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红线翁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1

虞万枝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酒店的大**。

洁白的床单,空****的房间,窗明几净。

她第一反应是,完了,又被绑架了。

不过这回的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她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体好像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

正想掀开被子跳下来,就发现身体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番动静惊醒了蜷缩在沙发上打瞌睡的黑猫,黑猫一跃跳到**,满脸关切,“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你啊,我刚还以为谁的黑毯子落这儿了呢。”虞万枝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我这是怎么了,他们人呢?”

黑猫面无表情,“你昨天唱歌把自己唱晕过去了,他们都有事,让我在这儿陪着你。”

虞万枝正想问清楚些,就看见莫遥两只手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嘶……”虞万枝震惊,“你的手怎么了?”

莫遥的战斗力已经够强悍了,居然还有人能让她伤成这样?

莫遥言简意赅带了过去,“被人下了药。”

见着虞美大人柳眉倒竖,她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没事,已经报仇了,还把他三条腿都打折了。”

虞大美人放下心来,豪气冲天道,“你要是真把那孙子弄死了也不怕,我给你花钱请最好的律师,能少判几年。”

莫遥又好笑又感动,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真的是……谢谢你啊。喏,刚熬好的鸡汤,起来喝了。”

虞万枝示意黑猫往她背上垫了个枕头,靠在床头一脸暧昧,“我比较关心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黑猫看不下去了,照这个架势下去,就该少儿不宜,歪楼歪到姥姥家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忧虑,盯着虞万枝认真问她,“万枝,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漱金鸟的血脉?”

“什么鸟?”

出人意料,听完来龙去脉后,虞万枝两眼发光,“还有这种好事?”

她喜滋滋的,“几个月前,我经纪人带我去南海观音那儿拜了拜,果然没拜错啊!”

黑猫有些一言难尽,“你求了什么?”

“我求观音娘娘赐予我超能力啊,做人有什么好的,我小时候就想成为美少女战士,正义的化身,去行侠仗义,拯救世界!”

黑猫一脸自闭,怀疑自己可能是做猫太久了,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做人了。

一个乐呵呵开始畅想以后的美好生活,一个苦大仇深地进行自我检讨。

莫遥见虞万枝没什么大碍,没有打扰他们,径直出门去了顶层的露台。

2

赤城山离市区有些远,早些年要开发成景区,准备修路的时候,原本的村庄要集体搬迁,价钱没谈拢,硬生生在马路当中留下了一栋破破烂烂的钉子户。

这栋楼刚好在赤城山对面,是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

百里家的人看中了小楼独特的地理位置,花高价将地皮买了下来,重新翻修成了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酒店式公寓,作为百里家的哨点。

游泳池、KTV、吧台、麻将房……公寓里一应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为的是驻守后山的人能轮换休息,就近消遣寂寞。

昨晚孟祝大开杀戒后,彻底镇住了百里家的人。

于是他们一行人被毕恭毕敬请到了公寓里休息,等着今天家主前来谈判。

莫遥上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彻底,晨昏交替的半明半昧里,挂着朦胧光晕的一钩浅金。

孟祝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逶迤连绵的赤城山出神。

他问,“万枝怎么样了?”

“血脉觉醒,有些脱力,再躺两天就没事了。”莫遥失笑,“她心大得都能装下整个南海了,正乐着呢。”

孟祝并没有丝毫意外,就听见莫遥又问道,“他们还没来吗?”

孟祝说,“在地底下刨了那么些年,正主都打到家门口了,总得给他们留足时间商讨对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姿态闲雅,像极了浊世里风流不羁的贵公子。

可莫遥硬是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腥风血雨的味道。

蛰伏已久的猛兽出笼,獠牙毕现。

孟祝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上,一顿,“你的手……”

莫遥微微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向来擅长伪装,不动声色道,“小问题,养几天就没事。”

她没说实话,伤口结痂有些痒,酥酥麻麻的,总让她不自觉想起昨天一些破碎的画面。

难堪,羞愤。

莫遥不太习惯谈话的重心集中在自己身上,她迅速转移话题,直视着孟祝,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让漱金鸟衔枝而去的那个少女,是季夏吧?”

