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虞万枝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是南海一只漱金鸟,被人捉到了细丝金笼里关着,夜夜哀鸣。
美丽的少女给了她自由,她飞向高高的雪山,追随着神山上的仙人,历红尘,渡世间,过尽了漫长的一生。
最后,仙人已死,她衔着一枝桃花即将被海水淹没时,远远看着高山上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捧着装有心脏和头颅的匣子,温柔地看着她。
“漱金,再见。”
她流下了一滴泪,就在这时,有人掀开了她的眼皮,一束光照进了她的瞳孔。
虞万枝猛地被那束光拽出了梦境,一睁眼,视野所及是湖蓝色的窗帘,雪白的墙壁,现代气息的沙发和吊灯。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和那斗篷底下的面容交叠在一起,恍惚间分不清前世今生,此身何在。
莫遥收起手电筒,松了一口气,“总算醒了。”
虞万枝摸了摸脸上残留着的湿意,怔怔问道,“我睡了多久?”
莫遥递给她一张纸巾,“三天三夜,再不醒就准备送你去医院了。”
虞万枝心头淤着一团泥絮,有万千情感想要奔流而出,却又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她垂眸又问,“孟祝呢?”
哪知莫遥直接变了脸色,没好气甩下一句话就摔门离开了,“他死了,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走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莫遥怒气冲冲回了房,一想到三天前发生的事,就恨不得穿越回去,将那猪油糊了心的自己捏死。
让你顺心而为,顺他奶奶个腿!
谁能想到,她人生头一次少女怀春,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一个男人,却是被人用力推开的。
没错,她是被当事人一把推开的,给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孟祝推了她之后,像被烫着了一般,慌忙将手收了回去,耳尖有些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她,“你……”
莫遥气了个仰倒,这算怎么回事,她是洪水猛兽,他要避她如蛇蝎?
还是说他这国师神姿矜贵,凛然不可侵犯,她亲了一下就给他玷污了?
亲吻这事,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孟祝这一推把她给推清醒了。
她黑着脸气冲冲走了之后,这几天虽然一直在躲着他,可心里到底还是在等他的解释。
可等来等去,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莫遥又羞又恼的,一颗滚烫的心也被冰雪浇了个透心凉。
忍无可忍,她赶紧把昏睡的虞万枝薅起来,只想甩掉这烫手山芋,走得越远越好。
2
而此刻,孟祝在隐门办公楼里坐着。
他看见赵承平的嘴张张合合的,脑海里却飘着好些蜿蜒的字符。
这些字符已经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飘了好几天了,像一个个拳打脚踢的小人儿,熨着岩浆地火的热度,灼得他心慌意乱的。
他这几天都不敢回去面对莫遥,也知道她在生气,可他无从解释。
难道要直接说,她亲吻了他,他却想和她灵修?
他不敢这般亵渎,唐突,冒犯。
会议室里,各色的人来来往往,他翩然独处一角,端坐如佛。没人知道,他的心已经乱了。
等从会议室出来之后,他才得知了莫遥和虞万枝已经离开千嵊的消息。
赵如意比他还着急,“去把她们追回来啊!”
孟祝摇了摇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有些怅然若失,虽然曾经预想过分别,没想到等真正的分别来临时,他比想象中更要舍不得。
孟祝解了赵如意的离魂术,让他得以从百里弘苍老的躯壳里脱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赵如意则被任命为隐门特别行动处的干事,负责将孟祝送到西北。
离开的时候,赵承平亲自送他们到了机场,眼含深意盯着孟祝,“希望你们能带回好消息,到时候,我为你接风洗尘。”
孟祝面色淡淡,神情怅惘,“但愿如此。”
赵如意有些不满,“我这么个玉树临风年轻有为的儿子在眼前,你看都不看一眼,老围着他转是怎么回事?”
他的老父亲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他比你好看。”
赵如意一窘,随即觉着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孟祝取回了镇在地下的骨血灵力,用骨妖替代他镇在地脉中,应当是尘埃落定。
可这几日这两人密谈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出来后,他那为了隐门殚精竭虑一生的老父亲,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赵如意一脸狐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怎么觉着你们在打着哑谜?”
