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卷着浓烟弥散在整个仓库。
仓库里的窗口极高,又小。
大门锁死。
毫无逃生可能。
还好仓库够大,火势还没有完全烧过来。
但黑烟滚滚,有毒的气体呛入口鼻,一样死路一条。
她缩在角落,将仓库里的桶装水浇在自己身上,又抓了一块毛料浸湿披在身上,捂住口鼻,低下身子。
危险就像引爆炸弹的导火索,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靠近。
她想到了绑架,却没想到会被活活烧死。
在快昏迷的片刻里,她想到了很多。
还没苏醒的母亲,刚刚确定关系的暗恋对象,还有未绳之以法的恶人……
但,时间从来不会等任何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事物会因为一个故事没讲完而停滞不前。
愿望不是都能实现。
痛苦也不会都被理解。
人与人之间的快乐也并不相通。
或者,正因为不完美孕育了希望,才铸就了完美。
母亲即将手术有醒来的希望,一段美好的感情也即将开启,还有留下了诸多破绽和证据的恶性也终将被揭露……
她脑袋昏昏沉沉,杂乱无章的意识流如流星一划而过。
眼皮也快撑不住了。
隐约中,她听见厂房外传来一阵遥远又模糊的车子引擎声。
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或许她的故事还未结束。
……
沈砚修从未如此冲动过。
当站在火光冲天的厂房前,竟无一丝理智和稳重。
他不顾旁人劝阻,将水浇在自己身上,裹过浸湿的防火毯就往里冲。
一群的保镖见他如此,哪里敢后退,人手一只灭火器,也冲了进去,硬生生给开辟了一条救援道路。
漫天火光中,一个挺拔伟岸的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人走出来。
他们身后是一片火海。
救护车、消防车也到了。
沈砚修将惬意抱上救护车,双手紧握着她的小手。一刻也未松开。
……
周远是在半夜三点赶到云城的。
但没见到想见的人。
惬意因为吸入过多有毒气体,还没苏醒,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医院走廊外站着两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一个靠着墙站着,原本挺拔的背脊在此刻微微弯着。
眉间紧锁,无意识把弄着手上的打火机,也不点火,就一开一合的机械按着。
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神情肃穆,间或接打几个电话,布置一些工作和安排。
沈砚修刚挂断电话。
周远将打火机合上,按在手心,眼神犀利的看过来。
“人抓到了吗?”
“嗯,都控制在中转机场了。”
“怎么处理?”
“先遣送回国,再一件一件算。”
沈砚修眼里露出一丝狠意。
随即又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挖掉一块,血肉模糊,摧肝裂胆的疼。
在今晚以前,他或许并不认为她是他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一个在对的时间出现的还不错的人。
但今晚之后,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我联系了北城的医院,如果明天还没有苏醒,我给她办转院。”周远难得认真地说道。
沈砚修缓缓抬起眼皮,危险的目光射过来。
“你?我好像没有麻烦你做这些事吧?”
周远看着沈砚修浑身竖起的尖刺,叹了气道:
“阿砚,我和你交个底。接下来林小姐的事情我负责到底。你曾经对我说,她不是可以随便玩玩的女孩。我明白,所以我决定以结婚为前提和她交往。”
沈砚修脸迅速黑下来,他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远望向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道:“我知道,我非常清楚。你不知道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她,就没有我。”
沈砚修抬头,极其认真的看向对方,凌厉的眼神抽丝剥茧般探究对方的意图。
“什么意思?”
周远坐在椅子上,虚无的眼神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阿砚,她就是当年和我一起被绑架的女孩。那半年,每当我快要被折磨死的时候,都是她在我身边,喂水给我喝,一个馒头都要掰一半给我。在我被打时,帮我挡鞭子,甚至代替我拗断自己的手腕出去乞讨……”
“后来我找了她很久,可是都没有找到,没想到……”
沈砚修打断了他的话:“感恩不是爱,你不需要以身相许。”
周远继续道:“不只是感恩,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很明确我的心意。阿砚,你会支持我们吧?”
沈砚修站了起来,眼中结了一层冰霜。
他居高临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不会。”
周远愕然。
“为什么?”
沈砚修道:“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但又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稳下心绪,猜道:“你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契约婚姻,有名无实的。”
沈砚修淡淡道:“现在是名副其实了。”
“你不是玩真的吧?”
“嗯。”
周远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在脑中捋了半天,疑惑道:
“你不是说她不是沈夫人的人选吗?”
“现在是了。”
“你不是故意要挡我道?”
“我没那么无聊。等她醒过来,你自己问。”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沉默了。
醒过来?
她应该会醒过来的吧。
嗯,应该会的。
……
输氧清肺了一天,惬意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醒了过来。
她喉咙干涩,整个食道都是灼烧感,做个吞咽的动作都疼的让人想死。
沈砚修换好无菌服,才允许入内。
“惬意。”
惬意看着眼前憔悴了一圈的男人,张嘴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不着急,别说话,好好休养。哪里不舒服可以用手写给我们或医生。”
她想动动手,却发现手已经被男人牵着,虽然戴着手套,但他的体温还是毫无间隙的传了过来。
“你想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看到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便落了地。
而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轻声低语,听不清,却无端令人心安。
……
一年后。
冬日清晨。
康养疗养院的病**靠着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妇人。
病床边,坐着一对年轻养眼的男女。
“惬意,砚修,我已经好很多了,每天都有下床走几趟,你们年轻人忙,也不用天天来看我,多麻烦呀。”
老妇人慈爱的看着女儿女婿,柔声道。
“一点也不麻烦。你可别想偷懒,每天我们都会来查你有没有复健。”
惬意拉着母亲的手,笑着威胁。
“妈,等您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们就接您回家。”沈砚修温声说道,“而且,婚礼也准备等您能正常行走后再举办。我们都希望在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有您的见证。”
“好,好,为了你们的婚礼,我也会努力好起来。”
老妇人眼里闪着希望的泪珠,点点头。
出了医院,司机还没来。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
惬意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冻的像冰块。
沈砚修则相反,像个能随时调节温度的空调,冬暖夏凉。
“手伸出来,我给你暖暖。”沈砚修伸出手。
惬意伸出手,问:“你怎么都不怕冷呀。”
沈砚修手掌很大,又温暖又干燥,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一丝缝隙也没有。
“我也怕冷的,特别是晚上,得抱着人睡才暖和。所以…今晚你别锁门……”
惬意笑骂了一声,想要抽出手,却反被人拉入怀中。
惬意有些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便挣扎着。
沈砚修将她埋进自己的胸膛,下巴抵在她的头上,用低沉绵长的声线道:
“乖,别动,就抱一会儿。”
惬意不再挣扎,乖乖的在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放手的意思,抬头,从围巾里露出一双清润的眼,俏皮地问道:
“怎么了?是准备在这里抱到明天吗?”
沈砚修温柔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只是觉得很幸福。”
“真傻。”