她和他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等孟祝回答,她又继续问道,“季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才是她想知道的答案,因为她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一件事实——

他的眼睛长在她的身上,而她和季夏拥有同一张脸。

孟祝定定看着她,陷入了遥远的记忆,半晌之后才开口,“我并不了解她。我在若邪山关押的那些年,她只是看守我的十二溪女之一。”

他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教了她一些术法。但是大部分时候,也只是我在说,她在听。”

莫遥直觉觉着他隐瞒了什么,可她知道继续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只问道,“那她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孟祝直视着莫遥,“她是世家娇气的小女儿,单纯,不谙世事,善良。而你……”

他似乎还在斟酌着词句,可莫遥松了口气,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她就是她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

看着重新焕发了勃然生机的莫遥,孟祝连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男人看向女人的欣赏。

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清醒的女人,执拗,坚韧。

她从来就不是温室里含烟带雨,娇柔旖旎的名贵花种。相反,她是旷野里汲汲生长的劲草。

一抔土,几滴水。

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在,纵是野火燎原,也能生生不息。

3

也不知道公寓里主事的是谁,颇有眼色,看虞万枝晕倒了,连夜让人去山里打了只野鸡来熬汤。

期间对他们也是有求必应,恨不得当祖宗一样供着。

几位祖宗甚至还有闲心去感受了一下地域文化,搓了几把麻将。

门外聚着一群百里家的人在抓阄,抽中了彩头的,要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进去打探消息。

他们总觉着里头的人借着独处的机会在密谋些什么。

那“中奖”的天选之子还在默哀,就有年轻的傀儡师主动请缨,毅然而然推开了门。

小傀儡师端着茶水进来,就看着昨天那大杀四方的煞神笑得风轻云淡,跟前堆满了用作筹码的牌。

黑猫蹲在自动麻将机上按骰子键,旁边还坐了个双手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女人,将麻将玩成了飞镖。

而他的女神脸上贴满了白条,跟碎纸机成了精似的,在椅子上扭成一团。

“孟祝,你是不是出老千?”

“赵如意,你是不是玩不起?”

“莫遥,你收着点儿,那是麻将,不是敌人!”

“砰”的一声,心口乱跳的小鹿撞死了。

情窦初开的傀儡师木着脸出了门,转身就打了个电话,“叔,我失恋了。”

“我早跟你说,她们就是一伙的,她没有被绑架!”

“叔,我要去庙里待几年,修修心……”

落到其他人的眼里,就是屋子里的人短短几分钟就逼疯了一个大好青年。霎时作鸟兽散,没人敢再围观。

而消息传到百里弘的耳中,他对孟祝的忌惮又多了几分,去公寓之前,先独自去了一趟赤城山。

孟祝他们等到下午,才等来百里家的人。

来的是百里家的家主,百里弘,还有他的女儿百里青琼。

庄重严肃的会客厅里,孟祝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画像。

画画的人对他无比熟稔,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无比精准,却赋予了他一种悲天悯人的神韵,让他看起来温和而慈悲。

他已经猜到了这幅画出自谁的手。

百里弘五十来岁的样子,精神矍铄,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商。

他一脸和蔼地看着孟祝,“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孟祝。”

百里弘对于孟祝的冷淡不以为意,亲切问道,“恕我眼拙,竟然看不出来孟先生的来历……”

孟祝瞥了一眼莫遥,“水草精。”

莫遥心中雷达大响,瞬间抖擞了精神。开始了开始了,老狐狸和老狐狸开始互飙演技了。

百里弘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孟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跟这画像上的人,长得这般相似?”

“不用怀疑,画像上画的就是我。”

百里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问,“那不知道孟先生和我百里家有什么渊源?”

孟祝总算正眼看了他一眼,“这个你得去问你家祖宗,毕竟画不是我画的,也不是我挂上去的。”

一旁的百里青琼看不下去了,隐隐有了怒气。

她父亲叱咤一方,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就连问个话,也跟挤牙膏一样,软硬不吃。

“你……”

百里弘将她伸出的手挡了回去,脸上的笑也少了几分,不怒自威,真正展现了几分家主的风范。

“明人不说暗话,先不管你和我百里家有什么渊源,你抢了我们家的钥匙,杀了我们家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是欺负我百里家没人了是吗?”