孟祝扫了他一眼,眼含怜悯,“怎么连人话也听不懂了,上次应该给你多补点猪脑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又是一黯。
赵承平也将视线落到了他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慈爱,“去吧,把他送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就回来。”
3
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农用三轮车,甚至骑了马,坐了牛车……
赵如意在孟祝的指点下,在大西北灰头土脸地转悠了好几天。
终于,他瘫在乌帕县城的客运车站里不肯走了,累得两眼发直,“不是,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孟祝面色沉静,“我在找玉山。”
赵如意顿时肃然起敬,“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山啊,所以玉山到底在哪儿?”
孟祝摇头,“我不知道。”
赵如意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满是震惊。
孟祝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我的确找不到玉山了。”
当年他离开玉山,一路往东而行。经过雪山、越过荒漠、跨过草原,来到繁华的渭都。
可如今城郭不复从前模样,沧海桑田,他已经找不到旧时的路。
按理来说,他体内有着与玉山同源的混沌之力,他离它越近,越能像呼吸一样,感应到玉山的存在。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地间灵气单薄的缘故,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涟漪,那高耸入天际的玉山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赵如意贼眉鼠眼地掏出手机鼓捣了几下,精神一震,“我饿了,吃个饭,休息会儿再走吧。”
他自顾自找了家面馆,往门口的位置一坐,点了两碗面,然后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地图丢给孟祝,又捧着他心爱的手机傻笑去了。
神神秘秘的,还不让孟祝看。
孟祝背对着门坐着,干燥的风从身上吹过,细沙拂面。
他随意用手一拢,图上的地名化作金黄的沙字漂浮了起来,错落参差,他认真看着,试图从这陌生的名字里寻找过去的痕迹。
赵如意忽的起身,满是惊喜,“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孟祝一惊,沙字散落成满纸云烟,他慢腾腾地扭头。
逆光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在前头的是风尘仆仆的虞万枝,她一边看手机上的定位,一边抬头看,还嘀咕道,“是这儿,没错啊……”
等她看清赵如意时,愣了一下,“你哪位?”
赵如意故作矜持地咳了咳,起身站直了些,“你猜?”
“赵如意啊,倒是比百里弘那糟老头子顺眼多了。”哪知虞万枝随意打量了他几眼后,自顾自坐到了孟祝旁边,笑靥如花,“大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满心激动的赵如意,“……”
孟祝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死死盯着后头那个人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恍然不知自己屏住了呼吸,有些紧张。
莫遥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径直绕开孟祝往旁边一坐。
看着赵如意谄媚的笑容,她只回了两个字。
“呵呵。”
她现在还不知道中计了,那她当真要先捏死自己。
离开千嵊后,虞万枝说自己想去散散心,软磨硬泡的,成功地雇佣莫遥当保镖,陪着她在这大西北转了好几天。
莫遥想着本来也没地方去,之前积攒的贮灵瓶也都丢给她师父了,正待扩展新业务。
正好金主爸爸钱给得够多,她也就一起来了。
结果,兜兜转转,又让她碰到了孟祝。
孟祝嗓音有些干涩,“你们怎么来了?”
虞万枝神采奕奕的,“这就是缘分啊!”
孟祝又看向莫遥,还没等他开口,莫遥攥了攥拳头,笑眯眯的,“我在想,你们俩谁的脑袋比较好捏碎?”
虞万枝打了个寒颤,飞快地逃走了,“我去买瓶水!”
赵如意也赶紧跟了上去,“我帮你拿!”
几日不见,这女土匪怎么更可怕了。
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突然嘻嘻哈哈笑出了声,隐约还能听见“爱情保安”几个字眼。
孟祝没话找话,“我已经把元胥交给隐门的人妥善安排了。”
莫遥八风不动,“嗯。”
孟祝又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莫遥面无表情,“瞎了。”
孟祝脸色一变,蹭的起身,想凑近去看,身子弯到一半,忽的回过味来,有些发窘。
他认真说道,“对不起。”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这下子莫遥是真的愣住了,他不说还好,她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翻篇了。
毕竟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当是咬了狗一口。
偏生他这么诚恳地道歉,一下倒让她下不来台了。
她很想问问,这个男人脑子里是真的塞满了水草吗?难道还指望她回一句没关系?
