛊惑心神。

他随意扫了一眼面前的捉妖师,摇了摇头。

前世养尊处优了多年,何时这般不入流的捉妖师也能在他的眼前乱晃了。

等朝涯甩开捉妖师赶过来时,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孟祝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蹙着,正看着手里的几张纸出神。

这是他刚从捉妖师身上搜罗出来的黄神越章拓印,和上次钢铁厂见到的一模一样。

“找到蜃珠了吗?”

孟祝将拓印放进怀里,摇了摇头。

“那,她呢?”

“被带走了。”

朝涯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散了,喃喃自语道,“还是失败了啊……”

11

快天亮的时候,莫遥才带着黑猫回了别墅,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而孟祝正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他问,“怎么样了?”

莫遥喘着粗气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缓了缓神,这才说道,“别提了,被人追了八条街,绕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孟祝又问,“有万枝的下落吗?”

莫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严峻。

她趁乱把那个姓贾的男人打了一顿,好不容易才审了出来,原来他本来是借着投资的名义约了虞万枝,实际上是想来一场潜规则,谁知道虞万枝死活不答应,还泼了他一脸酒。

贾老板和骆越相熟,知道骆越为了此次出海,暗地里收罗了好些漂亮的女孩,他一气之下,就把人给绑了,交给骆越处理。

“我本来以为也就是个小明星,早就被人玩烂了,摆什么清高……”

不等贾老板说完,莫遥面无表情给了他一棍子,直接把他的下颌骨打脱臼了。

她还嫌不解气,往他手脚关节处又重重招呼了几下,还往子孙根上猛地踹了几下,后来就被绮望楼的人发现了。

她带着黑猫好不容易才甩开那帮人,偷偷回了别墅。

孟祝屈指轻轻叩着,陷入了沉思。

骆越独守琴鱼和南海秘密将近十年,怎的会那么好心,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最近南海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朝涯自从绮望楼离开之后,浑浑噩噩,一言不发,仿佛一日之间衰老了十岁。

被孟祝一问,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陡然抬头,“遗忘之境,每十年开启一回。快到遗忘之境开启的时间了!”

孟祝的手顿住了,这骆越果然是个聪明人。

仅凭他一个人的财力和人力,要想避人耳目凭借蜃珠的指引找到遗忘之境,远远不够。

如此大费周章的行动,定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与其被潜在暗处的人扑过来咬上一口,不如开诚布公,还能借此机会添几分助力。

“我不能让他们找到遗忘之境,帮帮我!”

朝涯忽然起身,“砰”的一声,直直跪倒在孟祝跟前。双手交叠,以指尖血在额上画了一个神秘的血符。

“我以琴鱼族长老的名义立下血誓。”年迈的老头面上一片决绝。

“只要你能帮我阻止他们,阻止琴鱼族的这场灭顶之灾,我就带你前往遗忘之境。鱼皇寿延千年,通晓轮回之术,知道世间一切秘密,她一定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孟祝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可眼下他没了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

孟祝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就算朝涯不求他,他也要去一趟遗忘之境。

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所谓的蜃珠,其实就是他的灵力所化。

一枚被鼍龙所吞,一枚被螳螂精化作了心脏,还有一枚,却落到了骆越的手里。

而三枚蜃珠,都出自琴鱼族的鱼皇之手。

这蜃珠,他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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