声若洪钟,字字呵斥。若是胆小些,怕是立刻要吓得小心肝抖一抖。

偏生他碰到的是孟祝,他不耐烦和百里弘兜圈子,屈指叩了叩茶几。

只听见沉闷的“咄咄”声,坚硬的黄花梨实木桌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桌腿也断了一截,桌上的茶杯朝着百里弘的方向滑去。

清脆的碎瓷声里,茶水四溅。

孟祝漫不经心道,“你们要找的钥匙是我的,你们家的地宫里放着的也是我的东西。我自己的坟,我自己想去挖,有什么问题吗?”

百里弘吃瘪,被怼得哑口无言,看了半天热闹的莫遥恨不得给孟祝鼓掌。

干得漂亮!

在老祖宗跟前耍什么心眼,玩什么先礼后兵的把戏,保管让你连面子里子都不剩。

百里弘终于端正了神色,“青琼你先出去,还有这位……”

莫遥将嘴角的笑容收了收,淡定地自我介绍,“莫遥。”

“莫小姐是吧,不知道你能否回避一下?”

虽是询问,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莫遥耸了耸肩,前后脚和满脸忿忿的百里青琼出了会客厅。

刚出去,百里青琼就换了副神色,言笑晏晏邀请她。

“莫小姐,我们聊聊?”

4

等孟祝从会客厅里出来以后,他就宣布,他已经和百里弘达成了一致目的——共同前往赤城山开启地宫。

莫遥却一反常态,有些沉默。

孟祝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你怎么了?”

莫遥摇了摇头,“我只是觉着事情推进得过于顺畅,他们太配合了。”

孟祝没多想,“各取所需罢了,老狐狸认定了他家祖先在地宫里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我答应他,打开地宫之后,我只会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莫遥有些忧虑,“他不会出尔反尔吧,百里家的人,过河拆桥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孟祝早就预设了这种可能性,微微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的话,就给它掰直。”

“我和百里弘约定了,我不对外透露百里家炼制人傀和妖傀的秘密,百里家也不能向隐门出卖我。”孟祝恢复了冷峻的面容。

“除非,他们能在地宫直接杀了我。不然他们就要考虑局面失控之后,能不能承担背叛我的后果。”

莫遥垂眸,语调有些飘忽,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孟祝。

“你拿回了你的灵力,百里家的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被无辜残害的人和妖呢?还有那些现在还好好活着,却即将被人举刀拖入深渊的无辜生命呢?”

他们的喜怒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尊严被践踏成泥。

他们终将成为卑贱的蝼蚁,成为博弈的筹码,榨干最后一分价值后,被掩埋在这大山底下。

莫遥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大善人,可百里家造的孽终是成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底,让她不能假装没看见。

孟祝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定定看着莫遥,“我只是答应取回我自己的东西,可没说过,不秋后算账。”

更何况,百里家的傀儡术,本就是出自他的手。

他极少有这么严肃郑重的时候,听着像誓言,又像承诺。

莫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抱肩靠在墙边,可能是没太注意,手上的绷带都渗出血来了。

孟祝瞥了一眼,翻开掌心,递过去一管药膏,“刚才问百里弘要的,说是能止血生肌的药膏,估计市面上也买不到,你试试。”

莫遥有些意外,她伸手时不小心触到了孟祝的掌心。他的手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寒冰一样。

她愣了下,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很快低头,长长的睫羽遮去了眼里的思绪。

指尖一触即离,莫遥随即抬头,一脸坦然,“对了,刚才百里青琼找我了。”

孟祝挑了挑眉,“哦?”

莫遥说,“你应该能猜到,他们无非就是想从我身上下手,试图拉拢我,找到你的弱点,让我出卖你,对付你。”

孟祝一声轻笑,“你会吗?”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突然有些期待她的答案。

莫遥慢腾腾从墙上直起身来,“也不是不可能。”

5

孟祝一行人再次进了赤城山,不同的是,这回他们是以新的身份,被人恭敬地迎进了百里家的秘密基地。

除了虞万枝和黑猫还有些束手束脚,孟祝和莫遥已经浑然不在意了,司空见惯一般,甚至还有闲心对傀儡们的相貌和来历点评几句。

“这个长得不错,应当是狐狸。”

“完全不行,气质比起百里家主来还差几分。”

“也是,身上还有一股子骚味。”

后边跟着的人敢怒不敢言。百里弘眼神幽深盯着俩人,一时摸不准这俩人到底在指桑骂槐,还是真的在打着什么暗语。

毕竟,他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组合——捉妖师和妖怪,像情侣又不是情侣,说是朋友又疏离得很。