莫遥只能若无其事岔开话题,“我去看看这俩不省心的扑棱蛾子去哪儿了。”
孟祝想去拽她的手,她却游鱼似的避开了,“别弄脏了您的手。”
只剩下孟祝伫立在门口,愕然之后,摇头苦笑。
4
孟祝在面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们回来。
他心中不安,连忙追了出去,却在一块刻着乌帕·印象的石碑下,看见了凑热闹的几人。
石碑上贴着好大一张告示,标题是重金悬赏。
现代字体孟祝已经认得差不多了,他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条寻求龙骨入药的告示,悬赏已经高达数十万。
他的视线在石碑上方高高挑起的一支木竿上停了几秒,木竿上悬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铜铃,此刻正叮叮当当碰撞着。
在这么偏僻的小城,虞万枝居然还被路过的游客认了出来,拍了几张合照,好不容易才在赵·护花使者·如意的掩护下,回了面馆。
虞万枝觉着不可思议,“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重金悬赏这种东西?”
赵如意倒是丝毫不意外,“你没见过电线杆上富婆重金求子的广告吗?”
“我就是富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再说了,我一个女明星,车接车送的,看什么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虞万枝有些匪夷所思,无比嫌弃地看了赵如意一眼。
堂堂一个隐门少主,平时都在关注些什么东西?
赵如意满脸惊慌,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虞万枝显然不关心这个,又问,“那龙骨又是什么,龙的骨头?”
赵如意委委屈屈的,“一种长得像仙人掌的植物,就叫做龙骨。
“除此之外,龙骨也是一种中药的名字。按照药学上的专业术语来解释,龙骨是古代大型哺乳类动物象类、三趾马类、犀类、鹿类、牛类等骨骼的化石。”
虞大小姐有些不耐烦叩了叩桌子,“说人话。”
赵如意只得耐心解释,“龙骨就是古代动物骨骼化石,比如博物馆陈列的恐龙化石。而骨头要成化石至少都要万年以上,所以龙骨极其珍贵。”
而莫遥早就和一旁抽水烟的老大爷聊了一通,知道了更多消息。
“这是乌帕城苏家发出的悬赏,他们要找的,是真正的龙骨。”
乌帕附近以盐矿出名,苏家是外来投资的商人,在乌帕盘踞了好几代人,有数十家盐场。
而苏家的小儿子苏里唐爬了一趟雪山回来后,就生了重病,瘫痪在床。
医生看了无数,药也吃了无数,可延请的名医说,唯有龙骨入药,才能让苏里唐续上经脉,重新行走。
苏家老爷子平日里最喜欢这个小儿子,给他取的名字也含有“帝王”之意。
他爱子心切,就在乌帕最显眼的那处,贴了告示,希望能人异士们可以寻找到龙骨,让他的儿子有朝一日能恢复健康。
孟祝不置可否,“这世间本就没有龙。”
几人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要么这苏家是人傻钱多,被江湖游医骗了。要么,有人拿龙骨做文章,另有深意。
孟祝又提醒道,“乌帕有古怪,石碑上头的铃铛是鉴妖的法器,能感知到妖的存在。”
哪知虞万枝听完一拍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兴奋道,“我就说怎么我一靠近,那铃铛就响个不停!”
许是她声音有些大,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回过头来,嗓音醇厚,“几位也想去找龙骨?”
5
男人长得高大,劲瘦,留着微卷的及肩长发,五官鲜明,抱着一米多长的弦鸣乐器。
高挺的鼻梁上,一根黑色的布将眼睛蒙了起来,增添了几分神秘。
他自称叫做木沙,是漂泊的流浪者,靠着演奏古老的萨塔尔为生。
莫遥察觉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妖的气息,却看不出他的来历。
孟祝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传音入耳,“混入了人族血脉的狼妖。”
木沙一副与人无害的恬静,看着虚空的方向,“我在乌帕也逗留好几年了,几位如果也想去找龙骨,我倒是有些建议。”
长得这么好看的异域帅哥,声音也好听,却是个瞎子,虞万枝顿起怜悯之心,正想说些什么,被莫遥用眼神制止了,她淡淡道,“你说。”
木沙微微一笑,说道,“乌帕东边十余里有个红层河谷,相传是巨龙陨落之地,曾经有人从红层河谷中掘出了龙骨,当真从苏家换回了好些报酬,而苏里唐也确实恢复了正常。”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可惜药效太短暂了,支撑了不到一个月,苏里唐很快又瘫痪在床,苏家的人不得已之下,一年年往上加酬金。”
孟祝突然问道,“他得了什么病?”
“没有人知道苏里唐生了什么病,只知道他像植物人一样陷入了昏睡,偶尔才能清醒一下。”
莫遥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他这病并不能根治,而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龙骨入药,才能让他正常行走。那这些年,是不是有无数人闻风而来,去红层河谷中找寻龙骨?
木沙目露赞叹,“不错,因为那河谷地势复杂,风沙极大,大多数人无功而返,还有一部分人……”
他面带微笑,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有去无回。”
他的话像凛冽的三尺剑光当空劈下,无端令人起了一身寒意。
木沙又笑了笑,恢复了温和,“所以我是想劝几位,如果真的想去寻龙骨的话,那可千万要小心。”
莫遥心生警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木沙叹息,“苏里唐是世间难得的大善人,清醒的时候,他会让人捐钱修路,给受灾的牧民支援毡房。”
“像我这样眼睛看不见的流浪汉,每个月都会发一身衣服,能去苏家领些食物和水。得了苏家不少恩惠,我自然是希望苏里唐能健康平安。”
木沙像是真的在为苏里唐感到惋惜,摸索着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慢慢出了门。
莫遥注意到,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随着他的指尖拂动,弓弦飞舞,日光下的乌帕城里回**着萨塔尔浓烈又沙哑的乐曲。
凄婉又哀伤的旋律飘过看不见太阳的深巷,流淌进围绕着花花草草的土黄和砖红色的房子。
一处豪华民居里,装饰繁复的**,静静躺着的男人忽的睁开了眼。就在那一瞬间,无人看见,他的眼中似乎有万千星辰流转,明灭。
男人似乎是被触动人心的音乐唤醒了,灵魂从沉睡着的躯壳中苏醒过来片刻,他摇了摇床边的铃铛,有人快速跑了进来。
男人再次昏睡之前,只来得及说了几个词语,“狼妖……乐器……”
与此同时,孟祝猛地看向东边,为什么刚刚他在这座城市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血脉中的呼应只停顿了短暂的几秒,他想去再次寻找的时候,却又消失了。
弹奏萨塔尔的流浪者已经离去,虞万枝却沉浸在乐曲中。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难过,“像是喜爱的珍珠被风沙掩埋,绚烂的宝石被猎鹰啄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在思念着自己的亲人。”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赵如意目瞪口呆看着她。
“怎么了?”
“这样的话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虞万枝咬牙切齿扑了过去,去拧他的脸,“你敢说我没文化!”
俩人打闹成一团的时候,孟祝不动声色说道,“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我出去转转,晚点来找你们。”
莫遥没有错过他方才的震惊和脸上的凝重,径直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和玉山有关?还是你又想甩开我们?”
孟祝瞥了一眼正被虞万枝按着在捶的赵如意,赵如意心虚地低下头。
见孟祝不说话,莫遥冷笑一声,率先朝着门外走去,招呼剩下的俩人,“走吧,我想去红层河谷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知道胸口憋着一团火越烧越旺盛。
孟祝还想阻拦,莫遥冷静道,“我本就不是为了你而来,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谁也拦不住我。”
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疏离,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周遭都闪着寒光。
6
红层河谷,名不虚传,铺天盖地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
老的风化壳被风掀开,连底下**的岩石也是红色的。
两岸峡谷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看见,岩石和泥土被风和流水侵蚀出了不同形状的地貌,像蔚然壮观的大千世界。
走在当中,如同进了迷宫。
莫遥走在红沙铺就的谷底,一边谨慎地看着四周,小声冲虞万枝说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虞万枝半点也不怵,将莫遥留给她防身的帝钟拽在手里,“不怕,我大哥在后头跟着呢!”
莫遥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沉默跟随的身影,加大了音量,语重心长道,“妹妹,听我一句劝,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
赵如意默默离孟祝远了些,跑到了莫遥身边。
万一真有什么事,孟祝肯定是先救莫遥,他站她旁边比较保险。
早在出城的时候,莫遥就发现了,有几个人一直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那个人像是对红层河谷极为熟稔,每次她想回头确定他们的位置,他们都能极快地隐匿身形。
她也就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走到一处逼仄的河道时,莫遥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在外的骸骨碎片。
白色的森然骨片就这样斜刺在红色的泥沙里,格外醒目。
她弯腰正想上手去捡,孟祝远远瞥了一眼,“不是兽骨,是新死不久的人骨。”
既是刚死不久,那应当还有血肉相连,或者还有其他骨头,又怎会单单留着一块碎成这样的骨片?