他带着一行人上坡又下坡,穿过幽深的甬道,行经无数墓室,到了一处断龙石跟前。

百里弘解释,“整座后山到处都是机关,我们的人从四面八方打通墓道,只有这条路走得最远。”

他们所处的墓道两侧都灌注了水银,中间仅能容一人经过,坑洼的泥面上到处都是暗色的血渍——

走得最远,意味着差使的傀儡越多,伤亡也就越大。

孟祝闭眼,站在这山腹当中,才真正感受到了他身体另外一部分的呼应。在大山底下,随着他的呼吸,在深切地召唤着他。

他将手慢慢放到断龙石上,千斤重的断龙石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咯吱咯吱”声,然后在众人面前缓缓上升,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

百里家的人打着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为了表决心,百里弘也带着百里青琼走在了前头。

孟祝领头,虞万枝和黑猫在中间,莫遥垫后,四个人慢慢从断龙石底下经过。

手电筒的光束里,可以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千年前的贵族古墓。

偌大的墓室里竟然藏着一片湖,湖上一座暗红的木桥是必经之路。

就在莫遥踏上木桥的那一瞬间,脚下一软,木桥忽然寸寸坍塌,无数红色的线从四面八方来回穿梭,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牢笼,将孟祝四人困在当中。

所有人身上都被红线缠得结结实实的,悬在半空上,唯有孟祝避开了所有红线,凌空站着。

那红线更像是坚韧的钢丝,捆得人极紧,而孟祝手上也划破了一道口子。

孟祝从缝隙中看过去,“百里弘,你这是何意?”

百里弘笑得和善,“我只是答应过你,带你进地宫。可现在,是红线翁想见你。”

说完后,他朝着一旁的角落躬了躬腰,恭谨有礼道,“红线翁,我把人带来了。”

见到那红线翁的时候,莫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名字听着像个牵红线姻缘的月老,慈眉善目的,眉毛胡子一大把那种。

可实际上,她看到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年画娃娃。

就差穿个肚兜,虎头鞋,头上扎个啾啾了。

偏生人家不走寻常路,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苎麻道袍,灰扑扑的,头发用青玉簪束着。

被吊在半空中像个扑棱蛾子一样,始作俑者还是个老气横秋的年画娃娃,任谁也会觉着像是四十度天里,舔了一口老大爷的胳肢窝。

膈应,糟心,甚至有些眼晕想吐。

实际上,虞万枝已经干呕了几声。

她挣扎得过于厉害,在半空中打着转儿,余光里只看见一团青灰在动,头晕眼花问道,“这里怎么还有个矮冬瓜成了精?”

红线翁大怒,“找死!”

虞万枝身上的红线一松,她整个人急剧下降。

“要死了,要死了,孟祝,救我!”

她快坠入湖里的时候被一团看不见的空气稳稳托住了,就听见孟祝的声音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牵连无辜。”

红线翁突然收了手,看着孟祝。

“我看了宗祠里的那幅画上万遍了,一直在想,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出现。只可惜,你让我太失望了。”

他一字一句吐出了几个字,“你,太弱了。”

6

莫遥叹息,她早就发现了孟祝身上的不对劲。

孟祝的手冰凉无比,这放在妖的身上,代表着生机流逝。

她早就看出来了,孟祝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没猜错的话,海月珠上的灵力虽然被他吸收了,可他因为身体不完整,身上的灵力又会一点点消亡。

这也是为什么孟祝急着找回剩下的灵力的原因,若不然,他就只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水草精”。

原来扯张虎皮就能唬得住百里弘的,没想到人家还找了个道行深的外援。

“怎么可能?”百里弘惊疑不定,“他明明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他的灵力就连我也看不出深浅……”

红线翁瞪了他一眼,将百里家的家主瞪得打了个哆嗦,“废物!”