莫遥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骨头,直觉觉着不对劲,立即回头冲着虞万枝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我再往前看看。”
虞万枝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刚往回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河谷里刮起了风。
风卷起沙砾、石块,不断地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各种声音。
像厉鬼呜咽,又像恶魔咆哮。
天色骤然变得昏暗,风沙四起,像从地上晕开了一阵红色的薄雾,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高大的影子。
怒目的金刚力士手执降魔杵当头挥下,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多足双翼的怪鸟扇动着翅膀,一道道卷着碎石和泥沙的罡风迎面扑来。
苍龙从天际翱翔而过,巨大的龙尾朝着几人甩了过来,要将一切都碾压成土。
……
各种奇崛的,苍古的,巍峨的庞然大物慢慢浮现,将几人困在了河谷当中。起伏的岩层褶皱扭曲变形,往前看不到路,往后也找不到出口。
虞万枝和赵如意躲在帝钟底下,任凭飞沙走石,帝钟岿然不动。
而孟祝则第一时间拽住了莫遥的手,将她拽到了一块突起的岩石底下。
周遭的风沙避开他们三尺,孟祝布下的结界将二人笼罩在里头,也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孟祝定定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莫遥觉着自己的暴躁都是有原因的,她又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塞满了水草,现在难道是说话的时候?
面对她质疑的眼神,孟祝一脸坦然,“有帝钟护着,他们死不了。”
莫遥无语至极,转身就想离开。
孟祝忽地揽住了她,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拖着她的腰,然后身子凑近,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莫遥呆若木鸡,瞪大了双眼,可见他眉眼弯弯,无比专注后,一把火从心口烧到了面庞,慌忙闭上了眼。
起初孟祝不得章法,他只是凭着本能,胡乱地啄着。
他将她越抱越紧,微微有些干燥的薄唇在她柔软的唇间碾了碾,随即撬开齿关,温柔中又带着一丝迫切,去探寻那让他魂牵梦萦了许久的甘甜之处。
感受到怀中之人在微微颤抖之后,孟祝心满意足结束了这个生涩的亲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现在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要推开你了吗?”
莫遥捂着脸,一言不发。
孟祝将她送回了帝钟底下,四处看了一眼,丝毫没将这些黑影放在眼里,“这是红沙阵,等我找到了阵眼,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说完他就转身,消失在了风沙里。
两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躲在帝钟底下瑟瑟发抖,用谴责的眼神盯着莫遥看。
他们亲眼看着孟祝将莫遥抱走,又看到了他回来后脸上的愉悦。
好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谈情说爱。
灯泡甲毫不留情戳穿了她,“你脸红了。”
灯泡乙又补了一刀,“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莫遥强自冷静下来,得出一个结论,“他可能疯了。”
7
红沙阵,顾名思义,将红沙三斗蕴藏在阵中,幻化出若有实质的道道黑影,可震人心魄,可伤人肺腑,却不会让人立刻死去。
孟祝闭眼,缓慢释放自己的灵力,渗入天地中,试图去寻找阵法中那最薄弱的关窍。
拍过来的降魔杵砸到他身上,四散成烟尘,很快又聚在一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巨龙也盘旋了过来,要一口将他吞噬,也在遇到他的那一瞬间,粉碎成砂石。
就在孟祝快要寻到阵眼时,一头苍青色的狼突然窜到了他的跟前,冲他直摇头。
而莫遥也看到了一头白色的小狼穿过风沙,焦急地看着她们,耳畔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乐曲。
是萨塔尔特有的弓弦演奏出的旋律,似在声声催促。
虞万枝愣住了,“它好像让我们跟着它走。”
莫遥操控着帝钟缓慢移动,从飞沙走石中穿过,终于走出了层叠的迷障,而孟祝已经在河谷外头等着了。
他的对面,站着午间才见过的流浪者,木沙。
木沙抱着萨塔尔席地而坐,一白一青两头狼温顺地匍匐在他身边,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孟祝看出了他没有恶意,“你故意告知我们红层山谷的秘密,又将我们成功带出来,为什么?”
木沙却竖起手指,“嘘,你们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先别说话。”
他带着几人躲到了另一处低缓的山坡后头,而小白狼飞快地跑进了山谷中。
很快就见着几个男人匆匆进了河谷,拎着小白狼走了出来。装死的小白狼猛地咬了男人一口,飞快地逃走了。男人只得满脸失望地上了车,随后沿着乌帕的方向离开了。
汽车驶动的声音离开后,木沙轻轻抚了抚小白狼的头,“去吧,今天谢谢你们。”
两头狼依依不舍离去之后,木沙解释道,“普通人进红层山谷,自然能安然无恙,平安出来。若是有妖闯了进去,那就会困在红沙阵里头,最后落到苏家人手里。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忙,我请求你们帮我找回我的妹妹。”
木沙和妹妹玉翡本是生活在大漠中的狼妖,他们的母亲是狼妖,父亲是人类。
木沙的父亲是草原上的牧民,一次带着牛羊转场,去往水草丰美的牧场时,死在了偷猎人的猎枪手里。
猎人们生怕带着一双儿女的母亲出卖其行踪,要赶尽杀绝,母亲为了保护木沙和玉翡,也死在了猎枪下。
而木沙,也被一发子弹穿过了腿骨,险些殒命,唯有被他挡在怀里的妹妹安然无恙。
木沙与妹妹玉翡相依为命长大,后来玉翡为了给他筹钱治腿,她听说乌帕有人高价悬赏龙骨,就瞒着木沙进了红层山谷,此后音讯全无。
木沙为了找回妹妹,在乌帕隐匿身份潜伏了两年,循着所有蛛丝马迹,这才发现了苏家的秘密。
苏家在乌帕最显眼的石碑上挂了一个能鉴妖的铃铛,但凡有妖进了乌帕,苏家人就会千方百计寻到他的存在,然后旁敲侧击告知他龙骨的消息。
极少有人能逃脱那赏钱的**,进了河谷后,无法逃脱,最后会被苏家人抓回去。
而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什么龙骨,苏家人要找的,是蕴含着灵力的妖。
只有妖的献祭,才能让苏里唐短暂地恢复健康。
并且妖的灵力越深厚,苏里唐能行走的时间越长。
每隔一段时间,苏家会让人假装寻到了龙骨,拿着赏钱在乌帕及周边大肆招摇,然后消失不见,从而引来更多的妖。
如此这般,已经数年。
木沙讲述完之后,静静地抱着萨塔尔坐着,眼前黑色的布条在耳畔飞舞,他的脸上满是难言的哀恸。
莫遥问道,“为什么是我们?”
木沙认真说道,“我见过许多人,可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等的人。”
他看着莫遥的方向,“我知道你是捉妖师,而你们队伍里,有普通的人类,有妖怪。从‘看见’你们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帮我,而你们既然能从红沙阵里顺利出来,也足以证明你们的实力。”
莫遥又问,“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木沙平静道,“你们也可以不帮我,我会继续等到有人帮我为止。只不过在那之前,只要苏家人还活着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无辜的人或者妖死在红沙阵里。”
孟祝却已经猜到了,真相和他感知到的那一丝混沌之力有关,他果断应了下来,“好,我们帮你。”
8
乌帕的民居建得都不高,大多是两层的小楼。
苏家也不例外,偌大的院子外种满了花花草草,搭了葡萄架子,隔墙都能闻到各种香料浓郁的味道。
今天的石碑上又贴了一张新的告示,苏家老爷子最近忧心自己的儿子,高价聘请城里懂乐器的人去苏家演奏音乐,希望能给他缠绵病榻的儿子些许慰藉。
告示上说,凡是擅乐器者登门,都可以得到苏家的重谢。
对于苏家时不时贴出的各种告示,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可如今门槛这么低,只要能演奏音乐就可以,那着实少见。
天没黑,苏家门外的长街上就排了长长的队伍。有吹口琴的,浑水摸鱼吹口哨的,也有正儿八经弹琴的。
一曲完毕,不论时间长短,来人都得了厚厚一个红包,欢天喜地出了门。
等到夜深之时,苏家老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神色倦怠,满是不耐烦之时,管家带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和其他单人演奏不同,这是一个五个人的组合。
三男两女,中间还有一个瞎子。
几人都穿着外乡人的衣服,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自称是四处表演的乐团。
阵势摆得极大,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敲红木鼓的一顿乱敲,拍着手打节拍的也找不到节奏,还有一个女人在地毯当中跳舞,好看是好看,就是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也不知道跳了些什么东西。
也就那个高高瘦瘦吹笛子的还听得过去,其他人搞不好还是半路拉过来凑数骗钱的。
就在苏家老爷子眉头**,准备示意管家领人下去时,那眼睛蒙了黑布的男人引弦,开始拨动手里的萨塔尔。
他演奏的是一首草原上耳熟能详的歌曲,叫做《你的天上有没有月亮》,如泣如诉,听得出里头的思念之情。
就在这时,苏老爷子身后那重重帷幕挡住了的床忽的动了下,一串悦耳的铃铛声传来。
“苏里唐醒了!”老爷子大喜,命令道,“继续弹,不要停!”