红线翁慢慢踱到孟祝近前,一根红线从他掌心飞出,不由分说去探孟祝的脉搏。

红线刚刚沾住孟祝,就被他震开了。

不过已经够了,红线翁眼里露了几分轻蔑之意。

“大惊小怪,他现在就跟个筛子一样,身上没有几分灵力。不过也亏得昨天你们围困了他一天,让他损耗过大,还没恢复过来。”

被人掀了老底,孟祝也不惊讶,“今天是我大意了,忘了会叫的狗不咬人。”

红线翁摇了摇头,“死到临头还嘴硬,年轻人,把钥匙交出来吧,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孟祝也不急,“我如果死了,你们根本找不到钥匙在哪里。”

红线翁突然歪着头,稚童一般可爱的面容上,露出了近乎残忍的微笑,“既然已经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那也不能白白浪费我的精力。我跟你玩个游戏可好?”

“如果你输了,把钥匙交出来。如果你赢了,我放他们离开。”他白嫩的手指从莫遥、虞万枝和黑猫身上一一点过。

“至少这样,他们不用陪着你一起死。”

孟祝一脸无所谓,“左右都是个死,你为什么会觉着我会答应你。”

红线翁耸了耸肩,打了个响指,莫遥她们身上的红线越来越紧,挣扎间,红线已经扼住了脖颈。

红线翁不怀好意道,“你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那也免得他们受苦了,我现在就成全他们。”

孟祝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局面,苦笑,“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没有。”

红线翁笑得诡异,“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做,谁是真朋友。现在,游戏开始。”

一阵眼花缭乱的红线飞舞过后,孟祝发现,红线囚笼里多了两个人,一只猫。

就像竖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出现了另外一个莫遥、虞万枝,还有黑猫。

衣服,神态,动作,都一模一样。

红线牢笼的底端出现了一个大洞,无数清脆的破裂声里,湖底平静的“水”忽的飞溅成无数块镜子碎片,尖锐的一角直直朝上竖着。

红线翁站到了夯土垒起来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孟祝,“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湖底并没有水。”

百里弘早就告诉了他,孟祝是水草精,曾以灵力挽弓,以镜湖之水化箭,杀了百里家不少人。

“这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一件密室,四周用钢铁砌成了墙,为的就是困住你。而我的红线阵刀剑不摧,水火不侵。要想从阵中出来,只能先杀了我。只是,你现在还能做到吗?”

红线翁笑得得意,“所以你现在只能靠自己去辨别,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伙伴。答对了,就能活下来,答错了……”

他故作叹息道,“那就只能大家一起死了。

眼见着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红线翁有些满意。

“刚才是谁对我大不敬来着?”他伸出手,遥遥一指,指向了虞万枝的方向,“哦,原来是这个小可怜啊。”

7

孟祝跟前,吊着两个虞万枝,神情惊恐,嘴唇也被红线捆住了。

美人梨花带雨,瑟瑟发抖。

孟祝提出了新的要求,“你刚才没有说,她不能说话。”

红线翁的目光残忍至极,在他眼里,虞万枝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极其享受这猎物将死之前,困兽犹斗的快感。

他的手一挥,束缚住虞万枝嘴唇的红线消失不见了。

一个虞万枝说道,“孟祝,我不想死,救我。”

另一个虞万枝也可怜兮兮道,“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两个虞万枝争先恐后求救起来,美人垂泪,底下不少看热闹的百里家的男人也挠心挠肺的,催折了心肝。

孟祝猜测,另一个虞万枝应该是傀儡。

百里家的人应该观察他们很久了,傀儡才能将她们扮演得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孟祝伸手,朝着左边的虞万枝脸上伸去。

“叮”的一声响,红线翁警告道,“禁止触碰。”作为惩罚,两个虞万枝身上的红线一松,直直往下降了好几米,脚尖离镜子碎片仅仅只剩下几厘米。

手电筒的光被碎片反射到脸上,斑驳的光影里,虞万枝一边哭一边骂道,“孟祝,别管我了,弄死那个矮冬瓜!”

另一个虞万枝柳眉倒竖,也不甘示弱,满脸倔强,“我才是真的!弄死他!死了我也不能看着这个怪物用我的脸羞辱我!”

莫遥差点气笑了,规则随心所欲,喜怒阴晴不定,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变态,怪胎。

她正想说什么,就发现她对面的“莫遥”也和她露出了一模一样嘲讽的表情,她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孟祝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红线翁,微带冷意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红线翁懒洋洋道,“忘了跟你说了,你只能问一个问题,计时一分钟,现在只剩下十秒了。十,九,八……”

紧张的倒计时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些许激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孟祝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了,放弃了拖延时间的决定,迅速朝着虞万枝说道,“万枝,还记得你昨天在山洞里唱了什么歌吗,你再唱一遍!”