乐师布满了老茧的手指在萨塔尔上起伏,在流畅的乐曲声中,帘帐缓缓拉开,**躺着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客观来说,男人长得并不算好看,身子有些肥壮。
可他并没有常年卧床之人的浮肿或孱弱,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熠熠生辉。
也正是面庞上这双突兀的眼,看人的时候格外犀利,清亮,让他与周遭人生出了几分不同,无端多了几分睥睨众生,俯瞰天下的凌厉之感。
这就是苏家那重病在床的小儿子,苏里唐。
老爷子有些慈爱地看了一眼他的儿子,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下了,四周的灯也都熄灭了,只留下屋子里的人,还有**躺着的苏里唐。
苏里唐随意一挥手,屋子里蓦地出现了无数金色的线,封住了墙壁和所有门窗。整间屋子像极了金光闪闪的牢笼,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他盯着木沙,“原来,你就是白天那只狼妖啊,这以灵力演奏出来的乐曲,难怪能将我唤醒。”
他随意扫了一眼,视线从其他人身上掠过,目光在虞万枝身上停留了几秒,“是漱金鸟啊,倒是稀有,可惜灵力太弱了。”
他将视线落回了抱着萨塔尔的木沙身上,“我听出了你的恨意,所以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不等人回答,他又继续说道,“看在你即将死去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说吧,你想要什么。”
9
木沙颤着声音问道,“我的妹妹在哪儿?”
苏里唐慢慢起身,靠在了床头,“你的妹妹?应当是一只小狼妖罢了,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妖太多了,记不清了。”
木沙执着说道,“她叫玉翡,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湖水一样漂亮。两年前,她为了寻找龙骨,去了红层河谷。”
苏里唐认真思考了一下,歪着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临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变身,眼泪汪汪的,还说她的哥哥会来救她。你若是能活着,还能去河谷里找找她的尸骸,可惜你今晚也要死了。”
他漫不经心的话彻底激怒了木沙,他将萨塔尔重重砸在地上,长瓢形桑木鸣箱里掉出了一颗尖锐的狼牙。
木沙将那狼牙握在掌心,亲吻了一下,然后解开了他眼睛上的黑布,底下,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逐渐变得幽深,身上的衣服寸寸崩碎,挺直的脊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隆起,也长出了獠牙和爪子,成了半人半狼的形态。
狼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向了苏里唐,就在他掌心的狼牙即将划破那脆弱的脖颈时,他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随即身子猛地往后坠落,砸到墙上,皮肉被金线炙烤出烧焦了的味道。
狼妖面色阴狠,不待起身,又朝着苏里唐扑去,还没碰到他又被击飞。
也不知他攻击了十次,还是二十次,动作一次比一次慢,直到最后,苏里唐好像厌倦了这个游戏。
群山万壑压顶的力量将狼妖击落在地,压得他牙关都渗出血来,健壮的四肢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苏里唐摇了摇头,看蝼蚁一般看着还在死死挣扎的狼妖,“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半狼半人的妖了,只可惜你太弱了。你若是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让你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随即他又看向一旁的虞万枝,微笑着问道,“现在到你了,小漱金,你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虞万枝早就得了孟祝的吩咐,虽然有些害怕,还是努力维持镇定问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不是陷入了昏睡吗,为什么他一弹琴,你就醒了?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苏里唐摇了摇头,“小漱金啊,你这可是两个问题。我只答应了你回答一个问题。不过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可以替你解疑。”
作为死亡的奖励,他并不打算欺骗眼前这弱到毫无存在感的小妖。
“我的确不是苏里唐,真正的苏里唐的灵魂,正躲在这副身体里,与我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看见女人大吃一惊的模样,他有些满意,继续说道,“而狼妖之所以能将我唤醒,归功于注入了灵力的萨塔尔。”
在这一片土地上,一直流传着一则传说。
古神用泥巴创造人,让灵魂进入人体。可灵魂惧怕黑暗的人体,不愿进入,古神便制了一把萨塔尔放进了人的身体,演奏出美妙动听的乐曲。
漂泊的灵魂听到了这动听的乐曲,便情不自禁跳着萨玛舞,与躯壳合二为一。
所以这灌注了灵力的萨塔尔一响,苏里唐的灵魂便自觉受到了天神的感召,栖息在黑暗的躯壳中,不再争夺这具身体,这才误打误撞让那外来的侵袭者得以醒来。
此刻,这具身体的主人靠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切都该结束了,现在,你们的命属于我了。”
他抬手,匍匐在地的狼妖和转身欲逃的女人被一股无形的力束缚着,飞到了他的手中,他面上怀着神明般的悲悯。
“你们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我会赐予你们解脱。”
就在他即将抽取他们的灵力之时,他发现任凭他如何吸纳,面前的二人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膜,隔绝了身上的所有灵力。
就在这时,那刚才吹着长笛的男人突然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我们?”