“四,三……”

左边的虞万枝眼睛一亮,已经引吭高歌起来,曲调美妙动听,和昨天大家听到的一模一样。

而右边的虞万枝愣了一下,听见只剩下三秒的时间,闭上了眼,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张口却是一首儿歌。

“我有一个好爸爸……”

歌声难听至极,跑调跑得没一个音符唱对了,十个修音师都修不了的那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右边的虞万枝是个假货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孟祝以掌为风刃,朝着左边正在动情唱歌的虞万枝劈了过去。

左边的虞万枝消失了,化作一堆红线,重新回到了红线翁的手里。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赤城山。

8

红线翁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看出来的?”

孟祝微微一笑,并没有说实话,“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朋友。”

只有莫遥知道,真正的虞万枝一直想进军歌坛,却因为五音不全悬崖勒马,公开场合也从不唱歌,这才保持住了万众瞩目的女神形象。

而他们凑在没有监控的麻将室里复盘过了,昨天那首歌,完全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共情所唱,醒来后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唱了些什么。

红线翁有些抓狂,迁怒虞万枝,“你为什么唱这首歌?”

虞万枝有些讪讪,“我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一唱我爸就给我零花钱……”

红线翁对这个答案很不满,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反悔,裹着道袍的小手一挥,虞万枝身上的红线解开了,被甩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虞万枝死里逃生,恨不得给孟祝磕几个头,“亲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人了!”

红线翁阴阳怪气的,还不忘挑唆,“你别忘了,你能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完全是拜他所赐。”

虞万枝不敢再得罪他了,冲孟祝露了张大大的笑脸,又心酸又兴奋,“大哥,亲大哥,加油!”

红线翁打断她,将两只跟煤炭成了精似的黑猫甩到孟祝跟前,“这次的规矩是,你不能说话。”

他早就探查过了,眼前这只猫没什么古怪,没有半点妖气,也不知道他们带来有什么用。

孟祝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莫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了。

她仿佛听到了礼花漫天绽放的声音。

不用猜结果了,双杀。

两只一模一样的黑猫直勾勾看着孟祝,大眼瞪小眼。

等红线翁开始倒计时后,右边的这只黑猫看了一圈底下围着的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口吐人言,“孟祝,我是赵如意……”

孟祝的手一挥,左边的黑猫还没来得及表演,就化作了一堆散乱的红线。

不等红线翁质问,孟祝又是一脸欠揍的淡定,“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这又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赵如意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一直谨小慎微,人前从不说话。

而他们也心照不宣,从不在有人的时候和赵如意聊天。

因此除了他们几个外,百里家的人根本不知道黑猫的身体里,其实藏着人的灵魂。

所以,能开口说话的,必然是真正的赵如意。

9

黑猫被放下去的时候,和孟祝擦肩而过,他低头,飞快地跟孟祝说了句什么,孟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红线囚笼里的人质,只剩下真假莫遥了。

红线翁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两个莫遥一下子变成了四个,然后变成了八个。

莫遥面无表情看着一模一样的七张脸,先是愕然,随即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这个变态。

疯了,疯了,有什么比看着一模一样的七个自己,更让人难以接受的。

毁灭吧。

偏生七张脸,每张脸上的神情都不同,每个人都模仿了莫遥的神态,试图扰乱孟祝的视线,给他假线索,从而指证自己。

莫遥如同被人窥见了心底的暗面,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这空旷的墓室里,剖开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接受众人的检阅。

难堪至极。

而她在看清楚那些脸上的神情时,愤怒之余,突然一愣。

因为她看到了平日里孟祝跟前的自己,一个放松舒展,失去了警惕性,毫不设防的她。

莫遥就这样呆呆看着,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七张脸。

她眉眼弯弯,冲孟祝笑得自在。

她静静地看着孟祝,光亮的眸子里隐隐有着期待。

她垂眸不语,面上露出了淡淡失望。

甚至还有那日中了催情药满脸春意的她,危机之时,还不忘拽紧了手里的镯子。

她很想跳出来反驳,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她。

可她从踏上这条道路起,上的第一课就是,身为捉妖师,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妖失去防备之心。

一股燥热混着羞惭慢慢攀爬上了面庞,藤蔓一般妖娆着直冲天灵盖。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那里,有人在对着她笑。

是百里青琼。

这意义不明的笑容化作一把锐剑,劈开了她的灵台,搅弄地她魂飞魄散。

莫遥惊疑不定时,正好和孟祝逡巡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孟祝背对着高台,面无表情抿着唇,眼里墨色翻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着孟祝有些怒意,甚至还有一丝,怜惜?

他的视线落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后,莫遥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心念瞬息万变,其实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红线翁看足了热闹,这才不紧不慢说道,“这一次的规矩,是谁都不能说话。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孟祝翻手,灵力凝成闪着银光的白剑,裹挟着风雷之气,一剑劈散了那满脸媚意的莫遥。

令人心惊的剑光里,每一声倒数,一个莫遥消失在眼前。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囚笼里只剩下一个沉默不语的莫遥。

红线翁猛地从高台跳了下来,张牙舞爪的,“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孟祝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忽的燃起了熊熊火焰,火星迸开,落在四面八方的红线上。

红线丝毫不动,红线翁正得意呢,忽然发出了连连惨叫声。

原来孟祝只是虚晃一枪,他以灵力化火,逼出了空气中的水汽,化作水滴散落开来。水珠蔓延之处,红线疯狂后退,很快,囚笼缩得只剩下巴掌大一块。

莫遥掉下去之前,被孟祝揽住了,落到了虞万枝和黑猫的身旁。

“你怎么可以使用火?哪里来的水?”红线翁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巴掌甩出去,将百里弘甩得后退了几步。

他咬牙切齿道,“谁告诉你他是水草精的……”

百里弘也不敢相信,“不可能,他明明……”

孟祝笑得一脸无辜,“嗯,是我说的,我骗了你。”

10

先是抽取了四周的钢铁融成剑,再以剑气化为火,以火凝出水。

红线翁跌了个大跟头,发现有些难以收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往后挪动着,又问,“你怎么看出我的破绽的?”

孟祝看了黑猫一眼,黑猫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臭着脸解释。

“我也是闻到了一股油漆的味道,试着咬了咬,发现咬不动,但是咬破了表皮,看到了中间一截黑色的纹理,这才想起来,这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线,而是木枝。”

“我又试着用脸蹭了蹭,发现每隔四寸就有一圈微微凸起的地方。”

“于是就猜到了,通体红色,木芯是黑色纹理,散发着油漆的味道,四寸为一节,是君迁木无疑了。”

君迁木无坚不摧,长在地底的熔岩里,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水。

于是他借着机会飞快地跟孟祝说了几个字,“君迁木,惧水。”

黑猫说完后,包括红线翁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大为震撼。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通五行之力的妖,博闻强识的黑猫,冷静自持的捉妖师,还有唱歌唱那么难听的女明星,这是个什么神奇组合!

偏生这几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凑到一起,却配合得无比默契。

不管其他人怎么惊骇,孟祝莫名其妙跟莫遥说了一句话,“保护好万枝。”

他直直朝着红线翁走去,“该问的话,你们都问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确是身上没有几分灵力,可这不代表他不能从周边攫取灵气。密室里的灵气过于稀薄,可眼前,不就正好有一个目标在吗?

红线翁意识到了什么,他人小腿短,飞快地朝着断龙石跑去,还不忘大喊。

“快快快,拦住他!”

百里家的人被孟祝眼风一扫,不敢动了。

“他现在身上没有多少灵力,他就是废人,拦住他!”

有人动了,却被一阵罡风扇到了一边。百里弘权衡了一下局面,带着百里青琼往旁边躲了躲。

以孟祝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灵气朝着他席卷而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肌肤趋近于透明。

红线翁没跑出几步,就被孟祝抓到了手里。

孟祝的手紧紧扣着他的头顶,肉眼可见的红色灵力如同烟雾一般,朝着孟祝身上源源不断涌去。

红线翁吓得瑟瑟发抖,“我是百里家供奉的家仙,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渐渐地,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四肢逐渐僵硬。

而他的记忆像一幅画卷,也被孟祝看得清清楚楚。

11

红线翁本就是百里家的祖先用君迁木炼制而成的一尊傀儡,百里家的祖先早已和红线翁订下了契约,只有祖先一脉的血可以唤醒红线翁。

每一任家主继位的时候,会前往宗祠拜见红线翁。

血祭过后,红线翁会从沉睡中短暂地苏醒,端坐在神龛之上,提点百里家的新任家主,告诉他们关于画像的秘密,关于地宫的使命,让他们安心等着那一个神秘人的到来。

而没有人知道,红线翁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他本就是百里家的仆人,百里家的祖先将他从奴隶市场买了回来。