苏里唐还在尝试着,有些不耐烦,“你们自然也活不了,会被抛进河谷中,任由风沙掩盖所有的秘密。”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而狼妖和漱金鸟也恢复了自由,退到了男人身后。
他有些惊恐,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破解他的压制?
俊美的男人叹息着,一步一步走到了苏里唐跟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10
苏里唐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他们派来的人?”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你如果是他们的人,我不可能感受不到一点你的气息。”
孟祝微笑,“那这样呢?”
他缓缓在指尖凝出了一道白光,白光中熟悉的气息让苏里唐变了脸色,“混沌之力?你也是从玉山逃出来的禹族人?快告诉我,你怎么可以和这具躯壳融合得这么完美?”
孟祝并不打算回答他,“你先告诉我,玉山发生了什么?”
苏里唐觉察到了不对劲,半眯着眼,盯着孟祝看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
“原来你已经离开玉山很多年了啊,难怪还能保有自己的身体。看你现在的情形,想必不久之后也是要死的。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回去了,不然你会失去你得到的一切……”
孟祝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追问道,“玉山在哪里?”
“他们不会让你找到玉山的……”
“为什么?”
苏里唐有些自嘲,“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离开玉山了。我不想与他们为伍,这才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四处寻找能容纳我的化身。可惜这具肉体不能承载我的灵魂,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我才沦落至今……”
苏里唐耗尽了心神,声音越来越小,他猛地抓住了孟祝,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他最终的命运,“你逃不掉的,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他的面容忽的变得僵硬,带着对人间的无限眷恋,永远地闭上了眼。
孟祝将自己的灵力灌入进他的体内,可无济于事。
为了躲避玉山的追捕,这不知名的禹族人本就在这副普通人身躯里勉力存活着,靠着断断续续的灵力供养,不时睁眼看看这美好人间。
可惜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属于他,普通人的身躯无法容纳他具有庞大力量的神识和灵魂,今晚心神俱震之下,苍老破败的灵魂终于崩塌。
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存在。
随着玉山逃亡者的死亡,四周的金线也渐渐消失了,苏家老爷子欣喜着冲进来,看到的却是他真正苏醒过来的儿子。
神情呆滞,一动不动。
“苏里唐,苏里唐,你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老爷子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抱着他的儿子痛哭流涕。
而狼妖已经用黑布蒙上了眼睛,恢复了人形。
他抱着他破碎的萨塔尔,向着孟祝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再见。”
他握着掌心的狼牙,慢慢朝着月光下的河谷,一瘸一拐行去。
他要去河谷里找回他亲爱的妹妹,弹奏这首她最熟悉的乐曲,为她漂泊的灵魂指引方向。
他的妹妹是草原上的珍珠,是大漠里的宝石。
他会带着她回到他们熟悉的草原,将她和她留下来的这颗狼牙一起,埋在故土,和他生死相依。
他越走越远,萨塔尔宁静又哀婉的乐曲声渐渐消失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莫遥指尖攥得发白,看着孟祝。
她原以为骨妖消失后,一切都应该划下了休止符。
没曾想在这陌生的小城里,那来自玉山的禹族人,用自己苍凉而绝望的死亡,揭开了孟祝宿命的序章。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清楚,话到嘴边,只问了最想知道的一句话。
“他刚才为什么说,你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