主人临死之前,因着自己的私心,提出需要一个人的灵魂炼制成傀儡,照拂百里家的子弟。

他本来没有抽到那根签,是抽签那日,他一同进府的好兄弟偷偷寻了他,笑得一脸真诚,“我在厨房给你留了鸡汤,有些烫,你慢慢喝,莫急。”

等他从厨房回来,就发现留给他的,是一支代表了厄运的红签。

而素日和他称兄道弟的家仆们都避之不及,早已幸灾乐祸跟主人报信去了。

被带走之前,主人问他还有什么心愿,他只想再见一次他的好兄弟。

那被他当作哥哥,相互扶持了好些年的少年却嗫嚅着说,“这不怪我,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拖住你……我也害怕是自己抽中了那只签,我也不想死……”

因为他年纪最小,无父无母,活该成了替死鬼。

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就这样在痛苦的煎熬中,被人生生剥离了灵魂,附在了木头上,成了一尊小童子模样的红线翁。

一次次苏醒,一次次沉睡。

天长地久,被困在木头里动弹不得的红线翁,心态也开始阴暗扭曲。

他渴望权力,渴望自由。

凭什么人生来就分了三六九等,有人高坐云端掌握他人命运,有人为奴为婢,连生死也不能决定。

也不知哪一年,百里家发生内乱。红线翁从血祭中醒来,从满身血污的新任家主眼中看到了同样蓬勃的野心,雄心壮志。

红线翁处心积虑**了他,告诉了他很多秘密,让那年轻的家主臣服于他,四处抽取妖的灵力,灌注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得以清醒。

家主供奉红线翁为家仙,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让他从神龛里走出来,能在世间自由行走。

而条件就是,红线翁要帮助他,打开地宫。

这些年,百里家虐杀了不少妖,炼制成了妖傀,而抽取的灵力大半都用来供养红线翁。

他在瀚海红尘里徜徉了数百年,看着所有人匍匐于他的脚下,享受着生杀予夺的快意,凌驾于整个百里家族之上。

他差点忘了,他原来只是一尊傀儡,他的存在是为了等一个人啊。

他试图杀了那个人,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意识消失之前,困在君迁木里苍老的灵魂只留下一声叹息。

他只听见跟前的男人冷静地述说,“你不该害了那么多无辜生灵。”

顿了顿,男人又轻轻说道——

“你更不该,这样折辱她……”

12

早在孟祝朝着红线翁步步紧逼的时候,莫遥就已经祭出了帝钟,将虞万枝罩在了里头。

虞万枝身上漱金鸟的血脉苏醒后,她能感受到天地间灵力波动。如果不将她隔绝开来,她的五脏六腑怕是要被冲击得粉碎。

就在孟祝吸纳红线翁灵力的时候,一直跟个隐形人的百里青琼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你还在等什么?”

孟祝微微皱了皱眉,分神往四周看去,他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是莫遥。

他刚放下心来,下一秒,孟祝摊开的掌心凝滞不动了,一尊失去了光泽的木头娃娃直直从孟祝手中滑落。

孟祝低头,看到胸口一把匕首穿胸而过,带着淋漓鲜血,刺痛了他的眼。

匕首的另外一端,握在莫遥的手里。

灵力溃散开来,孟祝的身体重重地朝着后边倒去,利刃上的朱砂符文如同一朵妖冶的花,绽放在他的心口。

手电筒射出的无数道光落到了二人身上,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沉默而空旷的墓室里,孟祝逐渐开始变得虚幻透明,高大的身形单薄得像赤城山明暗交替时的一张剪影。

莫遥紧紧贴住了他,远远看去,就像情人相拥一般,交颈相缠,而她的手抵住了他的后心。

虞万枝和黑猫无比惊悚的目光里,她的面上无波无澜,只剩了游离在人群外落落寡合的清醒。

莫遥阖上了眼,遮住了翻腾的所有思绪,漠然地孟祝耳边轻轻解释了一句——

“抱歉,他们抓走了我师父。我别无选择。”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